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秦》近月叶子

21、第 21 章 凉扇

　　箫青羽和丘秋磨蹭了小半个时辰，估摸着秦苑肯定离开了，才回主屋去。之前那些人已经离开了，主屋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箫青羽进了门，打扫的下人向他行了个礼，一言不发的继续低头处理已经很干净的花架。
　　箫青羽点了点头，也不在乎那下人看没看见，走向内室，丘秋替他撩起珠帘，箫青羽走进去，又想到什么叮嘱丘秋道：“我自己待会儿，你休息去吧。”
　　丘秋放下珠帘，看着箫青羽绰约的背影，边转身边暗自嘀咕道：“休息了一天了还休息呢，这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吧。”
　　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外的未桥，脸上闪过一抹喜意，向她走了两步，抬起手正要打招呼，突然惊悚的看向内室。
　　未桥是秦苑的近侍，她人在这，那......公子啊！！！秦小姐在房里！
　　一个人终于可以自在点了，箫青羽放松的揉了揉后颈，头侧到一半时僵在原地，不知该走上前还是该退出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击着他的神经，心里哭诉，啊！！！她怎么没走啊，怎么办？要死了！
　　秦苑靠在床柱上，修长的腿交叠搭在床沿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的入神，似乎并没有发现屋子里进来一个人。箫青羽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坐贼似的，悄咪咪的向外抬起脚。
　　“去哪？”
　　秦苑的声音石破天惊般的在箫青羽耳边炸裂，箫青羽的心猛地一跳，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撇了撇嘴角，没有回身。
　　“过来。”秦苑眼皮都没掀一下，翻了页书，又道。
　　箫青羽妥协的向她走去，在距她一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没精打采的站着，视线在能看见的地方兜兜转转，最终见秦苑沉迷于读书，便放肆的打量着她。
　　秦苑脸面白净，气色红润，脸上没什么表情，依箫青羽此时的角度来看就是一位人畜无害的邻家大姐姐。她天庭饱满，眉庭开阔，眉毛极密，秀气下藏着锋芒，眼窝深重，正眼看你时，深邃的眼睛好似能将人的魂儿都吸进去，半眯着眼，或斜着眼时，细长的眼尾透出锐利的光芒，刺的你满身寒意。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又薄又凉。
　　箫青羽盯着秦苑红润性感的嘴唇，脑子里却回放着被亲吻的滋味，面上浮上红霞，羞恼的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叹了口气坐到床的另一头，发呆。
　　秦苑手里的可不是什么书，而是前段时间顺走箫青羽的话本，翻看间突发奇想，找了几个民间画家，做的简易漫画，上面画的Q版小人，是以箫青羽为原型的，特别可爱，秦苑爱不释手，愣是一口气看完了，抬头看到坐在床尾贼兮兮偷看自己的正主儿，心里涌上一股痒劲儿，恶狠狠地逼她化身大灰狼扑向纯洁可爱的小白兔。
　　一想到，面前这小孩因为正常的生理反应都得跟她闹两场，秦苑感觉吃到肉简直是天方夜谭。
　　唉，人生不易啊！
　　箫青羽发觉秦苑不看书了，立刻坐的端端正正，目不斜视......斜视的余光看到秦苑放下腿，心中咯噔一下，她，，不会是要走吧？
　　这想法才萌芽，只见秦苑坐起身，却是朝着他这边来了，箫青羽心跳又加速起来。
　　靠，，靠过来了！！！
　　“青羽在想什么呢？”
　　秦苑揽着箫青羽日渐丰盈的腰，下巴靠在他肩上，神情慵懒。
　　“没，你不看书了？怎么不去书房？靠着背会酸痛的。”箫青羽喉咙默默滚动一下，平复着心跳。
　　“嗯，不是书，送给你，”秦苑将书放到箫青羽手里，笑道：“青羽肯定会喜欢的。”
　　箫青羽侧目看了她一眼，只看到她挽着发簪的头顶，略带怀疑的翻开书。
　　只一眼，箫青羽便被书里的彩绘Q版自己给萌到了，小声惊呼，摸了摸书上的小人，激动道：“好可爱，这是哪里的，以前从未见过！”
　　秦苑笑着坐端正，道：“怕你闷在府里无聊，特意找人画的，这是第一本，刚印出来就给你送过来了。”
　　“嗯嗯，”箫青羽听到闷在府里无聊，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心里平静下来，看着书，低声道：“谢谢。”
　　秦苑没有察觉到箫青羽的情绪低沉下去，眯着眼睛抱着箫青羽，只觉得身心舒坦。
　　“你喜欢便好，后面几册印好了就给你送过来。”秦苑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又道：“别整日闷在房里，多出去走走，对孩子也好，饭要按时吃，不准敷衍，我近几日忙，不能在家盯着你，若是我再从下人口中听到你不好好吃饭，一定好好收拾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箫青羽点点头，一副乖顺的模样，秦苑亲了亲他的眼睛，道：“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做事了，。”
　　“好。”
　　秦苑走后，箫青羽看着手中的书良久无言，自嘲般的笑了笑，躺倒在床上，难过的闭上双眼。
　　怕我闷在府里无聊吗？那就放我离开啊！
　　他也想喜欢她，好好做她的正君，与她做一对双宿双飞的妻夫。
　　可他是人，不是金丝雀，怎么会甘心被关在这一方庭院，与世隔绝。
　　这是，他们之间永远的鸿沟。
　　所以，要他怎么全心全意的喜欢她呢？
　　他纠结这么多天的问题，她如此轻易的便给了他答案。
　　真是可笑。
　　“青羽？”
　　风扇装好了，秦苑忘记和箫青羽讲，便又退回来，见箫青羽躺在床上，又想逗弄他，走到床前，却见箫青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嗯？”箫青羽惊了一瞬，却不知自己在心虚些什么，坐起来不敢抬头看秦苑，小声问道：“怎么还没走？”
