《上秦》近月叶子

48、再度试探

　　箫青羽眼底映着那人的身影，嫣红的唇角有些委屈，她怎么不来哄哄自己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闹什么，昨天下午睡醒之后心情便不好，本是与她无关的，他非得把一切的由头都安在她身上，平白闹别扭，晚上又胡闹折腾，眼下却如此难堪，他却不好意思开口示弱。
　　平日都是她哄着自己，所以偶尔示弱也不算什么了吧。
　　“你今日不用出去吗？”
　　话一问出口，箫青羽就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想道歉的，昨晚她哄他那么久，他都没有理会，现在应该道歉才是啊！
　　“这一月我几乎日日为秦家的事奔走，也没什么闲暇陪你，今日难得偷得半日清闲，自然是得陪陪你。”
　　陪他？箫青羽想好一脑袋的说辞又忘了，目光一沉，盯着秦苑的身影磨了磨牙。
　　明明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走了，她觉得家里头清净了才肯回来，秦家家业那么大，哪里会有清闲片刻的机会，但若是她肯抽时间陪他，哪里都是清闲的机会。虽是如此，箫青羽即使心知肚明，可听她如此说心中也是很欢喜，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半垂下眸子，眼中的光有些暗淡。
　　总是这样，她随便两句花言巧语就能讨了他的欢心，可这欢心却总让他患得患失。
　　萧青羽许久不曾开口，秦苑也不勉强，又剪下来一片叶子，将它放到一侧，又道：“那些男人走后，父亲可有为难你？”
　　为难么，自然是少不了的，后院出了事，不论是何事，总会是他的责任。
　　更何况，自打秦苑挑明了站在他这边起，秦主君算是彻底与他撕破脸了，虽不会直接给他难堪，但这府里的人对他可是全然换了副嘴脸。之前因为秦苑对他的娇宠，那是各种恭维迎合，如今却是皮笑肉不笑，明里暗里的挤兑他。
　　当然了，箫青羽是何种身份地位，自然是自持身份不屑于理会。
　　想了想，箫青羽张了张嘴，干巴巴道：“也......不曾为难于我。”
　　“这话听着倒是有些违心，”秦苑退了一步，全方位的端详了一番她修剪的盆栽，不甚满意的摇了摇头，将花盆转了半圈，继续边修剪边说道：“你若有所不满或者委屈告诉我便是，我虽不能去将父亲如何来替你出气，但还是能从别的事上来补偿补偿你的。”
　　稍顿了顿，萧青羽没有说话，秦苑也不指望他能说些什么让她高兴的话，又道：“在这偌大的秦府里，你不讲这些话说与我听，又能说与谁听？”
　　这种话，萧青羽不敢让她继续说了，他再听几句，恐怕会情不自禁的向她投怀送抱。箫青羽已将左手手指捏了个遍，又换着捏右手手指，顺便调整调整坐姿，好让自己能更舒服些地偷偷摸摸地看秦苑。
　　“你今日怎会闲下来，我听...府里的人说，你娘把权都放给你了，按理说你该...很忙。”
　　静了那么几息，秦苑停下手中的动作，俯下的身子站直，侧头看了一眼萧青羽，他本一直看着秦苑修剪盆栽，见秦苑停下来，忙移开视线，对着桌子发呆。
　　“是啊，母亲可真潇洒，事情尽数推到我身上，没了担子，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秦苑不在乎萧青羽逃避她的话，可她在乎萧青羽逃避她的存在。
　　他这是巴不得她忙，巴不得不见她，秦苑心中有气，语气便愈发的恶劣：“花满堂的花魁雪莲公子可是快把母亲的魂儿都勾走了。”
　　“那爹爹......”箫青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突然意识到她语气中的深意，心中一惊，不动声色的低声道：“爹爹最近心情是不太好......”
　　秦苑用手里的剪刀敲着花盆好来泄泄愤，“妻主都快成别人的了，心情能好就怪了。”
　　箫青羽脸色一僵，抿了抿唇，又道：“你......也不管管么，毕竟，，”
　　“呵，我自己的事都解决不了，哪里来的功夫去操别人的闲心。”
　　秦家在锦城一手遮天，还能有她也解决不了的事情吗？萧青羽看向秦苑挺拔的侧身，她侧脸棱角分明，唇角带着几分讥笑和不屑，微勾的弧度有些性感。箫青羽收回目光，按了按明显加速跳动的左胸心脏位置，疑惑道：“什么......事？”
　　“你觉得呢？”秦苑终于肯暂时放过可怜的盆栽，转身轻佻地靠着木架，眼睛紧紧盯着萧青羽的眼睛，手里的剪刀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拍打在手心。
　　“......不知道，”箫青羽莫名紧张起来，两只手不知何时搅在了一起。
　　“是吗？”秦苑淡淡的应了声，面上又恢复到平日的严肃，语气里夹杂着并不明显的失落和伤心，萧青羽敏锐的察觉到了，心中一悸，忍不住地愧疚难过，抿着唇又继续盯着桌面发呆。
　　他现在该说些什么，箫青羽心口一痛，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他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敢说。
　　就算她对他再好，那也比不过亲生父母。比不过的，比不过的......
