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秦》近月叶子

10、第 10 章 青杏

　　“丘秋，你瞧那儿，”芝兰院是秦府的大院，主屋坐北朝南，书房在西面，箫青羽和丘秋站在院中乘凉，箫青羽拉着垂柳的枝叶，透过郁葱的柳叶，看见通向书房的长廊上走着个人，手中托盘上放着一盏玉碗。他问道：“我见着好几次了，这小侍日日送药汤过去不成？”
　　“公子，那好像是秦小姐新收的近侍，叫做未桥。”丘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朵红云飞上双颊，长廊上的女子身着木兰青绸衫、眉眼低垂，步履严谨，“秦小姐很是器重她呢。”箫青羽转头看他，丘秋一怔，忙垂下头岔开口道：“主君担心秦小姐身体有恙，特地熬得药汤，日日都要喝的。”
　　“哦，”箫青羽本疑秦苑身子还没大好，这会儿却是不感兴趣了，他探头瞧了瞧丘秋的神色，正好撞上丘秋的目光，“公子！我......我......怎么......了。”丘秋退了一步，脸上红的更厉害了，耳朵也变得红彤彤，眼里几乎泛起水汽。
　　他这般扭扭捏捏，一反常态，很是稀奇，箫青羽转头看了眼书房，那小侍敲了几次门，这才推门进去，他漫不经心的想：“秦苑不知整日窝在书房做什么，从她醒后见得勤快了些这几日连个照面都不曾打过，莫不是记恨着他了......那也......挺好的。”
　　箫青羽神色恍惚这一阵，丘秋脸上的热气已经退了下去，只是面颊上还有些余霞，他似辩解的说道：“她人很好的，公子，我之前被水房几个女人欺负，可就是，只有她一个帮我呢，看着那么瘦弱，却把那几个粗壮的莽妇都打到了......虽然后来也被管事给罚了，可，”丘秋笑起来，娇羞之态别样活泼，“可是她好厉害，好勇敢啊！”
　　“嗯？”箫青羽似乎突然从梦中惊醒，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抬步往屋子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丘秋看，露出一个笑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走了。丘秋不明所以的跟上去，问道：“公子，您笑什么？”
　　箫青羽点点头，道：“挺好的。”
　　好？挺好什么？
　　好什么，丘秋再三追问，箫青羽却是不说的，只是坐在窗前发呆。他觉得做了一场梦，在这个华贵的秦府，他做了一场大梦，却不知梦已结束，或是刚刚开始。
　　南院的杏树结了果，拇指大小，秦苑路过时觉得青翠可爱，便顺手摘了几个。
　　回芝兰院的路上尝了尝，入口酸涩，想随手扔了，正好瞧见院中小道士坐在石椅上与他那小侍说笑，便生了逗弄之心。她径直走到小道士面前坐下，这小道士瞧不得她，神态刹那变得别扭起来，便想起身离开。
　　“这酸杏味道不错，你尝尝？”她趁他起身之际，摊开掌心，将手中两个青杏递了过去，箫青羽只是狐疑的看了两眼，并不伸手去接，她又道：“我方才尝了尝，是有些酸涩，可其中清鲜之味也很不错，只是觉得这滋味新奇想与你分享一二，你拿了我便走，如何？”
　　她将手掌翻转，捏着青杏手背向上等着他接，箫青羽犹豫的伸出手，秦苑起身将手放开，青杏落入箫青羽手心，青翠的小果子衬得他的手如玉石清润，肤如白雪凝、指若削葱根，秦苑稀罕的看了两眼，果真朝书房走过去了。
　　箫青羽捏着青杏看了看她的背影，拈起一颗放到嘴前，张开嘴唇咬了一口，这青杏......何止酸涩，他几乎立即被酸得皱起小脸，可那股酸一直蔓到心底，他打了个哆嗦，这一月闷在心里的不虞好似都被这一个哆嗦抖落，他竟又觉得好吃。不禁又咬了一口，那股酸涩之感稍淡，清鲜随之而来，他想起每逢此时，都会与好友作伴去郊外原野上放风筝，那时嫩草与野花的芬芳似乎又与这样的感觉很像，心中又觉喜悦。
　　丘秋在一旁垫着脚看箫青羽，好奇地问道：“公子，酸不酸？好吃吗？”若是好吃，他让未桥也给他摘几个。
　　箫青羽身体一僵，将手中吃了一半的青杏扔到地上，冷声道：“不好吃，又酸又涩，秦苑就是想让我出丑，怎么会给好东西？”说罢，又狠狠地将那颗青杏踩了踩，再踩了踩，直到彻底蹍入土里看不见了，才拂袖回了屋。
　　丘秋看了看那块被蹍的不像样子的土，又看了看自家公子气呼呼的背影，暗自嘀咕道：“那您还吃两口啊？”
　　箫青羽看着窗外的一簇花骨朵儿，又探身朝西看去，这角度刁钻，他只能看见一段长廊，只好坐回来，低头从腰上的荷包拿出了剩下的那颗青杏。
　　青杏有些蔫吧，箫青羽怔怔地瞧着这颗有些萎靡的青杏，也很是萎靡，低低的道：“我不是不喜欢你，将你给我的那个人......很让我难受。我往日见着她，恨不得自己做那侠士一剑劈了她，怎么自她醒后，我总时时想见她，见着了又想同她讲话，讲了话......心里便很欢喜。”
