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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凛冬散尽 星河长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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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范家小院,进屋揽镜。
镜中的我,形容枯槁,头发凌乱枯黄,双颊瘦削无光,嘴唇也干裂了,眼睛倒是有神。
闻了闻身上,觉得颇有股酸臭味,看来这些日子也让下人们看笑话了。
院中无人,我便自己去厨房烧水,虽说是第一次做,不过以前见过下人做过,稍微一琢磨也就弄好了,只是拎水是个功夫活,虽是寒冬时节,一趟趟的拎水,我倒也起了一层薄汗。身子反而舒服多了。
泡在桶里,温热的水抚慰着我的身体和内心,数月来我第一次放松起来。
却不想连日来我本不思饮食,身体已经比较虚弱,今天出门折腾,又加上烧水做活,这水温颇热,身上不住出汗,渐渐的胳膊便抬不起来了,头晕目眩,呼吸也困难起来。
喊也喊不出声,想必也无人应答。正可叹,才焕发了求生的意志,竟要命丧这热水,真是天意弄人,只听一声响,门被破入,恍惚间是沈知节,哦,不,是闫冰云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随即闭眼转身,问:唐突了,你还好?
我道:还好,只是有些虚脱,你将那衣服给我。
他拿了衣服背着身往后退,伸着手,我接过衣服,咬着牙披好,才站起来又蹲下去,他听到后,顿了一下,迅速转身,抱起我便向屋子走去,将我放到床上。
我说,桌上有水,你倒给我,还有酥糖也给我一块。
这是我母亲以前教我的。
喝了水,又吃了酥糖,我在床上闭目,忍着眩晕感一次次的冲击。
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
他倒没走,只在外厅坐着。见我起来,便说,你不要起来,就躺着休息吧。这月我去卢州赴命,所以没来看你,本来今日想接你回家,你先好好休息,过两日我再来。
顿了一顿,放佛字有千斤一般,他说道:
你放心,今日……
我会娶你。
然后仿佛轻松了一般,他舒了口气:
我会娶你,你等我消息,在这先住下。
我本来想说点什么,他不等我开口便走了。又缓了一会,我起床换衣服整理梳妆。
两个侍女进来的时候,都仿佛撞鬼一般。
我也不多言,便说:我今日肠胃不适,吩咐厨房做些软烂的粥,配一些淡口的小菜,再加一份虾子蛋羹送过来吧。
当夜,想来是那身烧水出的薄汗的功劳,我竟第一次睡了个整觉。
第二日起来后,便琢磨道,我若骑马,射箭,不知道范公子该如何防我了。但是女工针线,或是书法绘画终太过安静,一坐几个时辰,不利于身体恢复。便要了毽子,每日只是在院里踢毽子,每天踢几百个,便去沐浴整理,因着如此,每日胃口也好,几日下来,虽身形还未恢复,精神却已大好。
过了几日,我正在踢毽子,双颊微红,眼睛一直追逐毽子,心思只在毽子上,并未意识到闫冰云和范吉安的进来,倒是范吉安忍不住,先咳嗽了一声。我回头看见是他二人,便服了一服,领他们进屋。我拿手帕略擦薄汗,吩咐别人看茶。
坐下后,一时三人无话,倒是范吉安忍不住,说道,秋姑娘这几日大好了,看来在我这范府也是住的舒畅。
我:多谢范公子体恤,确实住的很好,这些日子也是麻烦范公子了。
一时,三人又是无话,倒是我先开了口:范公子,我同闫公子有几句话要讲,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范吉安连道,自然自然。便带着侍女出去了。
看着闫冰云挺直的背,我正要开口,倒是被他抢先:对不住,我本以为事情可以很快解决,看来你要多等几日了。
我说,闫老爷责罚你了?
他并不回答,权当默认了。
我便开口:沈公子,哦,不闫公子,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讲。这些日子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他随即急切的想说点什么。
我说:你听我说完。这些日子,我神情萎顿,但也想明白许多事,譬如,你确实欺骗了我,欺骗了我三年的青春,或者你什么都没做,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你只不过顺水推舟顺便获得你想获得的。譬如,我家之事,皆因你的商行挣下的那笔巨额财富,是以,王上才授意的。我该恨你,你害我家破人亡,你害我形销骨立,你害我孤苦无依。
可是,若不是你,我不会出城躲过一劫。不是你现在的保护,我早已流落街头。不是你的隐瞒,若世人知道我的身份,不出5日,便会被父亲的仇家所害。
又比如,即使没有商行一事,王上也会寻了其他因由,毕竟父亲支持太后,而太后总有老的一天。
我想明白了,你确实亏欠过我,现在早已没有亏欠。
你当年没娶我,现在更不必为了看到我的身子而娶我,你是为了救我,况且这事只有你我知道,与我名节并无所碍。
我知道,你是内疚,我希望你能放下内疚,我知道,我现在需要你的保护,而延长这种保护最好的方式便是让你内疚。可是我不愿,我爱过一个男人,他叫沈知节,虽然他死了,虽然他不爱我,但是,我还是不愿意他活在内疚中。喜欢他是我自愿,我不后悔。
今日你对我所有的保护付出,我会尽全力去偿还你。你不必为了这份内疚而娶我。
他脸上露出十分不忍的神情,正要说些什么。
我便笑道:不过,也许你心里又在笑我傻,其实你们是想利用我,将来好杀了兹留其。可是他所犯的恶行自有上天来收。我若报仇,真正的仇家是王上,可是报仇之后呢?又如何,还不是要防着他的后代报仇?我不愿在这个圈子里虚耗。这话我撂在这,如若你们将来利用我的身份对抗北国,便是我血溅你面之时。
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你没骗我,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悔。你说我颜色普通,气质普通,性情普通,才能普通。是的,我便是这样一个普通之人,我也只愿普通的活着。
闫冰云的脸上忽明忽暗,流出五味杂陈的表情,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终究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