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过了今夜，与天真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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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云便说：姑娘，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公子要我来好好侍奉姑娘，照顾姑娘，他有时是会问我姑娘你的事，但我知道公子绝不是让我来监视姑娘的，所以姑娘的事，我不会自作聪明。我也知道姑娘你绝不会害公子，姑娘你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可怜的人，那日我才来，我听到你睡梦里喊得都是娘。
姑娘，你每日和范家的公子以及闫公子他们谈论的事情，说实话，我都不懂，我也不知道你每天弄文舞墨的是什么，我只知道，你那日说的话，女子也要能撑门立户，谁说一定要嫁人，既然公子派我跟着姑娘，那我就愿意陪着姑娘撑门立户。
我便也笑了：你没嫁过人，怎么知道嫁人不好。
彤云道：我的母亲是当年侍奉闫家祖母的，到了年纪，被许配给闫家的一个奴仆。那奴仆本来也是跟着闫老爷的一个得力人手。他与我母亲也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只是后来，他跟闫老爷出去办事，为了救老爷，折了一条腿，从此行动不便。我的母亲毫无怨言，毫不介意，只想跟他好好过，可是他却心中郁郁不平，无处发泄，便开始对我母亲拳打脚踢，明明是他的问题，却骂我母亲不能给他传递香火。碍着他也是为了闫老爷才出的事，闫家祖母也不便说什么，只是可怜我母亲，托人抱养了我给我母亲，让她好有个依靠。我的亲生父母早已不知道在哪了，别人只知道我来的那天，火烧云的厉害，就叫我红云。母亲最为亲厚我，万事都护着我，我是她的命，不然她可能早就走了。这奴仆一直醉生梦死，闫老爷也不敢再交代事情给他做，闫家祖母后来去世了，我的母亲也失去了依仗，其他的下人们不敢招惹那奴仆，但是却孤立欺负我的母亲。我长到七岁那年，母亲实在是熬不住，灯枯油尽而死。我便跟着闫家的大奶奶，也就是闫公子的母亲，后来她也走了，我便在府上伺候针线。
母亲去世前告诉我说，她这一辈子就毁在我父亲身上，她不甘心，可怜我的母亲到最后她还是叫那奴仆为我的父亲，我是不认他的。母亲要我一定要找个好人家，千万不可趟她的老路。母亲死后闫大人让那奴仆去外地的的庄子上，他倒是继续逍遥自在了。我的母亲是因他没的，可他没有受到任何的惩罚。闫大人因着他之前的功劳，也不肯给我母亲主持公道。到是闫家的祖母和大奶奶，尽量的对我好一些。
我便知道，这世道，作为女子实在是太难了，男人便全是自私可恶的。
听到姑娘你那日说的话，听到你梦里喊娘，我便下定决心，我要好好陪着姑娘。我不求荣华富贵，但求不要随便将我指使给他人。
我便将她的身契拿出，放在桌上推给她，说道：你的身契在这，你自己收好，你什么时候想嫁人，那要看你什么时候有相中的啦，跟我没多大关系。
她便扑通给我跪下，说道：我是姑娘的，姑娘。。。。。。
她便边磕头边哭。
我说：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希望你做我的姐姐，咱们女子是要互帮互助的，不然，在这世道可活不下去。我把身契给你，是不希望你出于恐惧在我身边。
她说道：姑娘还是收起这身契吧，我知道姑娘必定不会要挟我，也不会随意安排我的婚事，只是你这身契给了我，我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我就像现在这样服侍姑娘挺好的。
我知道，这人一旦被关在鸟笼子久了，真打开笼子，她反而不知道怎么飞了。
我便说道：那好，我替你收好，我会给你安排一条稳妥的路的，至于嫁不嫁人全凭你的心，我是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人生。到时候，我再把这身契给你。从今后，你不要再叫我姑娘了，没人的时候可以喊我秋妹妹，有人的时候喊我秋掌柜，咱们好好的经营这书局，好好的在这世上活下去。
是夜，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不过月余的日子，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全部都没想到。
一个月前，我还巴巴的认为我能够在范府住一辈子，可是那日除夕，当我咬到那红枣糕的时候，我便知道，陈大哥来了。
这陈大哥是那春满楼家的三儿子，是的，在《雪天记》中我写到这夫妇有2个儿子，我也是跟子阳他们这么说的，是因为这三儿子是个义子。
这陈大哥是我还是少女的时候，有一次路遇难民入城而搭救的，当时他不过剩口气。我带他到那春满园的老板夫妇那，他们姓程，想救活他，给他安排个小伙计的工作，没想，他就和那程老板一样，凭借自己的勤快和做事，引得程氏夫妇极为喜爱，收为义子。他与他的哥哥们不同，不愿意走科举的路，便跟着武师傅学习拳脚功夫，长大后，跟随我父亲做事。
他本名就叫陈悠景，程氏夫妇不愿意他陈家断了香火，便不要他改姓，只是我说这悠字太过女性，便说不如拿掉这个心，叫攸如何？当时他还是红着脸答应的。现在想想，我也是着实大胆。
我自幼不爱吃甜食，但是这程家老板娘会一个秘方，就是这红枣糕，甜而不腻。只是用料不易得，上好的红枣和糯米粉等物都是些南国的产物，北国不易得，故而这家也从没把这个作为商品出售，只是见我爱吃，时常单独做给我，这件事只有我和这家人知道。故而，那日除夕，我一吃便知。
