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宛言君

3、消灾 他是这么想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楚连画抬起手一拳打过去，而男子却侧身躲开了：“喂喂喂，我可是救了你诶，辛辛苦苦还给你喂了药，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楚连画的动作瞬间滞住，心中忽然一阵不祥的欲感：“喂药？怎么喂的？”
　　男子桃花眼往上一挑，手指暧昧地摩挲着嘴唇：“就这么喂的。”
　　楚连画的脸色犹如被打翻的蔬菜盘，精彩万分。
　　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别在意。你怎么这个表情？难不成…”他脱长了音，“你是断袖？”
　　楚连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猜得真准。”未曾想那人忽然凑过来，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在他唇边：
　　“这么巧，我也是。”
　　楚连画头皮登的一炸，男子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你看我救了你，你是不是得以－身－相－许？”
　　楚连画一脸看神经病的样子：“现在不兴卖身报恩。在下付你医药费便是。”男子笑容更深：“你以身相许后我的就是你的，我还差这几个医药费吗？”
　　楚连画面无表情：“我俩初次见面，连姓名都不清楚，就让我以身相许？”
　　男子瞬间坐正：“在下孟寞柯。你唤我孟郎便好了。”他往楚连画身边坐了坐，“如此不就认识了吗？”
　　楚连画觉得此人脑子一定不好使：“我们很熟？”
　　“初次见面。”孟寞柯笑眯眯的。
　　“那你不觉得太突兀了吗？”
　　孟寞柯的一双眼突然亮了：“你的意思是…日久生情？”
　　楚连画觉得这人莫不是一朵奇葩：“孟公子，你是不是对你救过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孟寞柯认真地想了片刻：“并未，只你一人。”
　　楚连画已经懒得和他再说话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那在下真是荣幸，不过我与孟公子初见，心怀警惕，也实在是没有任何感觉，恕无法以身相许。”然后他就瞠目结舌地看着孟寞柯极其自然地脱了衣服，握住他的手，脉脉含情道：“如此，可是坦诚相见了。”
　　楚连画还没来得及说话，孟寞柯就一手抚上他的背，偏头贴近他的耳朵。
　　“归剑门现在重金悬赏，寻找杀了宋丰彦的凶手。你昨夜…去了归剑门…”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嘴唇在说话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含了含耳尖，带来潮湿的感觉。
　　而楚连画已经不去在意他那占便宜的小动作了，暗暗绷紧了神经：“孟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他没去辩解，孟寞柯既然提出来了，那他一定是知道了。
　　孟寞柯笑眯眯地说：“好说好说，只要你以身相许，孟某定守口如瓶。”
　　楚连画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孟公子知道了这么个秘密，不去告诉归剑门领赏却只用来要在下以身相许，在下好生受宠若惊啊。”
　　两人靠得极近，说话时还含着对方的气息。
　　孟寞柯认真地回道：“坐拥荣华富贵不如抱得美人归。”
　　“只怕神女有情襄王无意。”楚连画反讽道。
　　“惊鸿一瞥不及来日方长，孟某是认定了。”
　　僵持之际，只听见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唉呀，打扰了，你们继续。”
　　孟寞柯笑眯眯地拢了拢袍子，捧了下楚连画的脸，道：“好好考虑吧，楚郎君。”
　　他起身走向门口，回头对楚连画眨了眨眼，手上晃了晃一块刻着“楚”字的腰牌。楚连画一怔，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孟寞柯！荷包还我！”
　　叶文南看着走出来的孟寞柯：“叔你又干了什么苟且之事心情这么好。”
　　孟寞柯心情愉快地把腰牌揣进怀里，难得没跟他计较：
　　“你叔我有枕边人喽。”

　　楚连画端过药碗，闻了闻棕色的药汁，略微有些诧异。
　　他不善药理，但殿下身子不好，常年需喝补药，久而久之，他对常用的几味药材也熟悉了。这碗药里，竟然用上了那好几味药。
　　那药不说有多名贵，寻常药铺是定买不到的，且那些草药也极难栽培，非精通药理者难以照料打理。
　　孟寞柯身上草药味基本没有，反而有极淡的薰香味…
　　那便是他身边的那个孩子了。
　　楚连画若有所思，他似乎碰上了个大人物…
　　也罢，就先这样，此人说不定能为殿下所用，等今后有时间，再仔细查查。
　　他将碗轻轻放回桌上，下床束好衣服，推开门，一个小孩躺在院中的摇椅上，半阖着眼，像是在小酣。听到门开的动静，他的耳尖动了动，半睁开眼：“啊，你出来啦。我叔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楚连画看清楚了他的脸，正是撞到他的小孩，刚刚还在他和孟寞柯对峙的时候推门进来过。
　　他走近似是又要睡过去的小孩身边，果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他想了想，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你轻功练得不错，你叫什么？你师父是哪位？”
　　叶文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叶文南。我叔教的轻功。他说别和人正面打，跑得快才是正道。”
　　楚连画嘴角抽了抽，莫名突然觉得此话甚是有理。
　　小青蛇从叶文南的袖口游出，朝着楚连画充满敌意地吐着信子。叶文南闭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青蛇的头。
　　楚连画靠在另一把躺椅上，眯眼看天：“我以为小孩子会喜欢小猫小狗。”
　　叶文南依然慢悠悠的：“不好养，太麻烦了。”
　　楚连画也闭上了眼：“我没看错的话，是竹叶青？”
　　叶文南垂下手，小青蛇悄无声息地游到地面上，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是啊，它叫小叶。”
　　“竹叶青毒性这么强，孟寞柯敢让你养？不怕伤到你了吗？”
　　“小叶挺乖的，不麻烦。”
　　“哦？”楚连画偏过头，抬起左手，“可我觉得，它好像不是很乖啊。”他两指捏着小蛇的七寸，朝着叶文南笑了笑，“刚刚贪玩，跑到我这里来了。”
　　叶文南睁开眼，扭头盯着楚连画，他毕竟年纪小，眼神中的戒备警惕被楚连画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不太像一个十岁孩子的，倒是有点像…
　　准备发起攻击的蛇，正观察着对手。
　　楚连画轻轻笑了几声，对手中挣扎着的小青蛇说：“还是要乖一点。”他将小青蛇放在地面上：“回去吧。”
　　叶文南面无表情地垂手，朝小青蛇勾了勾手，小青蛇“哧溜”一下飞快地钻进他的袖子里，他转回头，重新闭上眼：“多谢楚哥哥提点，我会重新好好教导它的。”
　　秋风吹落了树叶，楚连画抬手拈住一片翩翩飞舞的梧桐叶：“还是注意着点好，万一咬到人了可怎么好。”他眉眼冷了下来，手指稍微用了点内力，树叶便被震成了齑粉，他捻了捻指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叶文南。
　　等“沙沙”的脚步声渐弱，木门又“嘎吱”一声掩上后，叶文南又睁开眼，他的眸子此时如同真的蛇一般，还泛着幽绿色。但这只是一瞬，转眼便恢复正常。
　　他抚摸着小青蛇，幽幽地叹气：“真是麻烦啊…这个哥哥很厉害呢…小叶你还是乖一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