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眷流年》锦秋枫烟

7、如梦 如梦

　　我不知道，真的就像是一场梦。

　　他们要我去看他，他们要我温言软语。
　　要我告诉他，只要他说出有用的信息，以后效忠北国，不仅可以放他出来，还可以跟我在一起，还许他荣华富贵。

　　他被锁在地牢里，身上血迹斑斑，披头散发，看到我，眼睛亮了，随即又闭上眼。

　　我又惊又怕又懵，哭了起来。

　　他说，你不要哭，很烦。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仿佛从来不认识一样。

　　他没说过什么。

　　没给过我什么。

　　甚至从没碰过我。

　　哪怕是手。

　　所有我以为的喜欢，都是我主动的。

　　他只是不否认，不拒绝。

　　他只是看着我笑，我便以为他喜欢我。

　　他只是在我自己夸我自己的时候，说，是的。我便以为他喜欢我。

　　他只是在我说起以后婚期，说起对未来生活期盼的时候，点点头。我便以为他喜欢我。

　　我以为他觉得我特别。

　　可是，我真的觉得他喜欢我啊，我真的觉得他喜欢我啊！

　　他看我的眼睛骗不了我，那里面的光彩骗不了我，他有时候失措的话语或者僵硬的行为骗不了我。

　　我说，你当真要如此么？

　　他说，我是庆国人。

　　我：你曾对我说过一句真话么？

　　他：我是庆国人，所以我当然不曾说过一句真话。

　　我便知道了。

　　随后的这个年节，我便称病不出，我不愿意看见所有人对我的怜悯。而王上、太后和父亲他们也忙的人仰马翻，没有人顾上我，也就没人要求我。就这样，我度过了我的21岁。
　　过年之后，两国达成协议，失去的州自然是收不回来了，但是闫冰云却换了一位重量级的战俘过来，那人便是大将军兹留其的父亲，名叫葛兰刀的，当年也是威震四海的人物。

　　南国使团是由一个叫范吉安的年轻人带队，他们换了闫冰云，我并没能瞧见一眼。
　　从地牢回来后，别人都怕我寻短见，我虽然称病不出门，但也经常偷偷的骑马出去放风.
　　我想过了，我实在是普通的很，他既然说都是假的，那我权当上当了瞎眼了。
　　只是,觉得有点生气，觉得自己竟然瞎眼，亏我一直自诩我看人很准。

　　数日后，葛兰刀竟然命丧街头，而人们隐约传言此事乃父亲的锦衣卫所为，背后主使便是太后，因为大将军兹留其是支持王上的，葛兰刀的复国是王上送给他的礼物。太后必须要有所动作。但是此举也正是对王上的宣战，当然，世人并未想到，那个姓范的年轻人以及闫冰云在此事中的所做所为。

　　再数日后，南国使团即将启程，同时走的还有大公主，她被许配给南国的大王子，以示两国结为秦晋之好，永葆和平。
　　一日，父亲将一包东西送至我这，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从闫冰云那搜回的东西，因为闫冰云一事已了结，锦衣卫便把这些东西送到沈府。父亲送给我是让我自省之意。

　　打开箱子，竟然是一些常见的物什。有我们第一次喝酒，我包那包衣袜的布单，角上绣了一个红枫叶。我们放风筝的时候，那只放飞的我做的风筝，竟然被他寻到了。我送他的荷包，看起来也很新，看来是没用。一只上好的芍药绢花，做工精细，栩栩如生。某次我们出门，我缠着他买的同款糖面人。一起去过河边的鹅卵石子。。。。。。
　　一件件，一件件，看到最后，我突然意识到，少了什么，对，少了一件东西。
　　我翻来覆去的想，想到最后，我想起来了。