　　“刚才在想什么？”秦苑眼睛微眯。
　　他这般小心翼翼，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心中徒然一阵不受控制的烦躁，她轻嘘了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狂躁。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小道士根本没有她以为的那样，根本没有同她对他一般的感情，竟连实话都不愿意去同她讲。
　　她一向自负，还没有那个人值得她百般讨好关怀，这个人......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紧紧地捏起，不过几个呼吸，秦苑的眸子闪过一抹猩红的血色。
　　“没什么。就有点累，躺一下。”箫青羽小声道，他垂着头，看不见秦苑的表情，只感到一股压抑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无限放大身前这个人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莫名有点心虚的箫青羽慢吞吞的拉住秦苑的衣角，咬着下唇想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惨兮兮的仰起头，眨巴着一双潋滟的大眼睛，下巴蹭着秦苑的小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维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
　　“......”秦苑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就仗着自己喜欢吧，若是有一日她厌了，那就好好等着她的报复......
　　她犹豫一下，抬起手摸了摸箫青羽的脑袋，遮住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心里问自己，会有那么一天吗？不再喜欢这个男孩......
　　终于哄过去了，箫青羽松了一口气，脑袋在秦苑的大手里蹭了蹭，嘟囔道：“妻主，”
　　......好吧，不会有那么一天，秦苑蓦然俯下身，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上惩罚似得咬了咬，黝黑的眸子从他略显慌乱的眼眸扫过，扬了扬嘴角，禁锢在她身边一辈子，总有一日会捂热的，这辈子捂不热，那就下辈子......
　　下辈子捂不热，那就永生永世都待在她身边，捂不热她也认了，只要人是她的便好。
　　秦苑都懒得去拆穿他拙劣的谎言，自知两人还未到那么亲密的程度，秦苑也不再问，拉了拉床头垂下来的珠帘。
　　房顶大片垂下来的扇叶轻轻摇摆，带着薄荷的清香的微风从箫青羽身上拂过，箫青羽仰起头看着屋顶慢慢的扇叶，上面一面绘着彩莲图，一面绘着雪景青松，那上面的人都是他，或笑或垂眸。
　　先前进来的时候扇叶垂着，不太容易发现，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秦苑身上，早将这事忘记了，这屋子大变了样，他都没发现一点端倪。
　　箫青羽头仰的酸了，看向秦苑，她拉着珠帘，专注地看着箫青羽笑的很温柔很温柔。箫青羽的心空了，住在他心里的小天使和小恶魔统一战线钻到他两个耳朵里骂他不知好歹，骂他不识抬举。
　　“之前还问那些人搬得是些什么，我叫人做的扇叶，冰盆太过寒凉，你不能常用，这个倒是可以常用，就是总的有人在一旁伺候着，你那个小侍，我看着一天清闲得很，这事就交给他了。”
　　“好。”箫青羽乖乖巧巧地应声。
　　“还有啊，这两幅图可是我亲自盯着人画的，这扇叶浸泡了药液，晚上燃上安神香可以助眠，白日里却是可以提神醒脑，妙不可言。”
　　秦苑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箫青羽的眉心，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古檀香盖住了满屋的薄荷清香，铺天盖地的包裹住他。
　　“青羽觉得怎么样？”
　　“好，真好。”
　　箫青羽的心绞痛，她怎么能这么好。
　　鼻头酸涩，嗓子哽咽，箫青羽拼命地捏着拳头，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青羽若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秦苑眸子低垂，扫过他紧捏的手，眉头蹙起，走到箫青羽面前，看着他，将他捏的死死地手一点一点扳开，拉到嘴边亲了亲，又道：“乖，我今晚就不回来了，记得好好吃饭。”
　　箫青羽哽咽道：“嗯。”
　　秦苑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他手心被掐破皮的地方，已经出了血。看了眼箫青羽，低声道：“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命人拿来药，替箫青羽敷上，其间他一直沉默不语，秦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你逼他干什么呢？一个孩子而已，心思稚嫩的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不行么？这么着急，逼得他不敢往前走了可怎么是好？
　　秦苑离开后，箫青羽把人全都赶了出去，躺在床上失神的看着一屋顶的扇叶，那股染着薄荷的药香还停留在屋里迟迟不肯散去。
　　那股古檀香似乎就在他的身边，就像秦苑这个人，箫青羽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他和她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相处所发生的种种，就像两个人同时存在于他的生活，他厌恶的那个和他喜欢的那个，两个人不相上下，势均力敌，一人一边撕扯着他的心。
　　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