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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离别与重逢 ...

  •   结果两人还是最后在一起吃了晚餐。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两个普通露水情缘的朋友聊着餐盘里的面包、肉酱和飘着两根蔬菜的浓汤,也聊一同经历过的旅程,还有各自无关紧要的琐事。

      “说到肉啊,我最喜欢吃的是鸡肉,感觉炖汤、油煎油炸、红烧,都挺好吃。”欧阳吉用叉子叉着面包沾起肉酱咬一口,“我哥哥炖的鸡汤很好喝,但是我炖就总差那么一点味。”

      白玄夕则是用勺子舀了小半勺酱汁均匀涂抹在面包上:“你很会做饭?”

      “也不敢说‘很会’啦。读中学时我长期一个人生活,家常菜都能做做。厨艺这方面,哥哥以前也教了我很多,不过再怎么样也没他自己做的好吃。”欧阳吉笑笑,一眨眼睛,“你喜欢吃什么呀?如果是我会做的菜,以后有机会做给你吃。”

      “嗯……肉的话,我更喜欢牛羊肉吧,烤羊腿很香,肉要大块地吃才过瘾。”白玄夕咬下一角面包,看着欧阳吉,“但家常菜……我没什么印象。在妖界那边也是点心吃得多。”

      “哎,那边流行吃什么样的点心?”欧阳吉舀了一口汤喝,明明在打汤的地方墙上挂着“蔬菜奶油浓汤”的标签,结果汤里不仅没两根菜,还清淡得惊人。不过欧阳吉对这顿饭已经十分满意了,这大概是她末世以来吃得最好的一次。

      白玄夕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吃完,用桌上餐巾擦了擦手指:“我想想。各个地方也不一样,嗯。像过去魔族喜好吃饼,什么东西都可以做成饼,是当主食吃的,魔族大陆土壤贫瘠,生不出精良的稻谷,所以不吃米饭。

      “妖族的话,北方雪国擅做糕点,皇家御厨就有好几个专做糕点甜品的师傅,但我吃过的也不多,只记得有种小个的梅花酥很好吃。别的地方我不怎么熟,西方水国三面环海,甜品里也喜欢放海鲜;南方林国水果植蔬多,水果蛋糕很有名;东方风国做羹汤是一绝,记得斩风走之前做过一次桂花莲藕八宝羹,大家都抢着要……”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沉浸在回忆里的意识用更加残酷的方式警告她,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

      “‘斩风’是……?”欧阳吉对异族自然是一无所知,就连那几个大国的名头也只是听过而已,更像看小说新闻的背景板,正听得入神,自然对某个陌生的名字留了心。

      白玄夕像是很疲惫似的捂住脸,摇摇头,一时没回答。

      欧阳吉觉得大约也就是她在异族的朋友吧,倒也没必要问到底,岔开话题感叹:“妖魔世界也很有趣嘛,这些我以前都不知道呢。”

      不过又有点唏嘘,那些听上去同是鲜活有趣的文明正在走向毁灭。比如魔族已经没了,以后再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一个有着万物皆可饼的饮食文化的种族。

      半晌白玄夕似乎想通了什么,放下手,坐正,对欧阳吉微勾唇角:“欧阳,你对妖界有兴趣吗?要是有机会,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可以带你去妖族逛逛。”

      欧阳吉一愣,这几天白玄夕从来没笑过,就连下午的“换衣秀”时她也只是看着精神一些,脸上没有很明显的笑容。

      当即激动地点头:“嗯,嗯!”

      白玄夕拿起杯子饮了一口柠檬水,味道和汤一样很淡,带着些微的苦涩:“我在妖界有两个养父,一个名叫斩风,他是一只很罕见的龙怪,做过东方风国的军官;还有一个名叫吉诺,是个本体为巨型白犬的大妖怪,他好像没有妖族的国籍,隐居在人间的某座山里。

      “他们两个是朋友,斩风流落异乡,一直在寻找回到龙怪部族的路,白犬吉诺人脉广消息多,愿意帮他。我不记得当初我是怎么遇到他们的了,不过反正我没有家,就跟他们走了。他们两个都很好,妖怪的灵力御术和知识,都是他们教我的;假如还能再见到他们,我也很想介绍你和他们认识一下。”

      假如还能见到的话……白玄夕不自觉咬了咬后槽牙。

      “哦,哦……那很好啊,我也很想见见他们,你之前真的从没提过自己的家事呢,他们是你的家人对吧?”欧阳吉抿抿唇,继而微笑。

      “嗯,曾经……大概就像你的哥哥那样。”白玄夕点头,不知是否很勉强才捏出的笑意再次褪去。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心底隐隐涌动着不安和暴烈的情绪。望着就在面前、伸出手就能碰到的欧阳吉也难掩这令人局促的恐慌。

      因为记不清小时候的事,忘记了是如何失去了庇护自己的人,不记得他们是何时离开,回过神时就是那场燃烧至黎明的大火……所以,害怕着再次莫名其妙地失去珍视的人吗?

