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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误会与前进 ...
有因有果是这个世界的原则。
对生死有着最后的、唯一的执着,欧阳吉潜意识里一遍遍追问着自己若是死于非命,又是为何而死。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好像是有谁早已预料她会问起似的,早已十分牢固地扎根在她的脑海里。
“你是被烧死在火中。”
语言被幻象扰乱的情况下,即使记忆中反复浮现着这句话,欧阳吉也应无法有效理解它的涵义,但奇怪的是她就像本能地在那一声苍老的叹息吐出“火”的读音时,记忆穿越了一层接一层颠倒的黑白扭曲的画面,最终来到了无法被黑白褪色侵蚀的火光面前。一切都已被歪曲模糊,唯有火焰橙红色的明艳光彩和痛苦的印象是那么不可磨灭,来自并非属于她的另一个时空。
但那痛苦的感觉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无路可走心死了的沉痛。
燃烧的火焰撕开了混沌的画面,在虚假的混乱中燃烧蔓延,而当金黄灿烂的眼睛透过火焰摇曳产生的空隙看过来也被主体凝视的刹那,整个覆盖在思维意识中的幻象顷刻碎裂坍塌。
雨下大了。雨水浸湿了她的头发,顺着纤细的脖颈滑落入衣领里,与红莲格格不入的冰冷渗入骨髓,激得人打了一个寒战,却也扯下了幻象最后的一层遮幕。
思路被打通了,就算在“魔术师”的幻象里,雨水也是从天上落下的吧?
既然还能感受到外界的雨水,说明幻象也没办法遮蔽现实现象,那直接用物理办法影响本体不就好了嘛!
尽管还有些头晕目眩,身体触觉没能被篡改的欧阳吉咬着牙抬头,左手放开了已湿透的布料,循着雨水落下的方向费力地单手举起了枪,将枪托抵在肩膀就是一阵下狠心的盲射,往上方从左到右变着角度扫了一遍,似乎有“魔术师”被击中的低吼声隆隆传来也不停下照着那个方向猛打,直把这盒弹匣打空。
“魔术师”先是惊恐于那道还郁结在自己体内的橙色灵力光,以及欧阳吉记忆中一闪而过的,自己的幻象也无法触及的大火,紧接着悬于天空的胸口又被打中两发弹片。虽未及心脏要害,被“神石”强化过的身体还不足以就倒在这里,但他闷哼一声一手捂住伤住,就在这为剧痛带来的慌乱中犯了致命的错误,也因此偶然发现了真相。
在隐藏于欧阳吉灵魂深处的那部分并不属于“她”的记忆残像,那将他的幻象权能击退在外的眼睛与将他“抓住”的眼睛来自同一个主人。
幻象作为抢夺目标感官控制权的复杂术法,在古往今来最擅长咒术的魔族那里也属于复杂高难的咒术类别,而即使有轻松构造和发动幻象的权能,“魔术师”要篡夺川西车队成员和白玄夕的全身知觉,也要提前设下多层暗示、达成一定的条件。
一个重要的条件就是需要目标长时间沉浸最基础的,和现实差异不大的幻象环境,才能在对方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轻易夺取目标更深层的意识和感知。所以他对车队设下了让他们绕圈子徘徊在现实边缘的底层幻象,而白玄夕和欧阳吉因长期留在有防护结界的过路站,幻象的展开受到了一定的削弱,直到两人被引诱离开结界。即使如此,他也没能彻底夺取仅仅进出两次基础幻象的欧阳吉的身体感知,而在进行电子表实验时多进出幻象一次的白玄夕加上她曾中过他的幻象的前科,才被更轻易地植入了深层幻象。
但明明是处于他自己的深层幻象之中,“魔术师”在扯下绷带,与白玄夕那只失焦的左眼对上的刹那,却连同这幻象领域一起瞬间就被霸道地拉入了另一个他无法逃脱的幻象中,毫无预兆、暗示和先决条件。
当眼前呈现出与他的幻象场景一模一样的公路和林立大厦,只是空无一物的时候,“魔术师”作为幻象能力使用者的素养和直觉立刻让他意识到,他已经落入到了一个梦境幻象之中。
但他的权能做得到的也仅仅如此而已了。
那个巨兽的影子像岁月悠久的高山,半是碎裂坍塌地屹立在废墟死城之上,被青灰色覆盖的利爪一只向下摊开爪指按倒在塌陷楼房的水泥钢筋堆上,另一只却向上扶起了中层断裂了的摇摇欲坠的信号塔,随之垂落的双翼则是幕布般遮蔽在死城的中心,好像把控着一出木偶大戏的剧场导演。
蛇一样的长颈问号般高昂而弯折向前,逆光的脸被阴影模糊了生物鳞片和金属镀层的分别,黑暗不明的轮廓中,唯有那双比太阳还要耀眼、金黄灿烂的妖异双眼清楚分明,正直直地凝视着被这位超现实存在的君王召见而来的主体,同时迫使对方也凝视着它。
