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宛言君

2、 破财 第二章 “

　　“归剑门主死啦！”
　　次日一早，这条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诶，听说了没，归剑门主宋丰彦是被人一剑穿心死的。”
　　“真的？这宋丰彦当年好歹也是名震江湖的大侠啊，能一剑杀了他的人，那得是个多么穷极凶恶的人啊。”
　　“所以说，我觉得吧，这宋丰彦不是被江湖仇家给杀的，而是被身边人给杀的，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他那两个儿子中的一个。你想想啊，这大门派不就像那帝王家，为了得到权力，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此言有理啊。”…
　　楚连画坐在茶铺里，听着身边的茶客议论纷纷，台上说书先生更是讲得起劲，宋丰彦的江湖旧事都给刨出来了，甚至无中生有还编造了不少。他不禁觉得好笑，端起茶抿了一口。
　　不过，他转头望向窗外，神色有些黯淡，帝王家，的确是最无情的。他低头缓缓抽出配剑，指尖在剑面刻字处轻轻摩挲，闭了闭眼。殿下啊…
　　他付了茶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太阳似乎太烈了些，照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位公子，要不要来算一卦？包准！”楚连画停下脚步，看见一个笑眯眯的年轻男子坐在一个算命摊后。
　　那男子一身黑衣，眼睛一弯眼尾睫毛便密密地压在一起，笑起来左脸上便露了个梨涡，看起来难以让人心生戒备。楚连画只是淡淡瞧了他一眼便继续走了。
　　那男子看他抬脚便走，忙喊道：“诶公子第一次光临免费啊！不算卦，看相也行啊！”
　　楚连画回头又瞧了他一眼：“我从来不信这东西，不过就是招摇装骗的江湖生意。”
　　男子一哽，又对着楚连画的背影大声喊道：“这位公子我瞧你印堂发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灾，需得破财消灾啊！”
　　楚连画轻轻“呵”了一声，调了几份内功，眨眼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男子摸了摸下巴，咂了咂嘴：“阿南。”
　　坐在一旁打瞌睡的小男孩揉揉眼睛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又怎么了叔？”男子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刚刚那个人看见没，去把他的荷包偷来。”
　　叶文南捂着头，翻了个白眼：“叔你又发神么神经。”
　　男子愤愤不平：“不要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乱讲话，什么‘招摇装骗的江湖生意’，我可是很专业的！”
　　叶文南幽幽地说：“叔，我觉得你只是单纯看上人家了…”
　　男子又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小孩子话怎么这么多！快去！”叶文南慢吞吞地站起来：“真是麻烦啊。”
　　他的手拢在袖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带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老气横秋。一条小青蛇从他的衣领爬出，“嘶嘶”地吐着信子。

　　楚连画放慢了脚步。忽然腿上一重，他低头一看，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撞到了他身上。小男孩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汪着泪。小孩长得粉嫩玉琢的，脸上带着些许婴儿肥，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哎呀，对不起哥哥，我太急撞到你了。”
　　原本楚连画是不会理会的，可男孩小小的身躯和他仰起头喊“哥哥”的样子让他晃了晃神。
　　曾经也有一个小小的孩子，这样喊他“哥哥”。
　　他难得蹲下身：“没事，疼吗？”他身上暗器藏得多，这孩子撞上去定是会疼的。
　　男孩有些怯生生地点点头，楚连画揉揉他的头发：“对不起啊。”他眉眼微微柔和下来，“以后走路小心些。”
　　男孩愣了愣，点了点头，便跑开了。
　　楚连画直起身，一时竟不知他该去往哪里。
　　天地之大，他竟觉得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刚刚的男孩勾起了他的回忆，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已经十八年了。
　　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八年了。
　　楚连画自嘲地笑了笑，他也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恨的样子。
　　他心事重重，竟不知不觉绕到了一个小巷里，还恰好有家他再熟悉不过的店铺。他收了思绪，兴许是天意吧。他摸了摸自己腰间，脸色突然凝固。
　　荷包呢？！
　　要知道他的荷包里不光有银子，更重要的是他的腰牌！
　　他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半晌，冷冷地笑了笑。他说怎么那个男孩有点眼熟呢，不就是那个算命的身边的那个小孩吗，“破财消灾”？好，很好。
　　楚连画气得牙痒。给他等着！
　　他抬头看了看店，今日应是进不去了，便打算离开。这时，巷口走来了个披着披风的人，兜帽遮住了半张脸。楚连画并未在意太多，只留了半分神注意着那人。
　　那人沉默着，却在与楚连画擦肩而过时，藏在披风下的手握着一把刀，直直捅向楚连画！楚连画猝不及防，只能凭着下意识闪过。那人见一击不中，转身又是一刀。楚连画缓过神，轻巧躲过，一把抓住那人那刀的手。
　　刀“铛啷”应声而落，楚连画一把掀开那人的兜帽，下一秒手却僵在那里。
　　兜帽下，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正一脸怨恨地看着楚连画：“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杀人凶手！”楚连画愣愣地看着她，呢喃道：“…筠筠？”
　　女子趁他走神之际，挣脱开他的桎锢，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扎向他：“去死吧！”
　　楚连画感到腹部一阵刺痛，他一掌拍开女子，踉跄了一下。
　　麻木感自扎伤处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漫延开来，眨眼间两手便失去了知觉，他跌入了昏睡中。

　　楚连画昏昏沉沉，恍惚间听到一个少女有些羞涩的声音：“楚哥哥…”
　　他睁大了眼睛，茫茫白雾中，出现的却是满身血污被一剑穿心的少女。
　　空中响起了少女凄厉的喊声：“楚连画！枉我那么喜欢你，你原来是朝廷的走狗！我于筠筠真是瞎了眼才喜欢上你这种杀人恶魔！我恨你！”
　　楚连画茫茫然想，觉得自己有时候真不是个东西。
　　可不管是让他内疚至今的于筠筠，还是他自己，都是爱错了人的苦命人。
　　但跟于筠筠比起来，他也许爱得更可笑一些。
　　更痴心妄想一些。
　　一阵尖锐的疼痛炸开在胸口，他猛得睁开眼，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和那人大眼对小眼地对视了片刻，那人猛然直起身偏头吐掉嘴里的不明液体：“噗－苦死了！”楚连画面色古怪地瞅着他：“…是你？”
　　先前的那个算命男子大咧咧地又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这位公子，我说你今日有血光之灾吧，你看你还不信。诶诶诶别起来啊，伤口要裂了！”
　　他伸手去按准备起身的人，楚连画挡开他的手，无视掉腹部伤口的疼痛撑起身，倚在床头冷笑：“破财倒是有，消灾？”他指指腹部的伤，挑眉道。
　　黑衣男子一本正经：“你可以换一个角度想，大难不死必有厚福，你的灾是被人捅了，福是被我救了。如此可不就是‘消灾’吗？”
　　楚连画看着他胡说八道：“那我是不是有理由相信捅我的人是你找来的？”
　　出乎他的意料，男子摸摸下巴，道：“我是找了人，但是还没动手你就被别人捅了。”
　　楚连画木然地看着他，突然很想往他脸上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