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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坠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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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彩灯妙曼,执子桥下水流潺潺,水光潋滟映着月光闪着银白的露光向远方延伸去。锦城最大的红楼,凤鸾楼便在执子桥侧,飞阁流丹,雕栏玉砌,最是富丽繁华不过。
此时,正是红灯高悬,热闹异常,多少华衣锦服之人趋之若鹜,寻着或软糯或清脆或娇媚的吟笑声,眼前豁然一亮。烟笼云鬓,春黛蕴情,眸含秋水,红唇撩人,楼阁上下春意浓浓,香艳妩媚,男女之间搂抱亲昵。红粉绿绢,曼歌艳舞,罗裙清透似雾绕纤腰,长裙旖旎若魂牵梦萦,一缕缕幽香伴着糜音散播开去,荡漾在执子桥青绿如画的微波粼粼,沉溺于凤鸾楼良宵好景的玉软花柔。
自楼阁间,穿过燕瘦环肥,走过琉璃碧瓦,一间雅舍内,香炉吐出袅袅清烟,香迷醉人心意烦忧。
“秦姐,你这大婚还不到一月,怎么一人在此买醉,箫大美人呢?”
秦苑握着酒壶的手抬起,虚虚指向一个人影,闭了闭眼,眼前的人影模糊,一张脸不断变换。
沉重的头颅颠簸,话语未吐,却倒在桌上,鼾声渐起,手中酒壶里的酒水顺着壶嘴淅淅沥沥洒了一地。
问话那人,低头瞧了两眼,见她合眼睡了,哀声叹气一阵,终于肯弯腰去扶她。
忽而,秦苑腾地站起,面色通红,双眼充血,手重重的落下将手中的酒壶拍在桌面上,顿时桌面震荡,酒壶支离破碎。
“呵,整日摆着一张脸给谁看!”
她人高马大,倏地站起,如此暴躁,林河被惊得心神剧烈,一片酒壶碎片擦着她的脖子过去打在不远处的花瓶上,顿时瓶身四裂,溅了满地的碎瓷水渍。
林河的脖子立刻沁出了血珠,顺着脖子往下流,她茫然侧身去看那些如炸裂开来的碎瓷,后背几乎立刻湿了一片。
待她回神,血已蔓延至衣领,染红了一片。
她震惊的看着秦苑,仿佛今日才真正认识了她,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人,今日却才知道她竟有如此霸道深厚的真气。
单单只是酒后真气外泄,便能轻易......林河冷汗直流,方才若是再偏上一分,她的命今日就要交代在此了。
好歹也是武学世家子弟,竟抵不过商贾纨绔之流,枉她一直沾沾自喜,自持身份,不屑与此等无能莽妇为伍,如今看来,实在可笑。
秦苑喝得大醉,五感微弱,对这一切浑然未察,踉跄的在桌边徘徊,抓住一壶酒,拨掉塞子,仰头猛灌了一口酒,大概心中不痛快,又愤怒地砸了酒壶,吼骂道:“人呢?来人,我要的人呢?”
才知自己多年来犹如跳梁小丑般的在秦苑面前耀武扬威,林河恼羞成怒,脖子上的刺痛感又让林河泄了气,只捂着伤口呆站了片刻,陪笑道:“哎,秦姐,别来气嘛,我去给你看看。”
拉着秦苑坐到软榻上,讨笑着宽慰了几句,出了房门,透着门缝看了看里面灌酒的秦苑,捂着伤口惨白着脸摇摇头,又低声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了箫公子那般人物。”
林河一去不见踪影,一桌子酒都被秦苑牛饮似得喝的差不多了,却迟迟不见来人。秦苑喊叫了几声无人应答,怒极,挥袖扫落一桌的酒瓶,踩着满地碎瓷晃晃荡荡的推开门,左右四顾,瞧道一个青衣公子,身姿婀娜,眼前又浮现出箫青羽那张明媚动人的小脸来,当即冷笑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将走廊上依栏向下探望的小公子揽到怀里,不顾他的喊叫便往屋子里拖。
秦苑强壮高大,拖着个娇小的公子丝毫不费力气,鸨爹远远地看见秦苑手里拖着的人,吓得丢了手中的帕子,着急忙慌地奔了过去。
“哎呀呀,我的秦大小姐呀,您这是做什么嘛,快快放了这位公子啦,我这就给您找一位娇俏的小郎君,好不好,”
秦苑醉了酒,见谁都是一团虚影,自然烦闷。她面色不虞,根本容不得旁人僭越,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怒道:“滚!”
这一声含着真气斥出,震的鸨爹眼晕耳鸣,吓得直哆嗦,退了两步,眼见秦苑就拖着人进屋了,鸨爹心中骂了千百句,忙给一旁的小郎使眼色,几人簇拥上去,围着秦苑,将她怀里被勒的面红耳赤的小郎君解救下来。
小郎君本是面红齿白,才露面便糟了这般蛮横的事,小脸煞白的躲在鸨爹身后。
鸨爹盯着他看了半响,这小郎君生的秀气灵动,是恩客们最喜欢的模样。见他没什么大事才松了一口气,瞪了一旁倒在美人怀里的秦苑,心道:“老鸨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幼雏儿,就等着过几日拍个好价钱呢,差点教你个没,,给毁喽。”
秦苑没什么本事,可她娘有,仗势欺人最是在行,鸨爹就是靠着她娘才将这诺大的凤鸾楼开的风生水起,哪敢得罪摇钱树的小祖宗,只好陪着笑,将秦大小姐送进屋去,一转身立马拉下脸来。
“行了,”鸨爹又从怀里抽出一条丝帕,冲着方才的小郎君甩了甩,没好气道:“还不下去歇着去,再叫人盯着喽!”