      或者她其实是恨着他们。

      可是为什么?那件事和他们没有关系,火烧起来时他们也早已不知所踪。

      白玄夕想不明白,但隐隐头疼警告她不要再对过去的事妄加揣摩。

      夜幕正缓缓降临,欧阳吉透过窗玻璃看到街道的尽头、墨蓝的下方与一道鱼肚白的上方,深深的红橙色还残留在天际燃烧,照亮了基地边缘浅浅的防护结界,更远则是模糊在夜色里的灰蒙蒙钢铁森林,一座人类被迫抛弃了的死城。

      她默默抱着杯子,也喝了一大口柠檬水,苦涩却清爽的口感能堪堪平复下狂乱的内心。

      山,巨大的白犬,妖怪们的夜宴,金眼的疑似龙怪的少女。

      那个梦,原来是真的啊。

      欧阳吉放下玻璃杯,垂下眼帘,盯着里面轻轻晃荡在透明液面的柠檬片,心跳得过快,有点恍惚。

      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她欲笑未笑,长叹出一口气来。

      这下她不用再问白玄夕的身份了。只是除了凑巧,欧阳吉也无话可说。不管真也好,假也好,对那夜诡异的气氛还留存着印象,但她到底是个局外人,从头至尾。

      她又想起自己开枪打死的那个军人,不禁苦笑。但那有什么办法?她还是绝不赞成那军人疯狂的决定,尽管他的动机回过头看不是毫无根据;就算白玄夕真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又怎么样呢?她首先还是坐在这里的那个活生生的“人”。

      “我打算过会儿去挨着停车场的那间旅馆问问,不知道明天有没有去新辉的车,要是没有大概还会继续留在这里等。你呢?”欧阳吉重新抬头,主动打破沉默。

      白玄夕眼神微黯,面上仍不动声色:“我也先找间旅店休整一夜,明早就去安城。”

      欧阳吉撑起下巴望着她,想象不出军人所描述的“青铜龙”是什么模样,嘴上却浅浅一笑:“还是找那位老先生的‘地下室’吗?要是你的事情办完还早,要不要回来一起去新辉?”

      “你不用等我。”白玄夕微低头,没看她,手心里揉着餐巾,“有机会就早点去基地,安全。记得跟着大车队走,人太少的就算了。”

      欧阳吉睁大眼:“大车队要是一伙人联合起来抢劫我怎么办?”

      白玄夕抬头,目光冷峻地盯着她的脸,眼神是说不出的担忧。

      欧阳吉笑出声:“好了好了,别这么严肃嘛,开个玩笑,可能性太低了,我两袖清风又没带什么好抢的东西。”

      但她这么一说白玄夕反而更加不安了:“你的枪还能用吗?就算没带多少东西,但你……你很漂亮。”语气说得很别扭。

      “放心吧,别想那么多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Alpha!”听懂了她的担忧,欧阳吉扶额摇头,哭笑不得,“而且就算没枪还有一大堆风符呢,再怎么说我也凭实力独活到了今天,基本的警惕和生存能力还是有的。相反你才是要注意,路上千万小心!”

      最后一句告诫说的时候还刻意皱起眉,表现得凶巴巴似的,像刻意装凶的小奶狗,白玄夕忍不住“呵”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我很认真地提醒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逞能啊!”欧阳吉看她笑了,又喜又气,她最讨厌被人小看了。

      白玄夕点点头,双肩依然不住地耸动:“好,我记住了。欧阳,你真可爱。”

      欧阳吉羞恼非常,咬牙一跺脚:“不许笑!你怎么该笑的时候不笑,不该笑的时候乱笑!”

      “那你要告诉我什么时候需要笑啊。”白玄夕一耸肩,松开手,放平嘴角。笑过了,沉默片刻,静静地望着欧阳吉,表情温柔如水。

      欧阳吉呆了一下,心里明白那个时刻还是到来了。

      “你不和我一起去旅馆吗?”

