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秦》近月叶子

47、月色真美

　　夜色已浓，月亮挂在天边映得箫青羽小脸惨白，他倒是不干呕了，只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秦苑回了芝兰院，将他放在软塌上，端来一盏温茶喂他喝了，沉默地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伸手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手里。
　　秦苑眼眸深深地望着他，语气柔软的跟他说话，“青羽，好些了吗？”
　　“青羽，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青羽，说话......你别这样，”
　　箫青羽眼神空洞的坐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惊醒一般，猛地甩开她的手站起来，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几乎本能的退了几步。
　　秦苑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眼眸一暗，她抬起头，冷冷的看着箫青羽。
　　秦苑很久没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了，上一次还是他冲动之下扇了她一巴掌。那时候，她也是我这么看我的，箫青羽心道。
　　他顿时遍体生寒，在这种冷漠森然的注视下，他不禁一阵眩晕，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不是打算用孩子跟秦家做赌注，用自己跟秦苑作赌吗？
　　他不是要救萧家吗？那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他应该顺着秦苑，听她的话，乖一点，讨好她，让她离不开自己，让她彻底爱上自己，箫青羽心尖一颤，爱，秦苑的爱。
　　箫青羽一阵失神，对，对，就是这样，走过去，抱住她，亲吻她，讨好她......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催眠，但脚下却连迈出一步都做不到，甚至在这个人面前连弯弯嘴角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箫青羽张开嘴唇重重的喘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骨头也开始腐烂了，恶心，头晕，身体也开始发软，眼前秦苑那张俊美冷淡的面容渐渐模糊，他想，这样也好，起码看不见她冷漠的眼睛。
　　箫青羽摇摇欲坠，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抓住手腕，干燥温暖的感觉从手腕处传来，他眨眨眼，看见秦苑站在他面前蹙着眉低头看他。
　　箫青羽心跳突然开始加速，刚才那股要死要活感觉全都被手腕处那一点温热覆盖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靠近秦苑，另一只手也拉住了秦苑的胳膊。
　　秦苑沉默的看着他，伸手搂住他的腰，让他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自己身上，这才轻声道：“你看，只要你愿意依靠我，不管发生什么，我一直都在。”
　　箫青羽身体一僵，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便在秦苑森寒的一句话下又安分了。
　　她说：“青羽，你是聪明人，别用这么愚蠢的态度消磨我的耐心。”
　　是的，他是聪明人，他一直都知道她想自己怎么做。
　　可是，箫青羽仰头看着她，那她想要什么呢？
　　他踮了踮脚，在秦苑唇边落下一吻，然后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秦苑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掌裹住他娇小的下巴，指腹摩挲着箫青羽诱人的红唇，凑过去亲了一下。
　　“好青羽，你这样多招人，嗯？”秦苑直直的看着箫青羽，目光隐隐带着几分痛苦，“不必害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长时间的踮脚让箫青羽小腿有些酸痛，他脚跟踩到实地，欲语还休的仰头看着秦苑稍显冷漠的面容，秦苑亦与他对视，眼中绵绵情意，让箫青羽心尖剧颤，面上一片红嫩，终于有了几分羞涩，立即微垂下头，声若蚊呐，细细柔柔。
　　“我知你并非此意，”他语焉不详，许是自己也注意到了，顾不上两颊飞霞，仰着头看着秦苑，语气急急，又十分认真，“你只是想打开他的手，并非刻意斩断他的手指对不对？”
　　秦苑眸色一深，与他额头相抵，声音喑哑：“为何这样说？”
　　“当时你神色有异，虽不明显，我......我还是感觉到了。”他进入春风厅，注意力便全放在她身上了，他心中不安，就想她看他一眼，好像这样他便会安心了似的。
　　秦苑盯着他看了半响，一直挺拔的脊背一松，将下巴靠在萧青羽肩上，在他耳边低低的笑了一声，缓缓道：“我本不是良善之人，被误会也无所谓，但听你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
　　她想了想，似乎是嫌不够，含住箫青羽的耳垂咬了咬，声音更低了，“好青羽，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虽然亲密的事早就干了不少，可这样......还是好害羞，箫青羽的心脏跳动如密集的鼓声，一时间都有些难受了，可还是不舍得推开她。
　　“你可是武功又精进了？”他紧紧地捏着秦苑的衣袖，深怕腿脚一软跌了下去。
