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秦》近月叶子

1、楔子

　　自与那眼暗瞳中的怪物昏天黑地激战了一场，保住了神界和万千世界，惩戒之神便在幽渊沉睡了。
　　神界众人忙着收拾残骸，整顿星系规则，早已下意识地忘了那惹出一堆祸事的青帝，仿佛他只是最遥远的星系中最耀眼的一颗星，在绽放出震慑天地的光芒后便消散殆尽，于洪荒宇宙中再寻不到一丝痕迹。
　　神，于天地之始矣，应万物而生，是以灵长庇佑一方世界，不死不灭，永存于洪荒宇宙。
　　仙童始终相信，青还活着，那个璨于星光，心若自然的少年神祗就在洪荒宇宙之中的某一个角落。
　　或许是凡世的一处农舍，一处深林，一处闹市。
　　或是在星系交汇处，须弥幻境，彷羡幻境，缈真意花境。
　　或是在战乱废墟中，一片星光劫，一颗星辰泪，一瞬光年须臾。
　　他踏遍三千世界每一寸土地，渡过洪荒宇宙每一片星系幻境，于战乱残骸中受尽雷劫之苦。
　　却始终寻不到。
　　真的……寻不到他。
　　为什么寻不到！为什么！！！
　　祀揽住已有些癫狂的仙童，告诉他，“因为他不是神，所以会死，会灭，会归于混沌。”
　　“不可能，他怎么会不是神，他上得了三十二重天，穿得过空间罅隙，更能在宇宙中大闹星系。”仙童厉声质问：“如若他不是神，那还有谁能称得上神之一字？”
　　“没有那个神能够上得了三十二重天，穿得过空间罅隙，更不可能在宇宙中大闹星系。”祀一改温和，语气严厉。
　　“古神可以。”对于这件事，仙童有着谜一般的执着，即使是对着最尊敬的师尊。
　　“他是古神吗？”祀问道。
　　他长叹一声，沉声道：“秦手掌规则，怎么会轻易出现空间罅隙？她又为何沉睡如此之久？那眼暗瞳又为何突然活了？这一切又岂是一个青帝能够解释的？”
　　仙童茫然，祀又问：“你寻他三万年，却连他是谁，从何处来，因何降临都不知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仙童怔怔地望着祀，“为什么。”
　　祀闭了闭眼，转身不去看他，望着茫茫天地，道：“你愿拜入西梵座下，为师便告诉你为何。”
　　仙童沉默了。
　　拜入西梵，若穷其一生悟不出一道，便永生不得离开。
　　永生啊！
　　千年之后。
　　神界少了位闹腾的少年，西梵多了一位圆脸菩萨。
　　三十二重天之上，苍穹般若之境，于幽渊深暗难寻之处着起灿灿银光。
　　……
　　……
　　有些事情真的很奇怪。
　　魏老爷子站在二楼阳台，看着那个躺在树荫下乘凉的少女，不，不能说是少女，这个孩子也就闭起眼看着才像二十来岁，她睁开眼，眼中那些深不见底的暗光，总是让魏老爷子心惊。
　　魏老爷子这一生可谓是传奇，刀尖舔血，枪林弹雨，九死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英雄，枭雄，什么样的人物他没见过？
　　他都经历过，他都见过，可他从未畏惧过，大不了玉石俱焚，年轻时候的冲劲和狠劲，现在想起来都很热血沸腾，魏老爷子威严的脸上露出笑容，他拿一张小毛毯，下了楼。
　　年少落魄时，和乞丐抢吃的，打的头破血流，他见到了这个女人。
　　很多年后，他的雄图霸业已然攀至顶峰，无论哪里他都已经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早已不再是那个苟活在阴暗角落，被她看一眼就瑟瑟发抖的少年。
　　他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她，那于车水马龙之间的蓦然抬眸，与几十年前在那肮脏狭窄的巷子里的惊惧抬头重叠在一起。
　　他以为什么都变了，她不会再是傲然无物，高不可攀，他也绝不会是战战兢兢，弱小可怜。
　　他以为什么都变了，但其实什么都没变。
　　魏老爷子将小毛毯盖到她身上，女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很快阖上眼，昏昏欲睡。
　　魏老爷子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望着她那张少了女子柔美的，线条凌厉的，分分明明写着凌驾于世人之上的白嫩嫩的脸蛋，微微笑着。那笑容很慈爱，略有些得意，甚至有一点复杂的叫人看不清的东西。魏老爷子对于她对自己毫不设防而暗自得意。
　　有些东西他生来就得不到，魏老爷子一直觉得人要有自知之明，也要知足常乐。有些他想得到的东西他没得到，但他得到了另一些东西，虽然微微有些遗憾，但这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豁达。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爷孙俩儿呢。”
　　“禹州，你这话我可不赞同，”女人眯了眯眼睛，“就是知道的也觉得他们是爷孙俩啊。”
　　“呵，表姐，”魏禹州邪气的挑眉，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低声道：“私生的吗？”