明明他与它隔得很远,明明他还保持着在自己的幻象中那个绝对主导者的趴在天空之上的位置,为什么那只是盘踞在地面上的怪兽却好像近在眼前、反而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因为他本能地知道,他已经被它“抓住”了,这里是它的地盘,收着双翼的巨兽即使短暂地停留在大地,只要它愿意,绵延千万里的高空下一刻就是它治下的王国。
“魔术师”呆呆地望着那双无比璀璨的双眼,直到在里面发现自己被困在其中的倒影。
那是黄金,那是太阳,那是瞬间的永恒,凝固在燃烧中的遥远存在,一座宏伟的故梦。
——龙。
上古龙族是活在传说中的古老而伟大的种族,在曾流行于妖魔世界的创世神话里,龙族是创世双子神所创造的第一种智慧生灵,拥有洞悉世界法则的智慧和接近神明的强大灵力,也是尤擅编织梦境的巫师。妖怪是继承了它们力量的血裔旁支、魔族是学习它们智慧的学生、人类则瓜分了它们锻造祭器的文明成果。
只是传说中作为这个世界文明始祖的上古龙族,早已随着主神的消失灭绝了上万年。
那与破败的钢铁森林融为一体的金属光泽也昭示着,创造了这个极不讲道理的梦境幻象的主人并非真正的龙族,即使它似乎拥有着货真价实的,传说中能操控梦境的龙瞳。
但“魔术师”反而更绝望了。
因为一个流动于近代众生口耳相传中的活传说,不会比刻在兽骨石板上的远古传说更软弱。
“你是神尊大人的……”
那头庞然巨兽一动不动,并不说话,下一瞬间却随着整座付之一炬的城市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者我也该同尊敬祂一样,尊称‘您’……”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孩子的嬉笑声。“魔术师”疲惫地耷拉下头颅,看到在正修建的高架路下,两个笑得好像无忧无虑的少年追逐着奔跑过漫过小腿的杂草丛,在一座孤岛般的老房子里,翻过用红漆画满“拆”的高高围墙。轰隆隆驶来的铲土车和呜啦呜啦吵个不停的警车来自天边。
围在一起争吵个不停的大人之间,在头发胡子花白的爷爷摔倒之前、殷红蔓延开之前,那个如同城市又如山一样厚重的影子漫过那一双双锃亮的皮鞋和脏污的布鞋,将所有影子一并包裹起来,又好像是由所有影子汇聚而生。
赤足穿过人群,一身黑底红纹古雅裙袍的女子被巨龙的阴影簇拥着一步步向兄弟俩走来。乌黑长发如瀑,金眼璀璨如星,只是微尖的耳朵和渐变为白的发尾,五官妩媚得妖冶、身姿娇美得魅惑,无不明示随她而来的危险。
妖女走过的地方,被她的影子笼罩的地方,那些争吵着的大人和嘎吱启动的车辆工具,就沉默地保持着上半秒的模样,时间为之定格停滞。
哥哥呆呆地看着妖女噙着冷漠的笑意的双眼,呆呆地看着她带着庞大的阴影一步步走来,伸出有和红唇一样仿佛染着鲜血的美丽指甲的手,在自己的眼前勾起了弟弟的下颌。
然后抬头,流转着好像风情万种的笑眼看向自己,轻启朱唇,无声地做着一举一动都好似勾人心魂的口型。
他明明听见了笑意。令人怀着淡淡的悲伤,却无比安心的笑意。
——我来抚平你所有的遗憾。倒退回你所遗憾之事尚未发生的那一刻。
妖女勾起他所见过天底下最为明艳蛊惑的笑容,在那灼热得冷漠的视线注视下,少年仿佛被道道整齐的斜切线分割成了无数块,每一块都延展为一段这副画面流动之前的时间,层层叠加直至永恒。
这副画面又倒映在“魔术师”倒在老屋旁边、高架之下、杂草之中的头颅呆滞地睁着的眼睛里。妖女抚摸在渐渐消失的少年脸上的手,那么渺小那么纤细。
原来如此。
“莫非那个人类也是您的……”
若是如此,或许未来是否真如“破坏神”的计划发展,尚有变数。
但那妖女并不言语,与她身后铺满了整片荒芜废土的庞大阴影一样,仅仅是定格在他瞳孔中倒映出的画面中心。
“魔术师”忽觉她的双眼虽然明亮,含着暧昧的笑意,却如人工雕琢的宝石美丽而空洞。
恍惚间,又感到这副五官与印象中初次在空舰上见到的白发女人的,有些许相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您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也不在……”消失在一个无法醒来的梦境中的修罗哈哈大笑,与以往尖戾邪气的诡笑不同,这次它笑得像个还活着的、得到了解脱的人,“传说是真的。那这一切是否也是‘神主’的谋划?我们兄弟,也只是为了唤醒您的力量而被献上的祭品?”