　　“嗯，虽然没有刻意勤练，但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她一说话，热气就全喷进箫青羽的耳朵里，箫青羽觉得自己快熟透了，实在忍不住了，颤着嘴皮道：“抱我，”
　　秦苑依言将他搂得更紧了。
　　“......去床上。”
　　头闷在秦苑胸前，箫青羽总算是把话说完了。
　　秦苑也明白是误会了他的意思，眉梢一挑，将人抱到床上去了，自己也坐在床边，一双黑眸眨也不眨的盯着萧青羽，深深觉得这小道士越看越喜欢，越看越移不开眼。
　　这人的视线也太炽热了，萧青羽连头都不敢抬，先前在春风厅那般渴望她看自己一眼，可她就是不看他，现在却连眼睛也不眨的看着他......箫青羽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但这样的感觉又有种说不清的喜欢。
　　“你......”箫青羽想自己是等不到秦苑先开口了，总不能让她就这样看自己一晚上吧，想了想，又想了想，终于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小声嘟囔道：“你对我冷淡可是因为你爹爹？”
　　“我何时对你冷淡了？”
　　秦苑颇为不满，伸手捏着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箫青羽目光有些哀怨，“春风厅，你看也不看我，还不冷淡？”
　　秦苑拇指摩挲着他红艳艳的下唇，眸色深了几许，笑道：“原是因为这个，”她就说么，这小道士一进门她就觉得怨气冲天，“自然不是为了父亲。”
　　“不是？”箫青羽一下没控制住声音，顿时恼怒起来，伸手就要打掉秦苑的手，秦苑立即强势的将他搂紧怀里，“啧”了一声，叹道：“你这人，但凡对你不好一点，以前千般万般好便都不做数了。”
　　箫青羽想她应是话还没说完，便安分下来，只冷哼了一声，“你知道便好。”
　　“你啊，”秦苑眼眸含笑地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最近出的这些事无非是父亲在背后推波助澜，母亲自然是默许的，若不是这次险些伤了你腹中胎儿，恐怕日后更是会变本加厉，为难你自然是因为我。”
　　“你都知道啊。”箫青羽委屈的扯了扯她的头发，听见秦苑吃痛的‘嘶’了一声，又伸手替她揉了揉。
　　“嗯，经此事，父亲日后不会再为难你了。”
　　那他们为难我的家人，为难萧家怎么办？这才是箫青羽最担心的事，可他问不出口，秦苑对他有情是真，可这情意却不见得深厚到忤逆母父的地步。
　　箫青羽低低的应了一声，秦苑轻轻啄吻他的脸颊，低声道：“知道了，饿不饿？我让人传晚膳？”
　　两人用了晚膳，洗漱罢，灯火尽熄，抵足而眠。
　　箫青羽睡了一下午，心中又惦念着事，自然是睡不着，翻来覆去惹得秦苑十分不快，强硬地将他禁锢在怀里，低声道：“睡觉。”便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箫青羽哪里睡得着，在她怀里僵直的瞪大眼睛发了会呆又不安分了，小心翼翼的从秦苑怀里退出来，干瞪着眼看她睡得那般香甜心中愈发不舒服了，愤恨地滚到床角，待了会儿又滚回来，如此反复数次后，他已经斜躺在床头了，只听额头‘砰’一声，顿时听不见他滚来滚去翻腾的声音了。
　　箫青羽捂着额头痛的眼泪花花往出冒，又怕吵醒秦苑咬着下唇不肯出声。
　　他捂着头盯了秦苑一会儿，愈发觉得委屈极了。
　　他的头都被砰了，好痛，她怎么还能睡着？
　　根本就不关心他嘛，骗人，还说喜欢他，骗子！以后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呜呜，好痛。
　　箫青羽非常生气，再也不想理会这个骗子女人，捂着脑袋缩到墙角自己舔舐伤口去了。
　　且说秦苑，忙了一天，回家几乎沾床就睡，恍惚间听到撞击声，迷迷糊糊地往身边一模，顿时清醒了许多，连忙起身一看，她身旁哪有人？立时急了，便想下床去寻人，脚还没沾地，隐约听见身后的呜咽声，转头一看，只见墙角埋在被子里的那一小堆。
　　“......”
　　这小孩儿，真让人头疼！
　　秦苑慢慢挨过去，轻轻拍了拍他，“青羽？怎么了？”
　　“呜呜，泥走开，不要你管，走开，，呜呜......”
　　“......怎么还哭上了？”
　　秦苑把他扳过来，小美人泪眼婆娑，红唇咬的水嫩嫩，白洁的额头上一块红痕，“你刚碰到床头了？”
　　箫青羽正用力抵抗她，闻言立即掷地有声的反驳：“没有！”他才不会承认这么丢人的事情呢！
　　“......”看来就是了。
　　秦苑拉住他的小手，柔声道：“好了，让我看看，疼不疼？”
　　“疼，呜，好疼，，”箫青羽眨眨眼，又觉得不对，使劲推了推秦苑，嘟囔道：“不要你管，才不疼呢，疼也不要你管，呜呜......”
　　秦苑冲他红肿的额头轻轻吹了吹，小孩儿立马就舒服的直哼哼，她叹了口气，下床拿了药膏细细给他涂抹上，等把东西放回原位再回来时，小孩儿已经嘟嘟囔囔的睡着了。
　　“......”
　　秦苑替他盖好被子，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外长廊下，她这会儿却是没什么睡意了。已是夏日，夜间并不冷，庭院中十分安静，夜空中繁星一闪一闪，带着花香的夜风轻轻吹过，蛐蛐的叫声偶尔响起。秦苑不禁有些恍惚，她来到这里已经三月有余，在这倒是比原来那地方活的更像一个人了。
　　秦苑两指抵在唇间，一声低啸自她唇齿间发出，须臾，一个黑影落在树影下，若不仔细留意那树影，谁能发现在庭院中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去查查萧家，以及当初鹤楼萧家公子失身一事。”
　　树影仍婆娑，人影已消失。
　　秦苑又坐了会儿，望着天边那一轮玉盘似的明月，想起两句话来。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爱的地方才是家。
　　她突然觉得今晚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