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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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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好眠的人依旧好眠。
而位于锦城北面,占地极广的秦府,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书秦府二字,威严宏伟。
高悬在两侧白色的灯笼闪着幽幽烛光,府内传出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烛光凄凄惨惨,箫青羽从梦中晦暗难辨的未知之地逃离,冰冷的恐惧慢慢蠕动,纠缠着他,包围着他,将他吸入那不可知之地。
“公子!”
一声疾呼,将沉陷于梦境的箫青羽惊醒。
他半撑着身子坐起,冷汗聚成细水流,顺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没入纯白的亵衣,留下一道湿痕。他喘息两声,抬手擦了擦额上发凉的汗,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透着亮,这在黑夜中的一抹光亮下是浓厚的惊慌与不安。
丘秋破门而入,冲到床前,凄厉道:“公子,秦小姐死了!”
隔着厚密的帷帐,箫青羽耳边嗡嗡作响,他伸出一只手,拨开一边的帷帐,层层帷帐似乎很沉重,他费了些力气,呼吸粗重起来。
光透了进来,恍如白昼,隐约瞧见床上的人,朱唇煞白。
箫青羽不适的半阖上眼,浓密的睫毛垂下,剪出一团阴影,到了嘴边的话转而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丑时了公子,秦小姐死了您就要守寡了,公子,怎么办啊?”
“死了?”箫青羽犹然处于惊梦之中,遍身如坠冰窖,精神木讷,低声问道:“怎么会死了呢?”
丘秋哽咽道:“听说是从那红楼上掉了下来,摔死了。公子,我们以后怎么办?”
箫青羽放下帷帐,喃喃道:“...死便死了,与我们何关,日日都有死人,也不知是世道不公还是自然所致......”
重新陷入黑暗的箫青羽冷不丁想起所梦,打了个寒颤,突然掀开帷帐,惊问道:“你说谁死了?”
“秦小姐啊!公子,,”丘秋吸吸鼻子,看着自家公子,忧愁之意不可名状。
“......”死了?
箫青羽跳下床,看了眼窗外,火烛乱人影急,忙穿上靴子,问道:“怎么死的?”
“......摔死的。公子慢些,小心身子。”
丘秋急忙扶住他,苦着脸一个劲儿的嘀咕日后如何,箫青羽推开他的手,斥道:“你!不懂事,快为我更衣,我们去看看,前院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你该早些叫我的。”
凤鸾楼内,鸨爹坐在凳子上,双手死死揪着手帕,失神的一个劲儿的嘀咕道:“完了,完了,”
一侧站着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女子此时也是满脸阴沉,男子纤细柔美,一双桃花眼眨了眨,风情万种,白皙的柔荑捂着嘴唇打了个哈欠,眉目间已有些不耐烦,移了移站的有些酸软的脚,娇嗔道:“爹爹,又不是我们杀的人,秦家最多责问几句,还能拆了我们的楼不成?”
鸨爹转头看向他,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突然愤怒地厉声尖叫:“你知道什么!”
他猛地跳起来,冲那男子狠狠一巴掌,怒吼道:“那是秦家的独女,死在了我负责的楼里,秦家主能饶了我?废物,让你看好她,你怎么看的?”
男子比鸨爹高出半个头,挨了这一巴掌,惨叫一声,竟直接被扇飞倒在了地上,可见打人的人究竟愤怒到了何种地步,使了多大的力气。
鸨爹这一巴掌,去了三分气,又来回踱步,口中念念叨叨:“拆楼,拆楼?若只是拆楼也无妨,怕只怕,身家性命也不足......”这话说了出来,身子垮下,又瘫坐回凳子,失神地望着地面。
男子痛的用手捂住右脸,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细长的手指下,红了一片,啜泣片刻,又哽咽地辩解:“她不要我们跟着,脾气又那般大,我能怎么办?”
鸨爹转头盯着他,才平静一二又听得他的话,一张脸抹了粉,白嫩的很,此刻却因愤怒而通红,气的直喘气,胸膛剧烈的起伏。
又焦虑地站起,无语半响,顿时火冒三丈,又用脚尖踹他,骂道:“你还敢说,你知道秦家是干什么的吗?蠢货,第一个就拿你去陪葬,”
“好了,”一旁的女子终于看不下去这闹剧,伸手拦住了鸨爹,瞥了一眼缩着身子哭泣的男子,在鸨爹耳边低声道:“事已至此。你养了他这么多年,别废在今天,以秦佑业的手段,估计凤鸾楼也开不下去了,保命要紧,我们还是趁早走。”
鸨爹瞪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子,终究还是有所顾忌,压着怒火平静下来,只是语气尖酸道:“还不去收拾行囊,等着秦家来索命吗?”