修罗想起曾经第一次见到那个断了一只胳膊、被蒙上双眼的女人时,“破坏神”还是以拜托“魔术师”兄弟套出对方前来刺杀他的幕后指使为由,而使用幻象侵入她的记忆,后来又一次用诱降的理由对其洗脑。
可从那时“破坏神”对待女人时所展现的态度和话语,似乎也不难发现他从一开始就认识那个女人,还向他们半开玩笑地钦定她将作为恶灵军团的“将军”加入他们。
甚至在与对方对坐着玩装模做样的博弈游戏时,偶尔露出怀念故人般的神色。
“人们称您……‘妖君大人’……”
传说中无人知晓从何而来的残暴妖神,曾在两百年前突然降临在人间,只是为自己的喜好将当时为祸世间的怪物九尾火狐镇压,但也同样将一整座城弃置烈火,血流成河。因此“破坏神”才唯独称那女人为“同类”。
难道他们果真是这世界的神明?
那么世界要迎来终末便是神的意志,凡生又怎可能挣扎抵抗?
但那副空壳不会回答,她只活在某个沉默的传说里,而真相由生者诠释。因而修罗也失去了继续追问的机会。
凝固的梦境被剥离于现实之外。现实中欧阳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魔术师”那被乱枪击中而爆发出的愤怒不甘的低吼突然像被一键静音,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她也只看到阴沉的天空中除了渐白的层层积雨云,再无任何扭曲怪异的存在。
呼啦啦的大雨下得很清爽,之前污染着思维意识的幻象一扫而空,欧阳吉直觉先前困着自己和同伴的幻象已经被完全破除,但制造幻象的敌人忽然不知所踪。
现在脚踏实地还有点晕乎乎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而令人疲惫,承受了枪的重量和后坐力的肩膀也几乎要脱臼似的酸痛,欧阳吉“嘶”地倒抽凉气。
与此同时一直被捂着的耳朵猛然一松,被冰凉的雨点沾湿,一时让她有点嗡嗡的耳鸣。
落下的手和眼前的人一起轰然倒塌。
“夕!”空荡荡的公路显现在眼前,一览无余,欧阳吉一下子彻底清醒了,连忙绕上前蹲身去扶白玄夕。
白玄夕没有反应,紧闭着眼,雨水沾湿了她的睫毛,覆着左眼的绷带被正漫开的血污染得通红,发白的嘴唇不住地颤抖,连着整副纤瘦的身子一阵一阵地痉挛抽搐着,伴随着喉咙中“咕呃咕呃”的细碎声响,血沫混着唾液像从堵塞坏掉了的水管里一茬接一茬地淌下嘴角。黑爪子胀得很大,满爪子的鬼眼嵌得它跟个炸虾似的,却反常地像是死了般安安静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欧阳吉慌慌张张地去探她的颈动脉,接着就被那几近冰凉的体温和微乎其微的动脉跳动吓得手一抖。也顾不上别的什么,直接把枪解下往脚边一扔,一边脱了沉甸甸的外套一边跪在白玄夕身边,拼命搅动着才从幻象的污染中缓过劲来的脑子,回忆学生时代学过的心肺复苏教程,强迫自己冷静地念出声步骤的同时照着做。
曾经大学时为了多参与社会上各种志愿者活动赚各色奖学金,欧阳吉连心肺复苏这种非医务人员现实生活里几乎用不上的屠龙术都去考过证。当时她还只是为了假期去社区少年管托班给中小学生做科普讲座混活动参与证书,虽然离那时已经过了很久了,没想到那时练过的小技巧居然还真能用得上。
她不清楚白玄夕是否已经完全脱离了幻象,但是她的身体机能下降得飞快,半死不活。拉开杂货店的员工制服,白净的身体上尽管消瘦得能无比清晰地看到肋骨的轮廓,但除了旧疤也不见一点新伤,却比先前在山下被吊在空中在肚子上捅了个大洞时还要虚弱得多。只是稍稍掰开她的嘴,满口散发着腥味的鲜血就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混杂进地上的水洼。
