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上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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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瑞王府覆灭之时，章大人曾将王府的玉碟文书等物偷偷藏了起来，并把线索藏在了自己的秘方籍当中。只是章大人后来死得突然，这本药籍也就不知去向了。
章出云必须拿到这些东西，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调动瑞王留下的残余势力。而秘方籍最有可能就是落在原主的手里，章出云估计就是为了找到它，才选择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呵，小白莲话还说得那么好听，明明就是这个目的，还来试探自己。
事实上，书里原主死后，章出云的确在他那找到了秘方籍。但问题是，书中对这个情节就是一笔带过。
穿越过来的霍哲，并不知道这本秘方籍在哪里。
霍哲在心里把作者鞭打了无数遍后，只能装作很遗憾的样子叹道：“那我是无福消受这药膏了，那秘方籍就这么丢了，真是让人扼腕。”
章出云也一脸惋惜地附和了几句，两人便跳过这个话题，又表面亲切友好地说了一会儿话。待他起身告辞时，霍哲为了刷好感度，又硬是塞给他一堆治跌打损伤的药。
章出云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推辞几下后还是收下了。
至于他留下的那盒活血化瘀膏，霍哲总害怕有问题，最后还是摆到了一边，继续用原主留下的药酒。没想到那些效果竟奇好，霍哲擦了两天，瘀伤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原主的母亲是军医之女，原主因此最擅治跌打损伤，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背后还有那么大的靠山，到底是怎么混得名声这么差的啊？霍哲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既然他都穿越过来了，怎么也得让自己的形象正面起来才行。想到原主的风评，他怕继续休息下去又要被说闲话，只能一大早硬着头皮去上工了。
出了当值太医们居住的院子，走上一小段，就是太医院前院了。医徒们要么在小火炉前忙着煎药，要么在跑来跑去地抓药，几个穿着青色袍子的人在院中来回走动查看。在一片热火朝天、熙熙攘攘中，霍哲却第一眼就看见了章出云。
章出云正捧着本书站在院子中央，几个十多岁的小医徒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而他也一直面带微笑，温和耐心地回答他们。
同样穿着灰色袍子，这个少年的身子却时时都挺得笔直，似如晨曦清露里一棵迎风而立的竹，鹤立鸡群，却又是一身清风霁月。
这样的一个少年，光看外在，无疑是让人敬重喜爱的，而原主对他的所作所为简直就像神经病一样，难怪会遭人厌恶。
只是霍哲一瞬间有些怅然。若王府没有覆灭，若恩师没有惨死，章出云应该也是和那些小少年一般，而不是如今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吧
这时章出云看到他，便掸了掸袍子，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问安。那些小医徒们也赶紧跟着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这么多人对他行礼，搞得霍哲有些惶恐不安，他局促地咳了几声，问道：“出云……嗯……你身子现在如何？”
章出云微笑着落落大方地回道：“多谢义父关心，有义父给的那些药，出云自然已无恙了。”
“好好好。”霍哲不自在地点点头，发现小医徒们都在怯生生地偷偷看他，神情便变得温软起来：“你们师兄学识渊博，你们要好好和他学啊，有什么不懂的便问。出云，我去周围看看，你好好看着师弟们。”
少年们恭敬地应下，霍哲便走开了。待他走远后，一个小医徒眨了眨眼道：“霍师叔今天竟然笑了诶，说话也温柔了好多啊。师兄，怎么感觉师叔变了好多啊？”
章出云定定地看着霍哲离去的方向，半晌才轻轻地笑了笑：“谁知道呢？”
这边，霍哲背着手昂着头，装作巡视的样子转来转去。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对他行礼。他一开始还很不适应，但慢慢地就有了种狐假虎威的快感，开始神气起来，活像只到处开屏的孔雀。
他随便转进了一个房间，只见里面的炉灶上摆满了药罐。他走近一看，每个罐子上都写着不同的名字：肃妃、静妃、莼贵人……看来这就是给嫔妃们熬药的地方。
他好奇地一个个顺着看过去，突然看见一个罐子上写着“文嫔”。文嫔，可不就是这本书中的主角受——宋卫澜的封号么？
“文嫔”，多么讽刺的封号。宋卫澜是西宁将军府的公子，却因当今皇上想要制衡朝中势力，而将军府又无女儿，被下旨强行入宫做了“妃子”。若不是主角攻的出现，宋卫澜这一生恐怕就要困死宫中了。
那要不要试着接近一下主角呢？霍哲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
章出云迟早会依附于主角团，他还是离这个权力斗争的中心远一点为好，保住小命要紧。
霍哲摇摇头，正要走开，却看见章出云掀了帘子进来。两个人又碰上面，皆愣了一下。
章出云走到写着“霍贵妃”的罐子前，笑道：“我正要来给贵妃娘娘的药加些药材，不想义父已经来了。”