三人匆匆收拾行囊,连夜坐着马车往城门赶,云层遮住了月亮,夜色漆黑,城门两侧挂着灯笼,一个穿着军装的女子站在中间,看着疾驰而来的马车,打了一个手势。这手势便是命令,两队人马无声的顺着城墙两侧的楼梯向城下跑去。
“干什么的?城门落锁了,有事明日请赶早。”
守城的士兵看见马车,吆喝了几声,见马车不停,几人对视一眼,手执兵器围住了马车。
“吁,”车夫停住了马,马鸣声惊破夜空,云层飘过,淡淡的月色照着车夫包裹严密的脸,一双眼睛在月色下透着漆黑的光,分外阴沉,她压着嗓子低声道:“诸位大姐,贱内家里出了些事,着急赶回去,还望通融通融。”
她话音未落,一锭银子落到为首的士兵面前,士兵伸手接住,在手里掂了掂,笑道:“谁家里没点急事,能理解,能理解,不过,”她神色一转,拿着银子向车夫示意,又道:“我们姐妹这么多人,就这,怎么分啊?”
车夫未言,车里递出一个小包裹,车夫接过顺手扔给了她,那士兵接住,拉开了带子,金银首饰落了一地,她可惜的叹了一声,躬身捡起一只金钗,放在鼻下轻嗅,一股鸾凤楼独特的胭脂香粉味儿,仰着身体享受的笑了起来,声音像是沉在胸膛轰轰作响,砸在马车上的人的耳旁,心惊得咚咚直跳。
那士兵叹息道:“凤鸾楼啊凤鸾楼,真是有意思。”
“你!”女子大惊失色,怎料想身份已经暴露。秦家好生厉害,竟等着她自投罗网。
“我是什么人?呵哈哈哈,我说卢震,你吃了秦家这么多年的饭,竟然不晓得你姑奶奶我是什么人?”
她说话间,两队人马已经将他们包围的严严实实,兵戎正对。
路夏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阵仗,吓得面色惨白,双手颤抖着去拉鸨爹的衣服,哭道:“爹爹,怎么办,外面全是官府的人,怎么办,,”
“闭嘴,你个废物,”鸨爹也慌了神,看他害怕的发抖哭泣,厌恶的骂道:“养你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早知道当年就该拿你,,呸,”
鸨爹神色转了转,咽下后面的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想怎样?”卢震谨慎的打量着周围,紧紧地捏住缰绳,手上爆出青筋,大有冲出去的架势。这个人是秦家影卫秦尤,名声十分响亮。虽仅有一面之缘,却叫卢震记住了她,那还是在十年前的天梧村,此人武功高强,手段阴狠,毫无弱点,今日想逃走怕是难了。
“怎样?家主想请你做做客,请车上的两位下来走一遭吧。”
做客?卢震心中冷笑,怕是要用她这条命作为代价才有资格做一回秦佑业的客人吧。
见卢震不为所动,秦尤又笑道:“家主说了,把尸体请回去也是可以的。”
她话音刚落,数把剑插进马车,哐的一声,竟直接将马车卸了,只留了个孤零零的车板,锦衣玉食的两个男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抱在一起尖叫起来。离得近的侍卫将人拖下来,不顾两人的喊叫直接打晕,随意扔到地上。
卢震被这突来的动作分了神,秦尤目光一凌,提气而上,将她踹下马车,几人围上来将她绑了。
“你们分了吧。”抓到了人,完美完成任务,秦尤拍了拍手,瞥了一眼地下的金银,对手下挥了挥手。
远处一人一马疾驰而来,勒马至近前,笑道:“尤姐,那边已将林家那丫头和李全文,还有几条大鱼抓住了。”
秦尤点点头,从身后人手中接过缰绳,道:“行吧,先去审审,家主这会儿怕是抽不开身,真是倒了血霉,天降横祸,那胖子的尸体呢?”她边说跨上马,慢慢往前走。
“仵作验了,说是...”秦意面露难色,迟疑不言。
“吁,”秦尤停下,拉了拉缰绳,看向秦意诧异道:“怎么?”
秦意摇摇头,“查不出来死因,绝不是摔死的。”又叹道:“咋们小姐的死,恐怕另有隐情。”
秦尤沉思片刻,问道:“这仵作靠谱吗?”
“张散亲自验的,肯定没问题,要查小姐的死因,可能得让她亲自验验。”
秦尤想也不想便道:“不可能。”张散验尸她见过,非得开膛破肚不成,家主绝不允许有人破坏小姐的尸体。
“那这死因怎么查啊?那些人哪有这个胆子?都彻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秦尤皱眉,道:“查不到也得查!总得让家主满意了。”秦意一惊,问道:“尤姐,您的意思是...”
秦尤瞥了她一眼,两脚踢了踢马肚,漠然的应道:“嗯。”
看着秦尤的背影,秦意心中一片凉意,心道,也是,秦家死了独女,是该有陪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