      “我打算找靠近安城市区的旅馆,和你要去的停车场反向相反。”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杯壁上的水珠滑落,打在柠檬片黄澄澄的边缘。欧阳吉点点头:“那行。之后有缘再会。”

      真到告别时,反倒一颗心放得很平静了。

      白玄夕也“嗯”了一声:“路上小心。”

      “你也是。”欧阳吉转身打开从高先生那里得来的斜挎布包,从中摸出一张折好的介绍信递过来,微笑,“下次见面就在新辉基地了,照顾好自己,多拿点干粮再走。要是下次见面你还是这么瘦,有机会我一定给你炖鸡汤补补。”

      白玄夕接过那纸介绍信,配合地笑了笑:“你炖的汤一定很好喝。”

      欧阳吉笑了两声,又静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再从布包里取出断成两截的无弦之弓:“对了,这个‘破魔弓’是你们白玄家的东西吧?很抱歉弄坏了,还是先交给你,如果你见到了那位老先生,替我还给那位他吧。”

      白玄夕愣愣地看着她伸来的两手中分别一段的破魔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怅怅。

      “怎么了?”欧阳吉看她半天没接,有些奇怪地偏偏脑袋。

      “不用了,你拿着吧,这东西就是白玄莫自己炼制的,坏了就坏了,白玄家不存在什么家‘传家宝’。既然白玄莫把它送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扔掉也没关系。”她淡淡道。

      欧阳吉感觉这断了的弓拿着也怪鸡肋的,她拿不准是扔还不扔,半晌也只能吐出个干巴巴的“哦”来,姑且收了回去。

      “欧阳。”

      才把破魔弓装回去,忽听对方唤了自己一声,语气有些坚硬,听上去像很严肃,欧阳吉吓了一跳,忙抬头看她:“什么事?”

      但对上视线,白玄夕的目光又一如既往的平和,语气这时也软了下来:“欧阳,如果去基地的路上或者到了基地,有任何人问起你之前的经历,请不要说任何关于我和异族的事……就当我不存在,你从来没有遇见我,我们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对妖界影法一无所知。”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这话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呢?欧阳吉心里不大舒服,眨眨眼,有点赌气地回道:“那我不说你的名字也不说你什么样,就说遇到过一个朋友总可以吧?”

      白玄夕无声地笑了一下,闭眼,点头,睁眼:“随便你。”

      然后起身:“天色暗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去停车场那边吧,注意安全。”

      欧阳吉也连忙起身,椅子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你也……慢走啊。”

      “好。”
      话音落下白玄夕一点头,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她生怕自己要是再多看一眼,或许就走不了了。

      欧阳吉欲言又止,像条小尾巴跟在她身后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到门口,就看着她推门要离开,期间毫无回头的意思,不自觉心脏狂跳起来,好像很急躁似的。

      她果然没有太把我当回事啊。

      再没有比此刻更理解这个事实的时候。

      欧阳吉深呼吸一口气,忽然借着满腔冲劲,在白玄夕手搭上门把的刹那跑上前,却又在伸手想要抱住她的瞬间收手,改作揪住她的后背外套的布料。

      被揪住衣料的人有所感应,停步不动了。

      几个沉重的呼吸经过,咽了一遍遍唾沫,才终于开口,却不能自已地带了些微哭腔。

      “……夕,我喜欢你。”

      音量也是轻得简直无法确定背过身的人能不能听到,假如她没有妖怪的耳力的话。

      欧阳吉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脚尖,好像和地板或双脚有什么仇。之前在服装店换了双尺码更合适的运动鞋,现在还很新。

      到了这一步她也理解不能自己冲口就出的话有什么意义可言,难道自己是奢望着得到什么回应吗?不,不是的,明摆着她对自己没有别的意思。那又何必说出来呢?她想走就让她走吧!

      作为一个Alpha来说这样的告白也太差劲了,要气势没气势,憋屈卑微得比Omega还不如,而且她告白的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Omega啊。

      让她走吧!你还杵在这里等什么呢?让她走!难道你还妄想她回头留下?凭什么,你凭什么让她留下,就为了自己这点私情?她有她的任务!

      不要太自私了,欧阳吉!

