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眷流年》锦秋枫烟

15、聚无可聚

　　修改好本子之后，我请子阳帮我找了一位说书先生，试着在茶馆小讲一下，收获甚好，如此这般我还是又将本子再度润色修改，方才交给子阳去抄书了。

　　过了一段时间，便是快春节了，听闻这个小话本在市面卖的极好，尤其是在寻常妇人姑娘之间更是受欢迎，常常被亲属家眷传阅，我这才踏下心来，邀请子阳，小范大人以及闫冰云一聚，以感谢他们的帮助。

　　子阳开心的同我说道：秋姐姐，这次你可是有名气了，街上的人都很想知道是谁这么厉害能够写出这么好的本子的。
　　我便急说道：千万。。。。。。
　　子阳便说：知道知道，不会告诉世人是秋姐姐写的，只是为秋姐姐你感到有些可惜。还有，闫大人，听闻你将秋姐姐带到那种地方去听书，是不是太鲁莽了些。

　　我心中笑到，其实要说鲁莽谁比得过子阳呢。只是嘴上说道：不妨事的，说起来是真的感谢闫大人，要不是闫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那日我们去听书，碰到一个小孩子，他被坏孩子欺负，哭的一脸鼻涕和泪的。我给他买了一只糖葫芦，大约他是没吃过的，神情甚至感动和欣喜。
　　其实我以前有过一个弟弟，他从小被看得极严，惯是不能随便出府的，有一日我带着他偷偷溜出家，也买了一只糖葫芦给他，他当年的神情和这个孩子是一模一样的。
　　我只是感慨，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不管是富贵还是贫贱，不管是位高权重还是挣扎度日，对于事物的感情应该是类似的吧。
　　要想写出大家爱看的本子，就得放下自己心里的成见，不要觉得下里巴人写的就是低俗的，我听着那个莎大师的说书，一开始觉得不堪入耳，但是真的放下成见后，真觉得有好多可以借鉴的地方，怪不得这么多人爱听他讲故事。
　　子阳弟弟又问：我倒也看了这两个故事，似乎也差不多，这次是怎么又买的好了呢
　　我说道：原来的故事，是一个卖羊肉汤的小店，老板夫妇勤勤恳恳并且有一个熬羊肉汤的秘方，隆冬时节，周围的人们和行人都愿意去喝上一碗羊肉汤，再吃个掉渣的油酥烧饼，身上顿时就舒暖起来，他们又慷慨，有时候因大雪行人较少，羊肉汤还有剩余的时候，都是将羊肉汤拿给街上的乞丐的。
　　只是这样宅心仁厚的老板，有一桩心事不为人知，他们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女儿生的伶俐，可是这样的家庭是无法攀上更好的人家为妻，又是万万舍不得去让女儿做妾的，可是普通人家又舍不得女儿过去吃苦，再加上，还有这羊肉汤的秘方是舍不得外传的，为此事，心中一直是有遗憾的。
　　有天又是大雪，夫妇俩看着客人不多，便又按照往常将剩下的汤去拿给路人，结果看到一个冻僵的少年，摸下还有一口气息，便将这少年带回家中，用雪将身子搓热了，救了回来。这少年缓过气来，灌下几碗热粥，身上渐渐暖了。洗去一身污垢，竟也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这个少年因为家乡闹瘟疫成了孤儿，一路逃难至此，这夫妇二人一合计便提议这少年在此打杂，也算是有个容身之所，少年自是忙不迭的叩头答谢。
　　这少年生的机灵，做事玲珑，人虽然话不多，但是言语斯文得体，有这少年的协助，小店的生意更是红火了，这夫妇二人真真是欣喜不已。
　　岁月见长，少年与这家人过得极为和睦，而这家的小女儿也是女大十八变了，夫妇俩一合计，探了探少年的口风，便将这少年招为女婿，一家人倒也和美。不过几年这对小夫妻便养育了2个儿子，还扩建小店成了一个酒楼，真真的将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个酒楼就叫春满园。