方才这小郎君下去还没一会儿,门口便一阵叫嚷声,跟一阵风似的吹到大堂来,其间跳舞的莺莺燕燕惊吓的纷纷往楼上跑,搂着郎君的小姐官爷们远远地看着,唏嘘不已,皆叹道,这谁家的夫君好生威猛。
来人是位膀大腰粗的男子,凶神恶煞,手上提着一根棍,对着整栋楼扫视一圈,提气大吼道:“姓李的,李全文,你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道惊天地泣鬼神得怒吼吓瘫了不少人,众郎君更是惊得花容失色,惹得女子大笑不已,摸着怀中郎君的细腰,又啧声意味深长道:“原来是李老板家的,实在是,威猛,威猛!”
楼上左侧的包间开了一条缝,钻出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来,躲在人群往后堂挤,突然被撞了一下,跌倒在地。立即便听得鸨爹气急的抽气声,尖锐的叫道:“岂有此理,来人啊,给我把他抓起来,快点。”
鸨爹这一吼,声音尖锐的刺耳,周围的郎君迫于他平日里的威慑便散开了些。
露出了身后,扯着不知被谁踩住了衣角的李全文,他那夫君也是眼尖,一下子便盯住了人,轰隆隆的冲上了二楼,李全文这才拽出衣角,回身便见到这凶神恶煞的一面,吓得冷汗直流,忙推开前面的人四处窜逃。
这厢秦苑被几个小郎君围着进了屋子,几个人玩的不可开交,秦苑身形修长健硕,面皮又好,出手更是大方,除了那混账脾气,小郎君们都待见她的很,一个比一个伺候的热情,又灌了她几杯酒,秦苑晕乎乎的推开身上的人站起来,指着他们说。
“你们,且等着,姐姐去如个厕,马上回来,与你们一同畅饮,等着......”
她已然醉了酒,如厕后,已是昏昏欲睡,勉强晃悠悠的洁了手,才出门,便被人猛地拉着转了半圈,晕乎乎的抬起手骂道:“谁?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知道我......啊!”
她话未说完便被人当头一棍,这下脑袋彻底晕了,感觉周围甚是聒噪,两只手下意识的抓着可以维持平衡的东西,好不容易抓到了,可这东西力气大得很,竟是带着她往前踉跄了几步,秦苑大怒,伸手扯了一把,又扯不过去,于是两手并用,死死地抱住手里的东西。
拉扯间退了几步,手里的玩意儿挣脱的愈发强烈,背上又挨了几下闷棍,秦苑手脚并用,死死地锁住,骂道:“姓箫的,嫁给我,就是我的人,管你情愿不情愿,还不是要给我秦家生女儿,你给我...消停点!!!”
怀里的东西越来越沉,动的越来越激烈,忽而脑中一阵剧痛,秦苑似感飘飘欲仙。
那一瞬,天边一声巨响,轰隆隆,炸裂在秦苑耳边,一双眼透过洪荒宇宙,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透了她生平所有,看过了她过往未来。
楼下有人注意到此处,秦苑揪着方才那彪悍到不忍直视的男子的后领,猛地抱在怀里,那男子愈是挣扎秦苑搂抱的愈加亲密,甚至将矮了她一截的男子抱起......一人瞧见等于千万人瞧见。
“我的天,秦大小姐口味如此之重!!!”
“这等场景,实在是!非礼勿视啊!”
“可怜的箫大公子,秦小姐不要了送与老妇也是可以的。
“本小姐也可,非常可,哈哈哈,,”
“......”
这世间最不乏看热闹的人,一群人楼上楼下呢簇拥着一团,侧目仰头看着好戏,间或耳语,皆是些不堪入耳之词。
球形的男子威武不肯屈,攒足了吃奶的劲,将秦苑推开,撞碎了围栏,脚下打滑,两人一前一后齐齐掉了下去。
砰砰两声过后,人群寂静,突然不知哪处一男子尖叫起来。
“啊!!!死人了!”
尖锐凄厉的叫声打断了鸨爹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莺歌燕舞,暗香靡音。整座楼自一楼一角快速沉寂下来,逐渐弥漫至整座楼。
鸨爹低声骂了一句,挤入人头攒动的人群,好不容易站到最前面,拍了拍胸口正喘气,瞥见压在下面的人时,一口气憋在胸口,翻起白眼,直愣愣的晕了过去。
看客戏已看足,唯恐惹祸上身,被牵连一二,皆作鸟兽散,热闹非凡的凤鸾楼立刻寂静下来。
秦家独女身死红楼的消息立时像插上翅膀似的,只一夜,满城皆知。
风云突起,沉寂了二十年有余的锦城已是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