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眷流年》锦秋枫烟

16、列华灯

　　日子开始悠长起来，我每日不是写话本，就是跟子阳去熟悉书局。
　　那日，子阳对我说：秋姐姐可否替我盯一下下书局，我最近打算开一家酒楼，这选址装潢还有日常的运作实在是太耗人精力了，下人们太蠢，做出来的完全都不行，我只能自己盯着。书局的日常运作早已经按部就班，我带姐姐熟悉一下便可以上手。
　　我便略有些吃惊：子阳弟弟为什么找我？你信得过我？
　　子阳说道：那日咱们合作出书，我看的出，姐姐对于书的选择是有眼光的，书局运行那是按部就班，但是如果不懂书之人监督，各种书籍乱出一气，书局早晚得垮。这是其一。其二，假如一个一味只看经史子集的呆子管理书局，我这书局就越开越窄了，上次姐姐出的话本，我就知道，姐姐对于不同的人看不同的书也是有见地的。其三，则是姐姐不贪恋钱财，我是绝对相信姐姐的人品。此事我也问过我哥，我哥说姐姐自然是要在庆国长久住下去的，找个事做也是不错。我细想来，做得了，做得好，人品靠谱，没有比姐姐更适合做的了。
　　顿了一顿，我便答应了子阳弟弟：在此谢过子阳弟弟和小范大人的美意，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我心里知道，我并不能成为小范大人那样的仙人，随手一写便是红楼这样的传世佳作。我本来只是立志写一写对女子有用的小本子，让她们能够在这世道里，看到点希望的东西，比如通过自己的双手，是可以的；她们的辛苦是被看到的，她们的喜怒哀乐可以被记录的，不要只囿于一方小天地。既然如此，我便先做一个要强的女子吧。

　　马上要新年了，去年小范大人大婚，但是没过多久便去了金国，故而新年也没有在范府过，今年不仅人团圆了，小范大人还升迁了，阖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忙忙碌碌的。子阳一门心思在酒楼上，只是过几日过来与我核一下书局的账目和运行。
　　说起来，作为客卿我在范府也住了3个多月了。范府虽然喜气洋洋，但是那是别人家的团圆，与我并不相干。而自从上次宴请之后，闫冰云是一次也没再过来了。我知道那日他带我去见莎大师，就是要激我放弃。莎大师说的那些污言秽语，换了寻常的闺阁小姐，当着年轻的男子，听那些话是恨不得早就找地自裁了，而我不仅没有，还听得津津有味，他内心里应该是很鄙夷我了，觉得我不是正经的清白小姐。何况我回来后不仅继续写话本，还卖的很不错，现在又帮着子阳弟弟打理书局，每日与银钱账本为伍，他是早已经不想认识我了吧。

　　虽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依然还是想写话本，管书局。这几个月我看的出来，他对我的搭救，对我的帮助都是因为他的愧疚。就算是我继续利用他的这种愧疚，将来我最好的结局，就是成为他的丫鬟或者侍妾。或许他会吩咐下人们对我另看一眼，不得怠慢。可是，我会跟他生儿育女么他有了正妻之后呢？他现在是官场上炙手可热的少年郎，又与范家的小范大人这个传奇的仿佛天上来的人交好。他和小范大人的家世又是如此之好。他将来的正妻必定也会是贵姓女子，就算他出于愧疚想护我，他妻子的家族能同意么？更何况他只是可怜我，并不是真心爱护我，成为丫鬟或者侍妾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身份，是一个失去自由换取苟延残喘的身份。我不想那样苟活，我就必须得有自己的依仗。
　　我有银钱，但是我还必须得有我自己的门户，不能撑门立户，有钱只能招致灾祸。
　　虽然我也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是替子阳弟弟打理书局总算是迈出了一步，走哪山砍哪柴吧。

　　腊月二十五的时候，子阳弟弟差人过来同我讲，除夕夜会带我出门摸门钉，让我到时候准备好。我便问侍女抱雪，这是什么意思。抱雪解释道，在这庆国，除夕夜大家惯常是要守岁的，只是一直守岁颇为无聊，而这正月是没有宵禁的，大家都可以出去游玩，年轻的女眷便结伴去摸这城门上的门钉，是寓意无病无灾之意。往年里，都是子阳公子带着他的姐姐去的。今年小范大人在家，吃过家宴，肯定是小范大人带着娇妻和妹妹去。子阳怕我一个人在家寂寞，便差人提前知会我。
　　除夕当日，我也和两位侍女一起准备过年的饭菜，侍女彤云和面，我便做馅包饺子。抱雪则是操持小菜。如此也忙了一下午。
　　到了酉时，一切备好，我便拿出准备好的菜肴，供奉在神位之前。我默默在心里念到：父母在上，孩儿不能给你们立牌位，让你们享香火。只是借着上天的仁慈，希望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安息。我必定好好生活，愿保佑我能够找到弟弟，望他不管身在何处，都能身体安康，无灾无难。我知道，姐姐和侄子必定被王上藏了起来，愿有朝一日我能将她们救出。