真正做胸肺按压和人工呼吸远不似很多浪漫爱情小说里描绘的那么充满暧昧,才脱离折磨人的幻象的欧阳吉出乎意料得疲惫,左肩本就几乎脱臼,这时候又还有些慌乱,哪怕作为Alpha的体能不差也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劲。
至于人工呼吸,欧阳吉更是除了觉得一口铁腥的血味有点刺鼻外,满脑子只剩一个“她怎么还没醒”的念头,哪里顾得上产生什么旖旎的念头。
按压和渡气轮换来,没多久欧阳吉自己就快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白玄夕猛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痰,恢复了呼吸睁开了右眼。
“咳呃、咳咳……”
“夕!……你怎么样?”
“咳、咳咳……欧阳……”
但对上视线的刹那,欧阳吉还来不及为她的醒来而高兴,脸色就又严峻起来。
她的右眼不复先前的暗淡灰色,而是金色的,瞳孔形状与正常人类的相比也有细微的但不难看出的差别,有些像花瓣。
白玄夕自己好像无知无觉,只是无力地抬抬左手欲抓住欧阳吉起身,在欧阳吉凑过去伸手配合地揽扶下才勉强地坐起身来,大喘了几口气。
“你看得见我吗?看我的手势,这是几?”欧阳吉半蹲在地上,左手扶着她的背,右手伸出食指中指收起其他手指,举在白玄夕的眼前晃了两下。
白玄夕锁着眉头,明亮的金黄右眼直愣愣地盯了片刻她的手,抓着她的手臂哑着嗓子:“二。”
这时断桥下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刹车和漂移车辙的尖刺摩.擦声,接着是几声枪响,还有恶灵的尖啸。
欧阳吉收手要去拿枪:“有车?发生了什么,修罗突然不见了,这声音是恶灵——”
“车队……也被困在幻象里……”白玄夕拽着她的左腕,又艰难地喘了两口气,似乎想要借她的力起身,但动了两次都没能起来,“先回……咕咳、过路站。”
欧阳吉看不下去,扶着她慢慢起身,又扛过她的左臂,揽着她的腰让她靠着自己。
但还没摇摇晃晃地走两步,白玄夕就腿一软脚一滑摔倒在水洼上。欧阳吉这才意识到她的身体情况比想象中还要虚弱——其实换了别人按常理,欧阳吉也不会相信刚刚才休克吐血过的人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许是她见过了白玄夕肚子上被开洞都能迅速痊愈的奇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慢点、慢点,别急,就算是恶灵攻过来,我还有风符和枪……”跟着弯下身去捞人,欧阳吉安慰的话说得越来越没底气,才从修罗手里逃过一劫的安全感再次遁去。
白玄夕挣扎两下没能起来,放开抓着欧阳吉的手的同时还忽而用了点力将她往边上一推,才急忙用手和爪子撑在地上,干咳一阵后吐了一地。
凭着刺鼻的气味和那摊令人不忍直视的呕吐物判断,这人大抵把中午吃过的泡面连胃酸都吐出来了。欧阳吉连忙要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不想一靠近上来就被白玄夕身侧毫无预兆地炸开的湛蓝灵力刺了一下,吓得她刚伸出的手悬停空中,一时不知所措。
结果只能干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她吐完。
“别靠近我……脏。”
