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眷流年》锦秋枫烟

22、春风误

　　庆国国都内有12坊，其中静安坊位于东北角。
　　静安坊的金宝街是一个颇为热闹的街区，两街店铺林立。
　　一处茶楼内，两个世家子弟做派的人在饮茶。
　　其中一人道：表弟，你从这外地赶来，一路也是风尘仆仆，我本来应该为你设宴接风，不过，最近朝廷怕是要有变化，我这最近极忙，你既要入学国子监，也该收心，好好读书，咱们饮完茶，下午我便送你去贡院吧。
　　另一人便问：朝廷要变天了，这是为何？
　　那人说道：你看对面的书局，叫清风书局，几日前这个书局还叫“淡泊书局”。这个书局原来是吏部尚书范建忠的二儿子范子阳的。那日，朝堂上历芝林向范大人发难，指责他治家不严，纵子经商。当然后来范大人反驳了回去，王上嘛，你知道，还是回护范大人的。不过，你也知道，朝堂上，但凡是亮匕首，又何况是范大人这样的，是一定要一击即中的，不然不是给自己树敌嘛，历大人又不愚蠢，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其实他也是被人安排的，为的是引出这静安坊的坊长一职。这静安坊空缺坊长已有半年以上，吏部属意颍州赵世毅、涿州王纯望。这两人都不是咱们五姓族人。京兆尹刘予进刘大人，也是你的远方表叔，他是想推裴原值裴大哥上去的。你也知道，刘大人身体不好，早有退隐之意，只是碍于五姓族中一直没有合适的子弟，这好不容易裴大哥出来了，他自然想扶上马送一程。这范大人一直也盯着这个位置，明里暗里不同意。这历大人打前站就是为了让范大人掣肘，就算王上回护，斥责两句也是有的，当时也是丢面子的，这时候他便不好为了这个位子如何争取了。
　　另一人问道：那最后如何裴大哥上去了么？我倒也在小时候见过他一面的。
　　那人道：奇就奇怪在这，本来这一切都很顺理成章，你知道的，咱们不必事先通气，都极有默契的。可是刑部的刘堪元刘大人，竟然推举了闫冰云。
　　另一人问：这人什么来头？
　　那人道：他是监院副院长闫若海的儿子，之前一直在监院做事。监院你也知道，里面的人除了少数几个会上朝堂的大人之外，其他人都极隐蔽，过去做什么，有何情况，大家都是不知道的。这闫冰云也是因为他的父亲，这才被人知道个名字长相而已。
　　不过，他是不是有能力，这倒不是要害。只是你知道刘堪元刘大人，可是咱们五姓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他坐镇刑部，为人持正，就和柳先生（柳颉之）一样，一向不太卷入这些事情。可是，他们也是断断不会做损害咱们利益的事，这次竟然出其不意的提出推举闫冰云，实在是奇怪的很。
　　另一人道：若是这样，也确实奇怪，不过我不相信刘大人会损害咱们五姓族人的利益，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咱们都该打起精神，表哥，你送我去贡院吧，想来你最近苦恼，公务也是繁忙，我不便耽搁你了。
　　那人道：表弟，你有心了。好好学，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两人渐渐下楼。相隔的包间之内，有一男一女对坐饮茶，女子后面有一个寻常女子打扮的人站着。
　　那寻常女子便是彤云，坐着饮茶的便是秋枫和子阳，
　　听那两人脚步已然听不见，子阳便说道：可憋死我了，秋姐姐。
　　秋枫便问：这两人说的有趣，五姓族人是个什么族？
　　子阳笑了下：秋姐姐误会了，这些人不是什么族，和咱们都是一样的。五姓宗族是柳林顾裴刘，这是一个前朝的宗室集团。其中，这刘家的一位女儿便是之前嫁予王上做主母，后来生下大皇子的贤妃娘娘。宰相林守瑜，礼部尚书柳颉之，刑部尚书刘堪元，御史台大夫裴松志，京兆尹刘大人、这些都是五姓族人。哦，对了，还有上次上元夜咱们看见的和闫冰云相看的顾家小姐，便是国子监的顾翰林的女儿。
　　那日父亲虽然摔了杯子，我还以为会大大责骂我一番，不过听着两人所说，我算知道为何没有找我了。不过，秋姐姐，你为何会预料到发生这个，一定要书局改名，还要我一定提前秉知父亲哥哥。幸好如此，朝堂上父亲才说出书局早已易主的事。
　　秋枫说：那日衙门派人来书局检查，我看那情形是颇有些刻意挑剔的样子，我觉得非常奇怪，就算是为了显示公正，也不该刻意挑剔啊，丝毫没有考虑你是吏部尚书儿子的样子，不怕你闹事么？
　　便想是不是有人要找你父亲的麻烦，朝堂上必有动作。我想，还是不要贻人口实为好，便力主改名，但是也跟你签了契约。我当然也怕你误会，不过幸好你是醒事的。
　　子阳说：确实，虽说有契约，不过我看你当时的样子，我也确实有点不高兴，觉得你太过。。。。。不过，还好，秋姐姐，以后我都听你的。