霍哲不自在地点点头，拿起盖子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道：“嗯，没什么问题，你加吧。”
这时，又有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医徒走了进来。其中尖嘴猴腮的那个走到宋卫澜的药罐前，便垮下脸骂道：“怎的我侍奉的，就是这不受宠的主子。哪像你师傅王太医能侍奉静妃娘娘，多好的福气啊。”
另一个长着马脸的医徒一边加药一边嗤笑道：“这将军府出来的竟也这么寒酸。这文嫔听着是主子，其实不就是个见不得人的兔儿爷。”
章出云正在加药材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霍哲一眼。
“可不是……”猴子脸啐了一口，突然看见墙角微微皱着眉的霍哲，连忙扯了扯马脸的衣角，压低声音说，“霍太医就在这呢，你还兔儿爷兔儿爷的……”
书中的这个时代男风虽不少见，但很多人还是视其为腌臜之物。霍哲自己就是同志，一开始听到这些言语，只是心生不悦。
但看这两个医徒和小白莲的反应，敢情原主也是好这口的，还人尽皆知。
行吧，他又知道原主风评差的另一个原因了。不过因为性取向就瞧不起人，可真是够狭隘可笑的。霍哲这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呵，大爷他今天就要高举彩虹大旗，把这两人扎成迎风招展的刺猬。
霍哲冷笑一声，快步走过来，扬起头道：“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太医院竟成了嚼弄口舌的地方？不干活光说别人是非，难怪这么大了，还只是医徒。”
那两个医徒一下慌了神。霍哲叉着腰瞪着眼，继续怼道：“而且兔儿爷怎么了？兔儿爷吃你们家大米了还是睡你们家床了？口气这么臭。而且这兔儿爷一个是你们的主子，一个是你们的长辈。好家伙，不忠不孝你俩可是占全了。”
两个医徒被他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大气都不敢出。不少人听到动静，聚在门口议论纷纷。突然，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哎哟霍大人，今儿个火气怎么这么大？”
章出云玩味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煮药，仿佛眼前之事压根不值得他费心一般。
一个中等身高的中年胖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蓝色的太医袍被一层层肥肉撑得有些变形。他弓着腰抱着手，像只招财猫一样和气地笑着，一脸横肉硬是把那对小眼睛挤得只剩下两条弯缝。
霍哲想起书中的情节，皮笑肉不笑道：“哎呀，王大人。”
他面前的王太医，正是太医院的二把手，一向和原主互相看不顺眼，也是个炮灰角色。这人总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却暗中贪污克扣，欺压不得宠的嫔妃，后来还剽窃了章出云的医术成果，算是把正派反派都得罪了个遍，最后下场也是凄惨的很。
而且霍哲从小胖子那打听到，那天处处针对他的雀斑少年，竟也是王太医的徒弟，让他不由得起了几分疑心。
他还未发话，王太医便打了下马脸医徒的头，训斥道：“你们俩个孩子真是不懂事，说些不着调的话惹得你们师叔生气。快快和他赔罪，回去好好反省去。”
这话分明是暗示霍哲再计较，便是失了长辈风范。但霍哲可不吃这一套，两个医徒和他道歉后，他只是冷冷地“哦”了一声，并不表态。
王太医的表情稍微有些僵硬，但很快便笑呵呵道：“霍大人要责罚也罢，我这徒弟的确是愚笨，才仍是个医徒。”
接着他话锋一转：“倒是出云小弟医术过人，却也还是个医徒，倒是有些奇怪了。莫非是大人也觉得出云小弟要跟着磨练一下？唉，也不知出云小弟是怎么想的？”
好家伙，把矛头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还想挑拨自己和小白莲的关系。霍哲心下一惊。
而门口围着的那些人因为王太医这话，也窃窃私语起来，言语间隐约透露了对霍哲的批判不满之意，大都不怎么中听。
而章出云只是微微躬了下身，笑了笑，恭敬温顺地说道：“出云自觉资历尚轻，经验不足，一切听从义父吩咐。”
王太医貌似遗憾地叹了口气，假意关怀道：“你这孩子谦虚什么呢？明明你的水平早该升阶了，不如我去帮你找太医首……”
“唉！”霍哲突然一甩袖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打断了王太医。随后他背起手，在原地来回踱着步，不停地叹气，一副无奈又憋屈的样子。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章出云停下动作，饶有兴趣地看着霍哲的一举一动。
霍哲走了半天，待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终于幽怨道：“王大人真是一片好心，却不懂，为父的良苦用心。”
若是以前，霍太医肯定要么就无视，要么就气急败坏地回怼。王太医从没见过如今这阵势，一下子愣住了。
章出云低下头，静静地看着罐中的药汤。那漆黑的水面正倒映着他的影子，影子的嘴角慢慢地、轻轻地勾了起来，像是一道细而锋利的、弯月的寒光。
又是“良苦用心”吗？
那他就等着看看，他的义父会带来怎样的一出好戏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上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