几乎虚脱的白玄夕一屁股坐在水洼里,抬手,用灵力光砍下一段衣角布料动作粗暴地擦了嘴,捏成一团往前随手投在地上。
她低着头几乎埋进搁在膝盖的臂弯里,雨水唰唰从头顶发丝淋落到衣摆,裤管也湿得滴水。她没叹气,但整个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是一声最无奈的叹息。
欧阳吉望着她,看不见她的表情,脑子里硬生生蹦出了“垂头丧气”这个词。
大概是真的遇到了特别恐怖的幻象。
也不是不能理解。
唰啦啦的雨水声营造出宁静的喧嚣,这氛围能让冷静的人更冷静,落寞的人更落寞。她背过身去,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后来又默默从外套兜里摸索一阵,往自己肩上、脑门上各贴了张风符,构成的低配风结界将雨水弹开,但也吹得耳边呼呼风响。好在头发已经被水沾湿粘在一块,不然分分钟被吹成鸡窝。突发奇想还发现了风符的新妙用,欧阳吉一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暗自发笑。
突然,凄厉的怪叫声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欧阳吉向坡道下望去,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看到三五成群的恶灵一个个醉鬼似的,穿过了被弃置的收费站关卡,摇摇晃晃地往这断桥的方向走来。
见此情形她也没时间在心里继续纠结是放人家自己静静、安慰人还是带着人马上走了,没有白玄夕的灵力,光靠她手头这把枪和几张没什么攻击力的风符是没法对付恶灵的。
“夕、夕,有恶灵过来了!你还好吗?现在我们怎么办——”
扭头话才说一半,湛蓝的刀光就几乎是擦着风符环着周身形成的薄弱风旋掠过,射向已经在爬坡的恶灵,接着就割麦子似的横扫一遍,将它们挨个拦腰砍断。最后又是“嘭!”的一声响,在恶灵群间陡然爆炸,把它们几乎炸成了一地漆黑的污泥。
身后的爆炸震响传来,欧阳吉默默闭上了嘴。
说不清白玄夕是生气了还是怎么,但她浑身散发出的危险感,隔了几步之遥的欧阳吉感受得一清二楚。
并不是杀“大哥”时的游刃有余,也不是杀黄决时的不屈坚定,而是一种抓着万丈悬崖边最后一块孤石的人所爆发出来的孤注一掷的潜力,连带着会将自己也毫不留情地毁灭,一种摇摇欲坠的、自杀者的危险。
这不是好事。欧阳吉上前一步,果然又受到了湛蓝光芒的阻拦,但是转瞬即逝的烟花般的细小光点,也昭示着它岌岌可危的脆弱现状。
这个笨蛋!她在粗暴地浪费她所剩不多的灵力!
欧阳吉抿抿唇,一个箭步冲上去,捉住她的手腕:“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外面不安全到处都有恶灵,修罗也不知跑哪里去了,还是快点回过路站要紧。”
但白玄夕还是扯过手腕,哑道:“请别碰我。”
欧阳吉不由得想起了做家教兼职时遇到的软硬不吃耍赖皮的小孩,叹了口气:“那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不是说好了你要保护我来着?恶灵随时都会袭击过来,不回到过路站的结界里,我很害怕。”
见白玄夕还是沉默不动,欧阳吉又无可奈何地蹲下身去,尽量压着心里蹿上的一点不耐烦,试探地抱过她的腰身想拉她起身,同时柔声地劝:“而且你受了内伤要好好休息,这么淋着雨只会让我们都更容易生病……我知道你可能看到了可怕的幻象,但现在那些已经过去了,别在这时候耍脾气伤害自己,好么?”