　　秋枫和彤云回了家，秋枫倚坐在窗前望着夕阳发呆。彤云拿了热毛巾过来，说：小姐擦擦脸。
　　秋枫边擦脸便说道：彤云，说了多少遍，叫我秋枫，在外叫我掌柜，罢了，你要是不习惯，就还是叫我姑娘吧，这没什么小姐丫鬟的。对了，我问你，这当地庆贺别人成亲，一般送什么礼？尤其是官宦人家。
　　彤云说：一般远亲、朋友也就是送银两贺礼。有心亲近的人，可送的便多了，不过一般都是些布匹、或者带着寓意的财宝、家具之类。听我母亲说是因为，新人成立家庭，别人的贺礼都是这个小家庭最初的财富基础，若送就想着这个送就好。子阳公子要成亲了么？
　　秋枫轻笑了一下：子阳怕是要等几年，过段日子我猜他要去北国或者是洋国了。是闫公子要成亲了，我可要好好的备足礼物。
　　彤云便十分吃惊的说：这是为何？他要娶姑娘？
　　秋枫大笑了：怎么可能是我，是那日我们见到的顾家小姐。你也听见了，五姓族人都有谁，宰相、礼部尚书、刑部尚书，御史台大夫还有京兆尹，就算是范大人深的圣心，根基深厚，也不好跟这些人对着干的，静安坊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落入他人之手，这些人又岂能善罢甘休？刑部尚书刘大人又不傻，他推举闫冰云对他有什么好处？只有一个原因，闫冰云要成为五姓族人自己人了，可不就是那个国子监顾翰林的女婿嘛。至于王上同意，我想是为了补偿闫冰云在北国的功绩。只是这样一来，咱们的处境就尴尬了。
　　彤云说：为何？
　　秋枫说：虽然我不了解他们在监院做什么，但是看情形，闫冰云同小范大人是真心互相信服对方的人品和能力的。他们是朋友，是站在一边的。你也听到子阳说这五姓族人的势力了，想来和这范大人是一直不对盘的。现在闫冰云成了五姓族人的女婿，不管实际如何，他都跟小范大人是两个阵营了。就算闫冰云一丝未变，还是内心支持小范大人，但是他能置他外戚的利益不顾么？小范大人又如何能信任他呢
　　我同你，不管怎么说，都是从闫府出来的，但是回闫府是不可能的。可是，同时小范大人那边也会对我们心生嫌隙。
　　彤云说：姑娘说的是，那我们怎么办？
　　秋枫说：遇山砍柴，过河搭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刚才我没有对子阳说这事，不过我想小范大人他们是早就想到了。我也不瞒你，我猜想子阳的酒楼也是监院的一个据点。毕竟，这是情报汇集最为集中的地方。这事想必也有小范大人的授意，小范大人心中是有大丘壑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必定还有更大的动作。为了他的事，也为了保护子阳，我想他不日会安排子阳去北国和洋国，继续扩展他的商业版图还有情报网。
　　只是，说实话，我有些不太理解闫冰云。他娶谁家的女子不好？为什么要去搭五姓族。他不是这样的人啊。我眼瞧着他虽然身处黑暗，但是内心澄澈，是我曾经喜欢的人，我不相信他是个为了功名汲汲营营之辈。为了官职而去进行利益结亲的。也可能我确实识人不明，他本来就是这样人罢了。
　　当然，和你说闫公子的坏话，是我不好了，毕竟他是你的旧主。
　　彤云说：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公子，不过，姑娘，我觉得也许公子有他的想法，我也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秋枫说：不过也说不准，不像你们庆国，一定要有五姓族的出身或者是高官举荐，我们北国人人都可以行科举，成为一个地方的父母官，身居庙堂匡扶济世或者驰骋沙场保家卫国，这是所有男儿的梦想。闫冰云在监院，虽然也是极好的，但是总归是黑暗中行事，常常有见不得光的事。不过，那日你也见到顾家小姐了，没准闫冰云是个情圣，确实为了这顾家小姐，不惜自毁清誉。瞧我说的，这有什么清誉，能搭上五姓族，也是一种肯定。而且，也没什么不好。

　　顿了顿，秋枫又说道：我想，咱们是得找个时间去拜会下闫大人了，他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不要烧到我们。书局的事，最近可要警醒些。
　　至于小范大人那边，我得找时间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