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眷流年》锦秋枫烟

8、黑暗深渊

　　约莫小半个时辰，我到了范府，这是一个比闫府大得多的富丽堂皇的宅子，范吉安把我安排在一个僻静的小院，这是专门为范府的客卿准备的院子。
　　安排2个侍女平日侍奉，说是贵客不可轻慢。又说为了避嫌不便多来，有任何需求，差人找他即可。
　　我谢过。

　　几日后，我在小花园看到他们一家人，父慈子孝，还有机灵活泼的弟弟妹妹，他新婚的妻子看起来也温柔漂亮，颇有气质。
　　远远看过后，我静静回房。
　　心脏开始仿佛被人攥着般的痛。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被我刻意避免想起，又不愿相信的问题。
　　沈府没了。
　　除了我都没了。

　　此日后，我突然变得懒懒的，每日不思饮食，不思起床，不思做任何事，也不说话，没事只是在床上躺着。
　　侍女们也有些害怕，一开始还劝一劝，后来见我并无反应，慢慢的不劝了，还有些厌恶。

　　我也无心管他们，实际上，就还又添了一个毛病，就是疼痛，心脏经常心悸，仿佛被人攥着，呼吸都疼。
　　一日我正像虾子一样跪在地上疼痛，范吉安和闫冰云一同走进来，见到我这样，吓了一跳，这时因为难受，我还干呕了几下。
　　范吉安吃惊的看着闫冰云，而闫冰云则怒气冲冲地看着他，然后2人一同说，请大夫来。
　　大夫说是精神受了打击，忧思过度，所以肝郁气滞，引起了心悸和胃痛，应该还有失眠的毛病，开了几服调理的方子。
　　我无暇管他们俩，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走出院子，范吉安说：看你当时跟人家说那么狠的话，这会儿还这么着急。我早就说了，不如把她杀了，献给北国，也算立功一件。
　　闫冰云急道，留着她更有用处。
　　范吉安笑了：你急什么，老说这种违心的话，告诉你，直面自己的内心，不然伤人伤己，何必呢？看这她这样，心疼吧。
　　闫冰云说：我没说违心的话，留着她确实有用处。
　　范吉安揽住闫的肩说道：你就死鸭子嘴硬吧，你这才从吉安回来，刚去衙门复命，连家都没回就到我这来，不要告诉我只是因为给我回复。你这又要去卢州了，你放心，这边有我保护她，吃穿用度，包括这大夫吃药都不会少她的，只是我看这情形，不是吃药能解决的，还要她自己想开。
　　闫冰云作了一揖，走了。

　　吃了那药，头几天确有气色，只是后来便没了用，大夫只说，病人无想活的意愿，药石罔效。还需要自身打起精神。

　　此后，数天过去，我不仅不思饮食，连日常沐浴清洁都懒得做了，只是没有精神。
　　我知道应该恨闫冰云，可是连恨他的心思都没有了。仿佛在一个黑夜里，在一个深渊里走路，伸手不见五指，也无人召唤，发不出声音。

　　侍女看我这样，现在只是放饭放药，吃便吃，不吃便收走，也无人劝解。
　　屋子定时打扫，我在床上躺着，她们也是视若无人，日常也并不出现。

　　一日，实在是口渴得厉害，我挣扎许久，终于起床，喝了几口冷茶，屋外在下雪，快到年节了，鬼使神差的，我披上斗篷，走出了院子，这院子有一小门直接可以出府，并不需要通过范府的院子，也是当时范吉安方便我的。

　　走到街上，我伸手接雪，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我似乎太久没接触到人间和烟火了。

　　走到一间茶馆，里面正在说书，说的正是，兹留其深夜灭门沈重家叹世间公道终得报
　　说沈重骄奢淫逸，说沈重杀人如麻，说沈重贪赃枉法，说沈重人憎鬼怨，说他灭门后，无人伸冤，皆拍手叫好。
　　说范吉安青年才俊，机智勇敢，说那个不知名的庆国卧底，如何忍辱负重，立得奇功。

　　我多想冲进去对他们大喊：不是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他平日对家人和煦体贴，是慈父。他恪尽职守，远离朝廷，无亲近之人，不拉帮结派，是直臣，是孤臣，所以才出事后，无人为之喊冤，而小人则拍手称庆。
　　你们的不知名的探子闫冰云是个欺骗感情，道貌岸然的骗子。

　　可是，我不能！

　　不是闫冰云诱我出京，我不会躲过灭门一劫。不是他暗中安排，我不可能顺利见到大公主还毫无阻碍；不是他，我会回北国复仇无谓死去；不是他街边相救，抓到那两个起歹心的下人，归还我钱财，还违抗父命收留我在闫府和范府，我可能早被父亲的仇家所害。

　　我突然想到父亲在我走的时候说的那番话，当时便觉得奇怪，现在想想，那段话透露出几个信息。
　　第一，他知道范府会出事，所以说如果我不能回来，他知道如若不然，闫冰云必会拒绝我，只有沈府出事，才会收留我。大公主也会护我。
　　第二，要远离朝廷权势，那就只能说明，沈府出事，背后有玄机，兹留其再骄纵，再胆大包天也不可能作出这种骇人听闻之事，他不仅做了，还没受惩罚，只能说明背后是王上，是他不顾姐姐亲人之情授意做的。目的只是从太后那夺回权力以及那笔产业带来的巨额财富。

　　想到这里，电光火石，那句话亮了，你要找你弟弟。
　　既然父亲想到会出事，必会留有后手，弟弟一定没死！

　　我不能死，我还有亲人在世，我要好好的活下去，我要找到他。
　　我看见了洞口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