　　窦明丽斜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魏禹州三两步跟上她，笑道：“表姐，你请的人靠谱吗？”
　　“你说呢？”
　　“好表姐，我自然是信你的，可这种神棍一样的人实在是让人很难接受，他那些把戏谁知道是不是像魔术一类骗人的玩意儿，”魏禹州微微皱眉，严肃道：“必须一击必中，否则老爷子那绝不会放过我们，你总不想后半辈子像老鼠一样到处蹿逃吧。”
　　这种柔声的威胁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窦明神情一冷，扯了扯嘴角，“三天后，把人带到地方，其余的就不用你费心了，”她很不屑地看了魏禹州一眼，冷声补充道：“大可放心，绝不会牵连到你。”
　　魏禹州微微一笑，“好，有劳表姐，慢走。”
　　目送窦明丽离开，魏禹州神情渐渐冷下来，不知死活的女人，他到要看看她能折腾些什么出来。
　　有野心是好事，但自以为是的野心更精彩不是吗？
　　坐收渔利这种美事他也乐的自在，不是吗？
　　教堂的钟声响起来，悠远肃穆，铿锵的钟声随回音的余韵纠缠在一起，仿佛全世界都为了这次钟响而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这个世界真奇怪，他们信奉的创世主上帝真的存在吗？”
　　悠扬的男声在钟声中响起，他的声音不大，却并没有被钟声压制住，在空旷的教堂十分明亮，显得那钟声似乎被削弱了一般。
　　“你霸占整个教堂，就是为了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长长的座席前坐着一个穿着暗色西装的长发男人，他把脚重重的搭到前面的靠背上，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
　　“老子有钱啊！”
　　告诫室中走出一个女人，她长的非常高大，五官深邃，线条十分硬朗，额头上甚至有凸起的两个银色圆疙瘩，那双浓眉之间仿佛酝酿着一股随时都会爆发的戾气。
　　若不是她傲人的身材，任谁也绝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女人。
　　男人抱怨道：“邪琅，你老躲在暗处干什么，你的角就不能收起来吗？”他语气变得有些轻，似乎是在撒娇，“还不快点过来。”
　　女人默默的看着他，没有动，声音像是散在空气中，飘向他。
　　“昆仑，事情办的怎么样？”
　　昆仑白了她一眼，嘀咕道：“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真渣！”
　　邪琅额头上的角似乎亮了一下，声音更冷了，“错过这次……”
　　“哎知道了，你烦不烦？”昆仑不耐烦的打断她，“那个丑恶女人我早安排好了，王上一定能够分毫不差的回去，你老担心个什么劲儿？老子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然后他恶狠狠的骂道：“跟你待了几百年我都快烦死了，巴不得王上把哥哥他们都带回来，你少在这烦我，滚蛋吧。”
　　邪琅淡色的眼眸一凝，额上的角暗下来，闪身站到昆仑面前，怒道：“你，你再说一遍！”
　　昆仑前面的那排座椅“嗖”一声撞上侧面的墙，让整座教堂都震了一下。
　　“卧槽，你他妈……”
　　昆仑望进她那双受伤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心里暗骂一声：“尼玛这脾气怎么还越来越暴躁了。”
　　“……我就不，你咬我呀？”
　　昆仑无赖的靠着背椅抱胸，挑衅地看着她，一脚蹬着她的胯骨，扬了扬唇。
　　那一脚有点力量，邪琅纹丝未动，面无表情的站着，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仿佛有一头野兽正在里面愤怒的嘶吼冲撞。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起，骨骼清脆的撞击声回荡在教堂，让这座古朴的教堂轻轻颤抖起来。
　　邪琅站了半响，伸手紧紧捏住了昆仑踩在她胯骨上的哪只脚的脚踝，慢慢俯下身。
　　盯着昆仑暗红色的眼珠，在他暗含期待的眼眸中，张口含住了他的下唇，十分克制地轻轻咬着。
　　昆仑眼中的光彩一刹那变得汹涌澎湃起来，他的环上邪琅的脖子，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后颈，一个翻身将邪琅压在椅子上，轻轻喘着气，哑声道：“设个结界，现在，快！”
　　邪琅望进他略疯狂的鲜红色眼眸，很没说服力地轻声说：“会坏事的。”
　　“三天后，不着急，”他焦急地扯着着邪琅的衣服，舔了舔她额上的圆疙瘩，得意的听着邪琅呼吸声重了起来，又说：“我们只用激活阵法而已，不会误事，王上都算好了，我们都在她的推演之中，你难道信不过王上吗？”
　　邪琅眼睛微眯，紧紧搂住他的腰，垂下眸子。
　　一丝银光从她身上泻出，笼罩住整个肃穆庄严的教堂，在夕阳下，透出微弱的银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