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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幽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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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辛回头望了眼已经坐在首座上支着脑袋的秦苑,趁她没发觉之前将方玉言抓回来,低声道:“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你安分点!”
方玉言点头如捣蒜,乖乖的坐到小榻上,趴在桌子上偷乐去了,汪辛头大的坐到他对面。没一会儿,阁外传来一阵极密极细碎的脚步声,一阵淡雅的幽香随着开门声飘了进来,让人心旷神怡,汪辛侧头望去,一群男子端着食物款款而来、莲步轻移,瞬间就到了她们面前,菜肴佳酿放在她们面前,面容含笑,目不斜视,又立刻如一阵香风似得退了出去。
这些人才退出去,汪辛还没回过神来,又听金铛玉铃,如鸣佩环,乐声响起,一男子身着青绿长裙曳地,层叠罗纱轻披,水纹袖翩翩,玉带帔帛,如仙子下凡,赤脚而来,轻巧跃上中央圆台,翩翩起舞,优雅飘逸,俊秀不凡。又有伴舞者鱼贯而入,围其左右,共舞之。
“哇,好美!”
方玉言愣愣看了半响,抓着筷子的手都停了下来。汪辛回过神,下意识地望向座首的秦苑,她依旧眯着眼睛,手肘支着下颚,手中捏着酒杯,十分慵懒。汪辛蓦然一惊,轻轻抽了口气,秦苑身旁单膝跪着一人,俨然便是方才凤鸾楼拦人的高手之一,正恭恭敬敬地同秦苑说着些什么。
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毫无察觉不说,这个人怎么对秦苑如此恭敬?之前秦佑业来的时候,这些人的冷漠可是十分地让人胆战心惊,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汪辛瞧着不禁皱起眉头,愈发揣测生疑,秦苑到底是什么人?
“顾晋。”秦苑轻轻摇着酒杯,漫不经心问:“她说是我的朋友?”
“是的,顾小姐买了凤牌,但是否允许她进入幽阁,还是您说了算。”
“她一个人?”
“还有一位风小姐,武学造诣远超同辈。”
秦苑向她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那女子道:“化名为风华,实名为风虚,乃是淮山谷,风若的嫡孙女,也是唯一的武道传人,”她看了一眼秦苑,哪里还不明白她对这一无所知,只好继续道:“淮山谷、落鹜山庄、剑盟、蜀山九江十三川是江湖上鼎盛的四大势力。此人品行正直,秦小姐可以结交。”
秦苑‘唔’了一声,突然凑近她,笑道:“你叫什么?”
这人顿时一愣,又受宠若惊道:“鬼央。”
秦苑眼中精光一闪,“鬼?”
“归,归!”鬼央强自镇定,咬字极清的重复道:“归央。当归的归,未央的央。”
秦苑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让她们进来吧。”
顾晋和风华走进来,瞧见幽阁内光景,对视一眼,皆是了然的笑了笑,对着副美景很是惊艳,遥遥对秦苑见了一礼,又同汪辛问好,也不拘束,大大方方地入了席。
方玉言抽空将眼神往她们二人身上落了落,看向顾晋的时候嫌恶的收回视线,不肯在看她一眼,乐呵呵地盯着中央圆台上美人跳舞,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仙气又很洒脱的舞呢。
秦苑抿了一口清酒,目光深沉,自刚才归央同她说过话后,她就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很特别,就好像在这间屋子里,除了这个跳舞的人,其他所以人都失去了那么一丝灵气,就好像……这个跳舞的人尚且能称之为人,而其他人的都如同低阶动物一般。
这种念头一单出现便生生不息,当你长时间盯着一个字便会产生怀疑,这个字真的长这样吗?秦苑此时的感觉隐约有着异曲同工失之效,她的目光落在除过舞者之外的所有人身上,看着她们的脸,脸上的笑,她先是觉得这笑容如此虚假,有很快觉得不止是笑容,这个人甚至是假的,如同披着难辨真假的人皮混迹在人间的傀儡。
在发现这种让人惶恐的事情后,秦苑的心却出奇的平静,产生了一种凌驾于世间之上的优越感,她的目光渐渐深远,最终落在中央随着乐声翩翩起舞的男子。
也就只剩下这个男子,在她眼里勉强可以有点份量,这可真是奇怪啊。
男子脚下一扫,便轻柔的转了下身子,柔软的纱裙勾勒出精瘦的腰肢,又优雅地轻扬起长臂,如羽毛轻轻落下,露出那张娇媚的脸,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抬起眸子望向上座的人。
在触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浑身一颤,脑中一阵剧痛,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臣服让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才慢慢从他体内抽离,他轻轻地喘气,这位大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压,他只是想在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而已,没生什么歪心思啊!
众人都沉浸在这婀娜多姿的舞蹈,被这突来的变故惊扰,下意识望向上座的人,那人白衣委地,脊背直挺,眉目冷淡,不怒自威。
“过来。”语气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房中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屏住了呼吸。
美人咬了咬嘴唇,毫不迟疑地,准确的说是不由自主的,如一片轻纱般急速飞掠至她身侧,跪在了秦苑的脚边,战战兢兢地看着她那双质料华贵,金线封边,绣着飘飘欲飞的凤凰的黑靴。
秦苑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是什么人?”
美人娇嫩的红唇轻颤,“大人,大人,我,我献舞......”
秦苑似乎轻笑一声又似乎没有,她长臂一览,美人就进了她怀里,不能再动分毫,这副身子很有分量,刚刚好镶进她怀里,偏偏又很柔弱很让人怜惜,她幽暗的眸子飘过一丝奇异的神采。盯着美人的眼眸愈发深邃,随手撩起他额间的青丝,笑问道:“是吗?”