      紧攥的手指终于花了毕生的精力放开,这时那只左手却向后伸来,抓住了她欲溜的手腕。

      “我也很喜欢你……欧阳。”

      也许是背过身说话,白玄夕的嗓音听上去比平常还要低哑沉闷。欧阳吉笑了一下,眼眶难以自制地发红,摇头:“我说的喜欢和你说的……不一样。不是朋友的喜欢,不只是朋友的喜欢……”

      她没忍住哽咽一下,轻道:“我爱你啊。”

      可是一定要说到这个程度吗?

      许是刚才的静默让理智有足够时间苏醒,理智的拷打久违袭来。扪心自问,自己对白玄夕的这点私情,就称得上是爱了吗?

      醒醒,你只是想让她留下陪你而已,你只是自私。

      白玄夕开始颤抖时欧阳吉还以为是自己说得重了点,对一心把自己当朋友的白玄夕太震惊难以接受,但接着面前高挑的身躯弯下,左手放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掰过她的肩只见她满头是汗,嘴唇发白,欧阳吉才惊觉问题所在。

      “夕!你怎么了?……有没有人帮个忙,她好像很难受!”

      坐在饭馆底楼,从刚才就围观着这出奇怪的表白戏的食客三三两两赶紧围上来,有的拿水有的拿了纸巾过来要帮她擦汗倒水。

      “不要!不要!”但白玄夕目光涣散,欧阳吉的呼唤离她好像很遥远,周围的声音嘈杂却无限放大,和记忆深处的种种恐怖交叠在一起。混沌中张望四周,也只能看到山一样重重叠叠的身影笼罩而来,是高大的Alpha们,和印象里的画面如出一辙。

      混乱中灵力爆发,震开了身边执意靠近的人,一个先生手中的水杯洒了,一个高个子女士崴了一跤。欧阳吉一边对身边的人忙不迭地道歉,一边焦急地呼唤将自己缩成一团了的不住打颤的白玄夕,但她没有任何回应,视线放空不知盯在哪块地砖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我爱你啊。

      为什么……

      我们都爱你。

      别说了……

      夕,我爱你。

      好恶心。求你住口。

      我爱你啊。

      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放心,师父只是回家一趟,以后还会回来。你要用你的力量守护好大家,实现愿望。遇到困难就喊师父们的名字,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保护你,因为我和吉诺都很爱你啊。”

      那个身形不高的男妖眯起狭长的金黄眼眸,温柔地抚摸和自己有着相同发色瞳色女孩的发顶。然后背起一柄锋利的长刀,转身离去。

      但他再也没回来。直到将清脆的嗓音喊到沙哑难听,说不出话,也再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你就是我们的老大了,我们以后都听您的。”

      “谢谢您的救命之恩……咱哥俩以后就是您的左膀右臂了,肝脑涂地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好厉害啊小夕,去了一趟北方雪国就偷学到了皇族的剑术!哎,可以教教我吗?”

      “喂喂!这只烤羊腿是我的了,谁都不许抢啊!……哎哎,夕大人也不可以!还我啊!”

      本来她真的信了他们。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忍不住了,小夕,我爱你……”

      初分化的那夜就被以前最信任的一个魔人哥哥标记了。曾经觉得那是个有点怯懦和内向的青年,即使是那晚他虽然急躁强硬,但动作并不粗暴。新生的Omega天真的以为还能有转机,那夜其实不是他第一次表白,他看她的眼神很久以前就已灼热。

      或许只要妥协……?

      “喂,小子,我们说好的是不许吃独食哦。”

      结果是哪怕言不由衷地复读他的情话,答应嫁给他做他的Omega,还是被其他意想不到的叛徒下药、监.禁,用铁链铐上手脚,套上金属脖环,被圈养。

      “因为大家都很爱你嘛,既然你是Omega,回馈一下大家不是应该的吗?”

      好恶心。

      恶心至极。

      第一次情期长得漫无边际,等待身体结束反应,但等来的只是他们的变本加厉。无论怎么哭喊也不会有谁来解救她,自以为是的“英雄”来得也是迟迟。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你的,我没想到他们真的会这样对你,他们都是群疯狗!……我们逃走吧,我爱你,我会娶你的,再也不让你受到伤害……”

      那个小伙子似乎还有点可笑的良心,自知愧对于她,后来没有光顾过“小屋”,直到暗无天日、昼夜颠倒,不知是几天几周还是几个月后的那天他来,解开了她手上的锁链。

      回答他的是捅穿胸膛的利刃。

      然后就是烧尽一切的烈火。

      和随烈火而来的……恶魔……

      ——“那么,为我取个名字吧,向我许愿,你的愿望我来帮你实现。”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有资格爱你。我会让你看到的,永远不会背叛的‘爱’,真正的‘爱’……这就是我的‘爱’啊。”

      “凭什么?哈哈,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敢说你爱我?”