　　拜毕，便也让抱雪和彤云一起坐下，吃饺子，过除夕。
　　彤云倒是坐了，倒是抱雪似欲言又止，我便问道：怎么了？
　　抱雪答道，她本是这范家的家生子，所以这个时候。。。。。。
　　我便说：是我不好了，你也忙了一下午了，快去跟父母团圆一下吧。
　　抱雪忙谢过退下了。
　　只剩我和彤云，便细细吃过，换上出门的衣服，披上披风，只等子阳弟弟了。
　　不多久，子阳弟弟便差人来请，我们便一起去大门汇合。只见小范大人旁边站着一个貌美的女子，肌肤胜雪，不知是灯笼的缘故还是吹风，两颊略有微红，一双望之欢喜的杏园眼，举止优雅高贵，她不时的望着小范大人，眼里全是笑意。这就是小范大人新婚的妻子了。
　　站在子阳旁边的则是一个看起来严肃的女子，长的瓜子脸，甚是清秀，狭长的丹凤眼，配上一双柳叶眉，薄而小的嘴唇，这便是那才女妹妹了。这一家人真真各个不凡。

　　大家整装待发，我是客卿，马车跟在后面，倒也不起眼。快到城门处有一条街，这条街唤做金宝街，靠近东北边的城门蓟阳门，蓟阳门外便是一个极大的码头，连接了东边的洋国。这洋国位于庆国和金国的东边夹角，东靠大海，还有一条贯通庆国和金国的水路，此国面积不大，国人皆不事农耕，人人皆靠通商过活，但是家家富庶。
　　金宝街因着这样的地理优势，故而街铺林立，热闹非凡。今夜是除夕，每间商铺更是张灯结彩吸引游玩的人们。
　　到此街头，我们便都下车，小范大人带着娇妻和妹妹在前，我和子阳慢慢的在后面走，这时恰好遇见了闫冰云。
　　他今日仍穿一件青白色的长袍，披一件绛黑色的毛披风，人看起来到是很轻松。见到小范大人，互相问好。
　　只听小范大人说道：哎呦，今天可奇了，闫冰云你可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啊，别说你今天要负责这京城的安全，职责所在，这可是人家九门提督的事，跟你没关系。
　　闫冰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道：确有些事情，既然碰见了，不如一起。
　　子阳到是跟我嘀咕：你想一起，也不想想我嫂子愿不愿意。
　　走着走着，人群渐多，小范大人带着妻子和妹妹走到前面，跟我们走散了，现在身边只有闫冰云和子阳。子阳跑过去买各种小吃给我。只剩我和闫冰云，这时有个卖珠花的小贩过来，说道，这位郎君，给这个小娘子买个珠花吧。
　　我正要说，不是，我不要。
　　闫冰云随手扔了一点钱给这个小贩，就往前走了。
　　我只好随手拿了一直珠钗，给了彤云。

　　子阳抱了好一些东西过来说：秋姐姐，你尝尝，这是庆国很好吃的小吃。
　　我见他拿的有糖炒板栗，桂花糕，油炸奶糕，芋儿鸡，还有山楂饼等等。
　　忙笑着说：你买的太多了，哪里吃的了。
　　子阳便说，一会有放烟花，不如我们找个位置坐下慢慢吃。
　　我看了看彤云便说，那也好。
　　这时我们路过了一家卖红枣糕的，看起来人也蛮多，子阳又过去买了一份。
　　我们4个人找了家茶楼，走上2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等待放烟花。

　　子阳一个劲的让我吃小吃，我便依言逐个品尝了一番，吃到最后的红枣糕，我吃了2口，见闫冰云盯着我看，我便放下枣糕，拿起桂花糕，细细的吃起来。
　　子阳道，秋姐姐，你爱吃这个啊。我便说，嗯，我本不爱吃甜食，这桂花糕我倒是在北国没吃过，现在尝着甚是甜黏，口味很好。

　　烟花在空中绽放起来，空气中是硝烟的味道，是熟悉的过节的气息，只是去年、前年，此情此景，真是换了境地，换了心境。

　　回去之后，正月书局只有人当值即可，伙计们也都回家团聚去了，我平时无事正月又不兴动针线的，只有拿着要出版的书或修改或研读，只是心里隐隐一直在惦记一件事，只等上元节出门去做，一直是踏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