当时因为子阳买的东西，我不好一口不吃，显得自己太过矫情，故而每样东西也略尝一点，吃到红枣糕时，我多吃了一口，见闫冰云看着我，我知道以他的嗅觉，必定会察觉有异，我便故意拿着桂花糕卖一个破绽给他，引他去桂花糕的店子。
那日我本可以从小道回小院，远远看见范大人在门口，我便故意和子阳在大门下马，引得范大人看子阳与我亲厚，这样上元夜范大人必定会有动作，不让子阳同我多接触，没想到，范大人也是优秀，竟然要子阳去相看她人，这样，我脱身更是顺理成章。
本来想带抱雪过去，好脱身，没想到彤云自告奋勇，我知道她是监视我的。但是到了松鹤楼，更是有意外的收获，闫冰云竟然也被安排了，我顿时想到了摆脱彤云的法子，一件事竟然把子阳、闫冰云和彤云都甩开了，所以那日我脚步越走越快，实在是因为喜出望外。
我本来带了一袋上好的东珠在贴身处，还带了那对龙凤镯，为的是不引人注意的带些值钱的东西做盘缠，却不想，虽然确实是陈大哥，但是他毫无谋划，只想凭一腔孤勇带我远走高飞，我实在是心里凉了半截。没有足够的能力，我又如何找到弟弟？我必须留下来继续蛰伏。经闫冰云一事，我便不再信任他人，就算是陈大哥也不行，所以我也绝对不会把弟弟的事告诉他，他不明就里以为我不信任他，竟然要自残。白白的让我划伤了口子。我把镯子给他，就是要装成被抢了的样子。
过了两日，闫冰云果然有动作，听到他是扣了桂花糕的老板，我知道他查不出东西，不然早该来找我算账，我也正好想到了要好好利用这个伤口，便狠心摔碎茶杯。他没说错，我就是要用苦肉计。
母亲平日教训我的果真没错，对付男人就是要用眼泪和柔弱。我第一次叫他云大哥，我跟他轻言细语，果真，他无法，按照我说的做了，替我找了这套宅子，帮我开门立户。我知道宅子里还是有他的人，不过总归比在他的眼皮底下强。
这里面最大的破绽其实是彤云，若她说出伤口的秘密，我便死无葬身之地，上天垂悯，她今日与我的一番言辞，我知道了她的立场，是要护着女人的。但是，我还是没办法完全信任她，所以在她跟我推辞的时候，我还是收下了她的身契。我不能拿人性冒险。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可笑闫冰云说我最是天真心善，却不想我一直在利用他们。
我默默的留下了眼泪，上天啊，请原谅我的罪恶。
过了今夜，我与天真彻底告别。
不过我没想到，在这个清冷的夜里，还有一个人辗转反侧，也是无法安眠，就是闫冰云。
不管过去境遇如何，不管他在黑暗中行了多少的事，他的内心都是个鲜衣怒马的意气少年，他内心早早的就知道，他无需跟别人比的，站在那里就同旁人是不同的。
他如果走科举，以他的聪敏智慧，一定能金榜题名；他如果走武举，以他从下下的苦功和天赋，也是能成为驰骋沙场的将领。
他选择了追寻父亲的步伐，这些年，不管身处怎样的黑暗，或者行着何种的事情，哪怕是当时欺骗利用感情，他都没有彷徨过，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庆国。
沈秋枫哭哭啼啼觉得被骗了的时候，他没愧疚，他觉得是她蠢。
沈秋枫家破人亡形销骨立的时候，他没心痛，他觉得是她父亲的选择。
沈秋枫跟子阳走的亲近，他没有任何不安，他觉得他们必定走不到一起。
总觉得凭借自己的能力，智慧，才情以及坚定的意志，这世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可是看到沈秋枫真的写成了话本，经营起书局，他又觉得太过出格，又觉得佩服她从深渊里走出来的勇气和毅力。以前她的笑容都是为了他，这次她的笑容与他无关，甚至比因他的笑容还真挚轻松。看着她由衷的笑容，他第一次迷茫了。
那日看着沈秋枫躺在小床上，脸色煞白，身上大汗淋漓，像一只淋湿的猫一样蜷缩着，看着她手上的伤口和鲜血，他突然心痛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苦肉计，只是，他知道，他的心真的痛了。
当时跟顾家小姐结识相看，他被沈秋枫撞见，他都没恐惧，他以为沈秋枫必定会回去辗转反侧。可是，那次苦肉计她讽刺他了几句，此后一句没提，专心致志看房子，找下人，开门立户，他知道，他恐惧了，他不安了。他觉得虽然她待他越来越温柔，但是她离他越来越远。
他愧疚了，他心痛了，他迷茫了，他不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正确的事情，又或者是不是做了很坏的事情，甚至于，自己从没想过一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沈秋枫？又或者当年他虽然欺骗了她，隐瞒了他的身份和目的，但是他是真的喜欢她？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不喜欢她，她不够貌美，不够有才情，性格也是毫无特点，而且她还愚蠢，当时自己也卖了很多的破绽给她，自己也没有对她多好，有时还对她很不耐烦，她全没注意，只是傻傻的看着自己，就觉得很欢喜。这样的蠢女人自己怎么可能喜欢？做他的妻子，一定要是冰雪聪敏的。
他又想到了顾家的小姐，果真是完美无缺的名门贵女。长得也美，言语像微风一样高雅，精通茶道香道，跟他谈论起古今也有很多独特的见解。
可是他又突然想到那日撞见沈秋枫沐浴，她白皙的肩膀，凌乱的头发。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
他坐了起来，告诉自己，他对沈秋枫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他安排了人在宅子里，如果沈秋枫没有性命之忧，没有威胁庆国的行为，他便再也不要管他了。他与她毫无瓜葛。她只不过是敌国的一个孤女。
他明日要去对父亲说，他对顾家小姐印象不错，婚事全凭长辈做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过了今夜，与天真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