      “当然。因为我爱着整个世界啊。我听到了你的愿望的召唤,我亲爱的孩子。”

      她想起来了,那是藏在烈火中的焦黑色。

      漆黑的蛇昂起头颅破土而出,纤细的身躯将她初生婴儿般湿漉漉的身体缠绕。冰冷的触感令她无法呼吸。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没有向你许愿,我没有召唤你为我做什么!这不是我的错!”

      “当然,当然。”空舰内,半透明的苍白人形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躺在靠椅里,脚边是打翻了一地的黑白棋子,棋盘倒扣在覆了一层不自然铜黄的地面,露出它本质木材的纹路,“错的不是你。别高估你的能耐,我爱的是这自相矛盾的世界,没有你我也早晚会以如此姿态降临。但确实多亏了你的召唤,我才早早地醒悟这个道理。”

      他起身,踩过棋盘,步向跪拜于地的白玄夕。

      “我们再来玩个游戏吧。”他蹲下身,右手堪堪伸出,白玄夕就当即捉过他那只苍白虚幻的手如痴如醉地亲吻,他满意地笑起来,露出再仁慈不过的表情,“你已经是我的信徒了,但与此同时你还没有完全顺服,你还在怀疑……怀疑什么呢?我想不通,明明我的信徒之中,没有比你更虔诚的了。

      “我也不确定那答案,所以这次输赢未定,你大可以去尽力……或许做些意义不明、不自量力的事。

      “只不过,哪怕你忘记自己是谁,也不可以忘记你真正‘爱’的,只有我一个哦。”

      漆黑的蛇笑咧开了无底洞似的大口,狷狂地大笑:“因为只有我绝对不会背叛你嘛,‘妖君大人’。”

      ……

      一道反常响雷伴随电光唐突从空中劈下,耀眼得骇人的光辉刹那照彻了整座灰暗的空城。

      欧阳吉走下楼梯,旅店底楼坐在餐桌边喝酒的人们停下话音,都好奇似的将目光投过来。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欧阳吉别扭地皱皱眉,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到柜台前摸出一张纸钞:“老板,再开个隔壁房间行吗?”

      “你那个朋友有癔症晚上没人管,这成吗?”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走到柜台后面的瘦高个瞄了一眼纸钞,不急着接,却是狐疑地反问。

      身后又有窃窃私语声传来。

      欧阳吉叹了口气:“我也没说不和她一间房啊,就多开个房间以防万一,行吗?”

      “成成成。也就五楼那一间还空着了,你觉得没事就没事。先说好,在这后勤基地谁在哪里出了事都没人负责啊,要真一个不好出点问题,只要不是我们过失害人,可什么都不赔的。”老板放下面碗,一把夺过纸钞,在柜台后翻了一通,又还她几个硬币,“喏,这也是在新辉可以用的币种。”

      “多谢。”欧阳吉一把拿过,打开包放进去。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巨大的“砰”的震响,有女性的尖叫和男人的大喊,还有车辆嘀嘀嘀的警报声。

      一屋子的顾客全起来了,冲出去看热闹。

      欧阳吉听得只觉手脚冰凉,走出旅店门的刹那也恍惚不知所在。

      只见外面很多人都在往楼后跑,他们喊的是一样的内容:“旅馆五楼有人跳楼!砸坏了一辆无人巡逻车!”

      发软的双腿突然自己疯狂地甩动起来,欧阳吉没命地混在人潮里冲去,此前完全看不出,原来这个后勤基地有这么多人哪,她觉得街道窄得很挤。

      拐过最后一个弯,却“嗵”的迎面撞倒了一个身影。

      欧阳吉连忙复读机似的大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一边爬起身,好像魂这才被撞回来似的,伸手去扶人,如枯槁般的手握在手里,定睛一看,才发觉这瘦削矮小的身影很眼熟。

      “又见面了,看来这就是‘命运的邂逅’吧,哈哈哈。”在对方起身时金属刀具碰撞声锵啷,精瘦的小个子老头摘下宽大的兜帽,露出一对羊角,摸了摸自己下巴的山羊胡,眨了眨一双金红的炯炯有神的眼睛,对欧阳吉微笑,“巫女大人,别来无恙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离别与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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