“……欧阳……”
这次抱在对方身前的左手却被死死地反攥住了。不是都已经虚弱得不成人形,怎么手上力气还这么大?欧阳吉被这骇人的力道吓了一跳,但随即隐约听到对方翕动着嘴唇似乎呢喃着什么,还是拿出了哄小孩时的耐心俯首去听。这个动机让她保持了一段时间几乎是从背后抱着白玄夕,还因凑得很近仿佛耳鬓厮磨的亲昵姿势。
白玄夕不知道人类姑娘心里想的什么,微微抬起的金色眼瞳里只能倒映出年轻姑娘鹅蛋般润泽光滑的下巴,温和而宽容地微笑着的表情,雨水也无法遮挡和玷污的纯粹。她喉头一动咬着牙也再无法压抑住满腔的苦涩,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将洁净漂亮的女孩推开。
但欧阳吉不仅没有被推开,也没有放手。
“你……我保护不了你。”
她反复吞咽着被幻象唤醒的噩梦和眼前倾盆大雨也无法遮蔽的阳光,结果哑着嗓子却只能吐出这样的句子。
“一直、一直以来我……我只会说大话,其实我谁也保护不了。”
痛苦得恨不能死,但这不只是糊弄人的噩梦而已,这就是对她而言迄今为止血淋淋的现实。
“我并不是他们以为的‘世外高手’、‘大佬’、‘英雄’、‘希望’……我只是、我只是一个——怪物!白玄一族的罪人……我接下刺杀他的任务仅仅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活下去……”
仿佛是嘴自己一张一合,机械般地、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堆语无伦次不知所云的东西。
“我杀过……很多人,妖怪、魔族……他们或许罪不至死但……是我的错,身为异类的我无法理解他们……”
淤积在胸口的沉重第一次被这样释放出来,她竟有种解脱的安心感,但接着又有更加煎熬着内心的烦郁:她到底为什么要跟人类姑娘说这些呢?
反过来说,她忽然说这些琐碎的东西,是要求得对方的什么回应吗,包容吗,原谅吗?
很可笑,她罪孽深重,污秽不堪,欧阳吉又能替谁予她宽容?
“嗯。”但是欧阳吉也恰恰没有说出或许是她潜意识里想要听到的内容,只是静静地听完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然后态度不明地微微点了一下头,轻声细语地说,“但是现在,我确实需要你保护我,哪怕你现在没力气保护我,也请站起来陪我一起回过路站休息,好吗?”
她根本就不知道白玄夕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种族,从哪里来又有什么样的过去。而和这无知相匹配的是,她虽然有所好奇却也并不十分关心,现在她只关心眼下的事。
“我……别……”但白玄夕还是仓皇地躲闪着视线不敢看她,一面却又抓着她的袖子好像害怕她丢下自己离去,“脏。”
过于理性地立足现实,让欧阳吉甚至有点迟钝,她直到这时才发现白玄夕已经哭红了眼眶。闷涩的气息混杂着月桂花开的信息素,或许这是令她自尊心挫伤的主要原因,她失禁了。
不知为何欧阳吉反而舒了一口气。她现在发现了,这个人的脾气说不定真就是个大孩子。
“呜、咳!欧阳?!”白玄夕忽然慌乱地睁大了眼,差点被口水呛到。
“没事我不嫌,回过路站以后反正都要洗澡。”原来欧阳吉松手,改换了位置托到膝盖下方,用了力把她横抱起来,“夕,能拜托你省着点灵力用来开道吗?”
“你……”
坡道下的恶灵快要再生完毕,人形轮廓已经初具,欧阳吉没心思再耗时间,当下就深吸一口气:“拜托你保护好我哦,不然就只能一起死了。”便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她的“骑士”冲下坡道。
“欧阳……”
“怎么了?”
灵力光如刀锋冲散围拢过来的恶灵群。
“欧阳。”
“嗯?”
从收费站破败的关卡名牌上跳下来的恶灵被随着举起的手指闪过的蓝光,一刀刺穿。
“欧阳、欧阳……”
“我在。”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在阴雨的夜晚格外明亮的一对车灯双眼似的直瞪下,白玄夕抱紧了欧阳吉的脖子,回手飞出一刀正中从身后扑向两人的恶灵。
“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还能拿什么回报你?
而后回过头时,映着灯光注视了片刻人类姑娘温润如玉的侧脸。
有一种陌生的冲动无比炽热而悲哀地充盈着怪物正热烈起伏的胸膛。
过一些时日以后,她会明白那时的她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矮小可爱的人类女性Alpha。但那时这股陌生到令她恐惧的感情,只是将她推得离她所渴望触碰的人身边更远。
呃60收藏感谢!没想到更这么佛写得这么乱,还有人看啊,你们都是天使吗!(哭)
安城郊区篇开始就有新糖和新刀啦x 夕小姐对小天使产生了两个误解,她不知道修罗是她自己杀的,误以为是小天使开枪打死的,所以自闭了2333 魔术师也误会了那两位的关系。现在信息还是太杂了,不过等写到末世真相应该都能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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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误会与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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