　　是木钗，那支我自己做的，寓意我名字的木钗。

　　我偷偷问父亲的属下，是否全部的东西都送过来了，他言道，是的。

　　只有一种可能，闫冰云带走了那只木钗，或者提前将木钗藏到了某个地方，以免去了搜查。

　　他喜欢我！

　　一夜未眠，我收拾了一些细软。我知道，我这一生并未追求过什么东西，便是当时的沈知节，我也是在他的暗示之下，才主动的。而这次，我不能，我不能让我这20年来心动的男人就这样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不然留给我的，只有青灯相伴。
　　就在我去马厩牵马的时候，父亲出现了。他把我带回大厅，母亲也在那里坐着，还有弟弟，并无他人。
　　父亲问：你决定了？
　　我说，我决定了。
　　母亲哭了起来。
　　父亲说：好，你去吧，你如果寻到了大公主，并且不再能回来，那么我就告诉你，你把我这个父亲忘了，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父亲母亲，好好过这一生。将来若有能力或者缘分，要找你弟弟。如果你回来，那么答应我从此安守本分，我会让你幸福平安。记得，不管如何，不要嫁给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平安过这一生。
　　我哭了，向父亲母亲行大礼，看了一眼弟弟，便换上小厮的男装，出城。

　　10天后，我寻到了他们一行。我也没有想到我如此顺利的就混进了使团，并且找到了大公主，甚至都没有亮明我的身份。
　　大公主看到是我，又惊又喜，并且也哀叹自己的前程，又骂我还惦记着闫冰云，骂我不争气。
　　这日，使团一行在一个驿站停歇，大公主遣人请闫冰云过来。
　　没想到进来的不只有闫冰云，还有范吉安。
　　大公主本来想与范吉安都出去，没想到范吉安拿来凳子也不说话，就坐了下去，大公主瞪他也不理。
　　闫冰云说，大公主有何吩咐，在下并无任何藏私，无论什么话，范大人均可在场。
　　大公主说，好你个闫冰云。

　　我说：不是大公主，是我。我现在抛却一切，来到这，难道你还不明白？你不要骗我，我送你的木钗你是不是收起来了，你心里明明有我，我现在抛弃家里的一切，我不再是北国锦衣卫的女儿，难道你还不明白？

　　闫冰云冷笑一声说道：木钗我当日回家便扔了，那些你看到的东西不是我收的，是我的同僚帮着弄的，是备着为了将来打动你的。你问过我是否有一句真话，我告诉你，所有的相见，都是提前布置的，甚至那日初雪你还没到春满园，我就在那候着你了，之所以稍晚出现，便是要你先失望，只有这样才能尝到喜出望外的甜头。你说，我是否有一句真话？

　　我哭着说道：我不信，我不信，你不要骗我，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说谎话你会不会痛？

　　闫冰云，顿了一顿说：好，不说这些前尘往事，我只说，你也自己说过，你长相普通，才能普通，性情普通，气质普通，比你那姐姐差的很远，又无女子媚态，喜欢的都是些俗气的东西，你本该早出嫁，难道全是你父亲身份的原因？

　　够了！我打断他。

　　我只感觉气血上涌，两眼发黑，脚下不稳。
　　只听大公主惊呼过来扶住我。
　　我睁开眼，看着面无表情的闫冰云、明显一脸吃惊的范吉安，还有一脸怒气的大公主。
　　说道，你走吧，是我眼瞎，是我的错。

　　稳住心神，我便要收拾行李离开驿站。倒是大公主说，这半夜三更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就算安排人一起走也太危险。这样，明天之后，我安排2个信得过的人将你带回去，你情绪不稳，不要骑马了。
　　就连范吉安也讪讪的劝到，说明日再走吧。
　　一夜未眠，我气的眼疼，后来才知道双眼泣血也是有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悔恨，为什么跟他相遇？！为什么要被他欺骗？！为什么当时不听大公主的话？！

　　翌日，吃过早饭，我正要收拾启程，只见大公主拿了一封信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范吉安和闫冰云。他们面色凝重。看过信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晴天霹雳。

　　信上写道：沈重被当朝权倾一时的大将军兹留其灭门。王上并没有降罪兹留其，而是宣布沈重的数条罪状，要求兹留其留在北国京城，暂且交出兵权。3天后，太后已移居别宫。

　　我只觉眼前一黑。醒来后，我身上绑着绳子，躺在大公主的马车中。大公主要我同意跟她一起去南国，而不是回北国复无畏的仇，才肯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