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秦》近月叶子

40、阿辽谢黎

　　在阿辽河的那些年，谢黎见得最多的就是女人，他心中无比清楚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这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他疼爱多年的女儿，那个天真莽撞，依赖父亲的女儿长大了，她爱上别的男人了。
　　她学会怜惜人疼宠人了，秦主君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难过，这孩子前两天还完完全全是属于自己的，会乖巧的坐在他的脚边用那双明亮且满是慕孺之情的眼睛看着他，听他说话。怎么现在会用这么冷漠地目光盯着自己呢。
　　秦主君心中慌乱迷茫，他已经有很多年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情绪，他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夜里对着秦佑业慌张无措，那张冷漠的脸让他胆战心惊，不知前路是何，不知下一刻会如何，那种对未知的恐惧逼迫着他看着秦苑，却迟迟张不开嘴。
　　秦苑完美的继承了秦佑业的身高，却并不是像秦佑业那般显得尖锐狠厉的消瘦，她更像是一座伟岸的高山。从前她总是言笑晏晏，要么坐着要么半跪在秦主君身边，从来没有像这样侵略性地站着俯视着，威严并不刻意地从她身上倾泻而出。秦主君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秦苑。浓厚的陌生感让他惊惧的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孩子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没有一刻像这样害怕，并不同于秦佑业，而是一种畏惧，一种意欲前进而不得前进的畏惧，明明近在咫尺却如远在天涯。这样的奇怪的感情让他心灰意冷，那股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卑微破土而出。
　　他觉得有些可笑，这可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日夜不眠，细致照料长大的亲生女儿，竟然让自己觉得害怕自卑。凭什么，凭的是什么！秦主君压制住自己种种想法，看向秦苑怀中垂着头瞧不见神色的箫青羽，语气有些阴郁。
　　“苑儿，你这是做什么？”
　　“还劳烦父亲记得，箫青羽是我秦苑的夫，是秦家的少君。”秦苑眼里的冷意刺进秦主君的心口，“即便他做错了事，父亲您训他几句是应当的。可万不能罚跪，您不心疼，我心疼！我·的夫，我自己管教，日后他的事就不劳烦父亲操心了。”秦苑沉声说完，也不曾看秦主君一眼，脚下生风，几步便出了朝华院。
　　这孩子从小到大，何曾如此，何曾如此！
　　秦主君被丽夫人扶着瘫坐到软塌上，失神良久。
　　“主君，”丽夫人惊恐无比，大小姐得失心疯了，怎么顶撞起主君了。秦主君的手段何其残忍，他跟秦主君跟的最久，最了解秦主君的为人，怎么能不害怕。主君什么都不缺，唯独是把小姐放在心尖尖上，整个府里哪怕有侍人嚼上小姐半句耳根，也会遭到主君严厉的报复。这如今小姐伤了主君的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朝华院中的侍人不知换了多少拨了，他怎么能不心凉。
　　“小姐，小姐只是一时被迷了心智......”
　　秦主君像是被丽夫人唤醒了神志，泄愤似得砸向小暖桌，低声怒呵：“箫青羽！”
　　回到芝兰院，秦苑将箫青羽放到床上，命人拿来药膏，她小心翼翼地撩起箫青羽的裤腿，箫青羽配合地曲起腿，两手抱住大腿，红着小脸咬着下唇盯着秦苑看，眼睛转啊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箫青羽极其娇贵，秦苑见识过了的，所以平日里打打闹闹，她都是吓唬吓唬他，象征性地把他捏捏揉揉，哪里舍得下重手。此时箫青羽膝盖上青了一片，秦苑脸色难看起来，她没由来升起一股邪火，突然伸手毫不怜惜地捏住箫青羽的小红脸蛋儿，咬牙道：“你就宁愿受这个苦，为何不遣人来叫我？”
　　“啊！疼.....疼疼疼.....”箫青羽惊叫起来，疼的往后躲，下意识的踹了一脚秦苑，这一脚踹地结结实实，终于让他逃脱魔爪。脸上的疼痛让他生了气，一手揉着脸，一手指着跌倒在地的秦苑怒道：“你......你捏的太疼了，不准这么使劲儿！”
　　秦苑不知是被惹笑了还是怎样，哼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胸口。箫青羽眼神飘了飘，回忆起刚刚那一脚的触感，他脱了鞋袜，那清晰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悸，瞥了一眼秦苑，飞快地滚到床里，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卷住。
　　秦苑哪里知道他又脑补了些什么，待胸前那股劲儿过去，叹了口气，心道，这小东西下手没个轻重，差点没要了她的老命。
　　“干什么呢你，出来上药。”秦苑拍了拍被子，箫青羽无动于衷，甚至抖了抖身子，将秦苑的手抖下去。
　　“不出来？”秦苑挑挑眉，想了想又说：“那我让丘秋过来？”
　　箫青羽没动静，秦苑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丘秋探头探脑的走进来，小声叫道：“公子？”箫青羽探出头来，视线在屋内溜达了一圈，没瞧到想见的人，失落地抖了抖被子，从里面爬出来，揉了揉依然有些发麻的脸，叹了口气。
　　“公子，您怎么了呀？”丘秋将放在床边的药膏拿起来，跪倒床边，“主君真是心狠，竟然让您跪了大半日，公子哪里受过这些苦啊？快涂些药膏吧。”
　　“哦。”箫青羽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膏药，耷拉着肩膀抱着腿发呆。
　　丘秋瞧了瞧自家公子的神色，无奈地叫了两声，道：“公子啊，您到底怎么了？”
　　“没事啊，”箫青羽揉了揉他的脑袋，突然把头探过来，问道：“秦苑呢？”
　　“啊？秦小姐，她......出去了啊。”要不然他才不会跑进来触霉头呢，秦小姐从朝华院回来的时候，那个脸黑的，那个可怕呦。
　　“出去了？她去哪了？”箫青羽一把抓住丘秋的胳膊质问道。丘秋手里的药膏瓶抖了抖落到地下滚远了。
　　丘秋接了几下没接住药膏瓶，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家公子，“奴不知道......奴也不敢打听呀。”
　　“嗯，”箫青羽放开丘秋，有些心虚的哼了两声，“公子我，饿了。去弄些点心来。”
　　“......好的。”丘秋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家公子，嘟嘟囔囔的出去了。
　　这就走了，也不再哄哄他，真是的......他偏不擦药，气死她！箫青羽抱着被子躺倒床上，细细想了想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