　　静了许久，他一改神色萎靡，一把攥住那颗杏，自语道：“只怪我太心软，太懦弱，我便不该接你，让我为难......扔了你便是。”扬起手，却迟迟不肯落下，泄了气，将那颗杏又塞回了荷包。
　　秦苑想着她的小夫君，回味似得捏了捏拳头，小家伙身子柔软，刚刚好能嵌入她的怀里。
　　那日，她从藏书阁回来，在回廊上碰到了，还是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挽着发簪，端方雅正，面含桃花，好似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瞧见她，却是倏地变了脸色，莲步轻移，站到回廊边上，装作没看见似得看着一旁的花丛，余光却是偷偷观察着她。
　　为了通水灌溉草坪花丛回廊建的高，距地面足足有两丈，此处通着石子路，没有护栏，秦苑脚下的路越走越斜，再走两步便到箫青羽身侧了，箫青羽忙又往外退了些，秦苑再走，他再退，可回廊就那么宽，他能退到哪去？
　　心里惦记着秦苑，便忘了脚下的路。
　　半个身子悬在外面才想起来，慌张的后倾却来不及，吓得闭起眼睛。
　　秦苑早料到这种结果，从回廊边跳下，在丘秋一声惊叫中拦腰接住他，箫青羽几近半躺在秦苑怀里，和预想中被摔得狼狈不堪不同，一股微不可查的冷香钻进他的身体，四处闯荡，逼得他面上透出红来。
　　秦苑侧目瞥了一眼丘秋，丘秋吓的退了两步，噤了声。
　　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到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箫青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猛烈地挣扎起来。
　　“你不要碰我，放开我！”
　　秦苑也不拦他，低头看着，任他乱晃，他的脚还悬在回廊的木板上，两只手又不肯动秦苑，挣扎不起来，却撞到了秦苑的怀里，又羞又恼，向反方向滚去，这一滚，身体又悬空了，吓得叫了一声，下意识抓住了秦苑的垂到胸前的头发。
　　“嘶，，”
　　秦苑疼得厉害，直接将他抱起来，无奈道：“别叫了，还没摔下去。”
　　“你抱我？不许抱！”箫青羽颤颤巍巍的睁眼，看了眼地面，心里又怕又紧张，怒道。
　　他生气的捏着拳头，秦苑随着他的动作低了低头，箫青羽以为她是想亲他，忙往外躲，他这一躲，攥在手里的头发又被狠狠拽了一下。
　　“别乱动！”
　　秦苑粗声呵斥吓到了箫青羽，泪眼汪汪的看着她，不情不愿的在她脸上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的离开。
　　撅着嘴委屈道：“可以了吧，你放我下来。”
　　虽然蜻蜓点水的一吻时，头发又被扯了下，但比起脸上刚刚冰软的触感，实在算不得什么，秦苑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两下，看着箫青羽，沉声道：“你亲我做什么，把手里攥着的头发放开。”
　　“嗯？”
　　箫青羽看了看秦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脸颊像远处天边的晚霞，一眨眼的功夫就红了个彻彻底底，木木讷讷的松开手，垂着头，不敢再看秦苑。
　　秦苑压住唇边的笑意，将他放了下来，揉了揉刚被拔得生疼的头皮，道：“你这招数倒是挺厉害，与人打架定然落不了下风。”
　　“我才不会打架呢，”箫青羽垂着头嘀咕道，又想起什么，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飞快的跑了。
　　一旁的丘秋大惊，忙追了上去，连给秦苑告礼都没来得及，边跑边喊：“公子，慢点，您有身子，公子，小心，，”
　　身子......秦苑目送箫青羽离开，想看看他能不能脚下打滑。
　　箫青羽脚下生风，跑得又快又稳，一溜烟儿消失在秦苑眼里，秦苑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
　　不过这小道士竟然还会点手脚功夫，有点意思。
　　秦苑摸了摸被箫青羽亲过的地方，想到他脸上的红霞，勾了勾唇角，这小东西，聪明的很，哪怕心里再厌恶你，也要给你点甜头，先把人吊着，往后有账咋们再慢慢算。
　　就算我明着说讨厌你，你还得喜欢着我，惯着我，这一手阳谋玩儿的好极了。
　　就这份心思和度量，实在是让人小瞧不起来。
　　“扣，扣，扣”敲门声惊醒了秦苑，她收回思绪，淡淡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