　　他贪恋她的温柔，一错再错，他再喜欢她也不能抛弃自己的家族。这几番事件，何尝不是他的试探。他一再破坏秦主君的底线，本以为会招来责罚，等了几日，却依旧是风平浪静。秦主君也恢复往日的柔和，对他呵护有加，安胎养胎之物更是日日不曾断绝，更甚还打着怜惜他身子日益重了，不必劳神费力的旗号让人来通传他日后不必再去朝华院请安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何尝不明白。待他腹中胎儿诞生，便是萧家灭门之日，他得早做准备，传消息回家，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所以，他真的不能再错下去，否则，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他不是不信她，正是因为相信她，所以绝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为难。更何况，秦家主和秦主君那样恩爱如今都变成了这般，何况他和这个人呢。他们有缘无分，天意如此，就让他带着这个孩子走吧，他们的孩子，他一定会好好将她抚养长大，等那时候，再告诉她她的母亲是怎样的人，然后将她送回秦家......
　　萧青羽低头垂眸，秦苑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落寞和难过，不知他又脑补了些什么，倒不会觉得是在为秦主君伤心，这小子，心里拎得清事，谁对他好对他不好，谁能惹谁不能惹，心里面算的门儿清。
　　秦苑边给她的盆栽浇水，边转移萧青羽的注意力，道：“父亲么，也知道母亲就是玩玩，他这几日去了去了花门展，估计玩的愉快的很，暂时操不到我们的闲心，你这几日好好休息，不可过度劳神，知道了么？”
　　箫青羽恍惚间听到‘花门展’三字，忽然觉得曾经那些不认识秦苑的日子像是做梦一般，显得又遥远又不真切。
　　“知道了，花门展吗？也确实到时候了，，”萧青羽眨眨眼，将泪意逼回去，收起心中杂乱的思绪，看着窗外眼里流露出向往，又问：“你怎没去？”
　　秦苑不以为意，“皆是些未婚的男子女子，我去做甚？”
　　“爹爹去了，怎会不叫上你一起？”秦主君去自然是为了替秦苑再说两门贤良的夫，她若不去，这亲事要怎么谈？
　　“叫了，只是我放了他的鸽子。”
　　箫青羽一顿，抬起头，“府里什么时候养了鸽子吗？我怎么从未见过？”
　　“......”秦苑无语，彻底放弃了手边的盆栽，走到萧青羽旁坐下，拉着他的手拍了拍，道：“我是说，我应了父亲，但我又爽约了。”
　　“为什么，父，，爹爹该生气了，”
　　箫青羽看着秦苑朝他走来，心脏又开始不争气的折腾他，顿时语气弱了下去，秦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捏着他的手坐到旁边把玩。
　　“因为我要在家陪你，花门展多无趣，还是青羽更好。”
　　萧青羽抽出自己的手，眼神闪躲，“可是，”
　　秦苑眸子一冷，捏着萧青羽的下巴将他逼到自己面前，怒道：“萧青羽，你是不是巴不得父亲多为我纳几房侍夫，好让我不要再来烦你？啊？”
　　“我......没有，，”萧青羽将秦苑的手抓下来，捏在手里，垂着眸，倒是说了心里话。日后，他若离开了，她身边能陪着一两位贤淑的男子，能照顾她，他也好放心。
　　“我有身子不能伺候你，你也该纳侍的。”
　　他这副乖顺的模样，秦苑是不舍得凶他的，思索一二，才慢慢靠近他，同他轻声慢语的说着话。
　　“好，我纳侍，”秦苑的手穿过萧青羽的胳膊环住他的腰，亲吻着他的面颊，语速缓慢，声音低沉，道：“我对他们像对你一般亲昵，拥抱他，亲吻他，抚摸他，甚至与他耳鬓厮磨床笫之欢，你当真不介意吗？”
　　秦苑的声音带着蛊惑诱导，萧青羽脑中不禁按她所说的出现了那个画面，他闭着眼，脸色难看，心中涌上委屈、嫉妒、愤恨，这些情绪一股脑儿的在他心中横冲直撞，撞得他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箫青羽猛地推开秦苑，狼狈的站起，背对着她捂住发疼的心口不住地喘着粗气。
　　秦苑叹口气，道：“你看，我只是这样说说，你就受不了了，若真是纳了侍，你又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