美人在这一声诡秘的温柔中渐渐迷失了方向,像是瞬间抽离了魂魄,木然的渴望的呈现出恩宠的模样,眼睛睁到极致,在那淡色的瞳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挣脱出来,他的身体猛地一挺,又在秦苑手里不能撼动分毫,更像是僵硬了一瞬。
在这一瞬过后,身体散发出一股极淡的极凝厚的沉香,须臾便侵占了整个房间,空气骤然令人窒息,充满无形的压力,房内其他人头顶都似矗了一座巍峨巨峰,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美人突然回了魂,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呻吟一声,乌黑如绸缎的长发变戏法儿似得刷一下变得洁白,又瞬间恢复乌黑,甚至变得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仿佛方才所见只是错觉,秦苑眼里没有错觉,她垂眸望着美人轻颤的睫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美人身子一软,蔓室地沉香倏然烟消云散,他软在秦苑怀里,嗓音甜腻腻的叫道:“主人。”
乐声又起,方玉言微微回神,直觉神清气爽,他夹了一口肉,还没塞进嘴里,余光瞥见上座的一幕 ——秦苑躺坐在小榻上手支着额头,与躺在她怀中的美人相视凝望,怎一个暧昧了得。
他全然忘记羞涩,大叫一声冲了过去,骂道:“你们干什么?你给我出来,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成亲了的?你好不要脸,竟敢勾引青羽的妻主?”他被怒气冲了头脑,但好歹还留了些理智,完全不看一眼秦苑,只指着美人口出恶言。
美人脸上还残留着红晕,斜睨了一眼方玉言,风情万种,娇媚甜腻的冲秦苑喊道:“主人。”
秦苑的指腹轻轻摸了摸美人的红唇,低笑道:“他说的有理,你且回去跳舞吧。”
美人十分听话,笑意盈盈的起身,路过方玉言身边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把方玉言气的,二话不说伸出脚朝他踹去。美人脚下轻点,一闪身人已在圆台上,含笑看着即将要把自己跌倒的方玉言,耳边突然出现一道清润的声音,:“不可无礼。”
他笑意突然凝滞了一瞬,垂下眸子,束手而立。
方玉言哇哇大叫,肩上被人轻轻一握,被带了回去,他大松一口气,转身去看,那里有人?他后面就一个秦苑,正淡淡地看着他。
“嫂子!”方玉言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心里暗暗叫唤,“总不能是她救得我吧?要命咧!”
秦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淡声道:“你这性子倒是活泼。”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女子为尊的世界里,还能长成这般天然模样,实属难得。
方玉言尴尬的笑了笑,余光瞥见汪辛正目含警告地看着他,悻悻地哼了一声,猫着腰跑回自己的座,心里还惦记着方才落在肩上的手,那肯定不是秦苑,要是秦苑救得他,赶明儿他就把身家财产全捐给义庄去。
乐舞声又起,顾晋哈哈一笑,对秦苑遥遥举杯,朗声道:“秦姐风采依旧,小妹敬你一杯。”
秦苑颔首,看着她仰头喝完酒水,却是没动,顾晋像是没看见似得,有自顾自地介绍起风华,东扯扯西掰掰,讲南面经商行路北面人物风情,侃侃而谈,滔滔不绝,一张嘴皮子开开合合小半个时辰才说道正事上。
方玉言吃饱喝足,无聊地小口小口喝着果酒,没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哈欠连天,眼珠子转来转去盘算着他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偷偷溜出去,回家睡大觉!
秦苑眸子不经意扫过他,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道:“送方公子回家。”
她一开口,房内便诡异的安静下来,连那乐舞之声都舒缓了不少。
“嗯?”方玉言抬起睡眼惺忪望着她,咕哝道:“嫂子呀,你可真贴心!”
乐舞之声更慢了,方玉言慢慢站起身,鬼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道:“方公子这边请。”
方玉言哼了一声,看了她,凑了过去,神神秘秘地问道:“刚才是不是你救得我?”
鬼央笑了笑,“方公子醉了,这边请。”她虚扶着方玉言从后方往门外走,方玉言不满的瞪她,“不是你那是谁?”他想了想,突然回头高声道:“嫂子,青羽肯定想我了,你改天一定要带他出来玩儿,他最不喜欢闷在家里了!”
鬼央抽抽嘴角,动了动手指头,两三步带着他出了幽阁,方玉言站在长廊上有点懵,“咦?我怎么出来了?好奇怪哦,”他嘟囔着又去推幽阁的门,鬼央拦住他,方玉言便不依不饶的非要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鬼央哪里遇到过这么烦人的人,有碍于男女有别,不好拦他,一时焦急的头上冒起汗。
“你下去吧,我送他回去。”一道轻容舒缓的声音像风一样吹来,鬼央立刻恭恭敬敬应了一声,退下了去。
这声音没防着方玉言,他眼睛一亮,转过身,笑眯眯地仰起头盯着眼前的女子,垂涎道:“你真好看呀。”
那女子轻笑一声,慢慢的柔声说道:“你也很好看。”
“刚才是你救得我吗?谢谢你啊!”方玉言迷迷糊糊地抱住她,一双眼睛分外明亮,“那我以身相许好不好呀?”
女子身体一僵,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在方玉言热切的目光里,慢吞吞的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眉心,方玉言几乎同时慢慢地合上眼。
是喝醉了才说出这样的话吗?
果然,楼里果酒还是不适合凡间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