　　原来的故事便是这样一个故事，故事倒也是真的，我自己很喜欢这对夫妇，这个酒楼也对我很有意义。只是，那日听了莎大师的故事，我才知道，我这个故事真真的是平淡如水。
　　我便将这个故事的结尾改成了：随着酒楼日益的热闹，这少年成了一个肥胖的中年人，看着妻子日益颜色衰减，便心生二意，寻了一个烟花女子。没过一段时间，受着烟花女子的怂恿，便卷了酒楼里所有的银钱带着这女子不知所踪。两位老夫妇一气之下便命丧九泉，这妻子守着空空的酒楼以泪洗面，但还有2个儿子需要抚养，即使哭天抢地也并无用处，便将这酒楼盘了出去，换得一些银两，彼时这老夫妇将这羊肉汤的秘方传给了这女儿，女儿便盘下一间小店，继续起这售卖羊肉汤的生意，其中各种艰难困苦，这妻子都坚持了下来，随着时间过去，两位儿子也长大成人，各立门户，这妻子也依照老夫妇的惯例，于这大雪天继续去施舍羊肉汤，一日见一岣嵝的老年人，躲着这妻子不肯以面示人，仔细看来，这才知道，这就是当日那不知所踪的丈夫，被烟花女子将钱骗光，一直流浪。这妻子又气又恼，但最终还是原谅了这负心人，仍将他接至家中。一家人终得团圆，这故事便叫雪天记。

　　小范大人听后说道，为什么要着女子原谅这渣男？

　　我便说：什么是渣男？

　　小范大人说，哦，就是像碳渣一样的人，就是负心人。这女子为何要原谅这不忘恩负义之人。老夫妇于雪天将他从死亡的境地救出，这是救命之恩。收留他，给他容身立命之所，这是赏识之义。将女儿许配给他，钱物无所求，这是仁。妻子为他生育2个孩子，给他一个家，这更是天大的恩情。这人竟然背叛妻子，抛弃孩子。这样的人凭什么获得这妻子的原谅，就因为她是女人，这世道还有公平么？
　　见小范大人说的气愤，我便说道：我自是个女子，我又何尝不恨这负心人，不过首先实际的情况并不是这样，这丈夫在与这妻子结为夫妇的时候边说过，常言道共患难容易，享富贵却难，他并不敢保证一直不变心，所以便主动言及，不触碰秘方，等将来儿女大了，传给他们便是。后来有了酒楼，也是不碰账目的，所有钱财账目均交由妻子。只是他有一个要求，等将来有了一儿半女，必是要培养孩子去读书的。现在这对夫妇都是人到中年，两个儿子也是考了科举，一家人确实和美。所以从我的本心里，我愿意给这个故事一个圆满的结尾。其次，那日听了莎大师的故事，我便想，假如一般的女子真的到了那个家破人亡的境地，真的有站起来的心志和本事么？一个寻常的女子要她撑门立户，要她独自抚养子女，是何尝的难啊。更何况好多女子的心里，丈夫就是天，就是地。假若没了丈夫，她们最先想到的绝对不是站起来，而是心无所靠。这个时候给他们一个将来团圆和美的假象，也是撑下去的一个理由，只要你能坚持下去，只要你能自立自强，丈夫自能回来，将来自有一番天地。不过我想，假使女子真的自立自强起来，这个丈夫回不回来，对于这个女子又有什么差异。这个时候女子愿意原谅，也是有能力原谅。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不论男女每一个人都无可避免的是个独行者，不参透这个，便不得解脱，何必执念于是否值得？
　　说罢，小范大人和闫冰云皆若有所思状，只有子阳弟弟说道，姐姐说的真好。

　　宴毕，小范大人去送闫冰云，说道：看不出，这个沈姑娘倒是个心中有丘壑的姑娘。
　　到时闫冰云说道：那日，我本来是想让她放弃的，不过是我狭隘了，听到她的一番言谈，我倒真是佩服起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