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眷流年》锦秋枫烟

11、此去经年 恍若隔世

　　半月前，范吉安的弟弟范子阳来找我。
　　他是个比我小2岁的小公子，虽然生在吏部尚书家，但估计跟我一样，属于父母不太待见的。故并没有什么贵公子的矜贵之气，只是富贵逼人。
　　这弟弟一见我，立刻摆出一副一见如故的神情，仿佛我是同他从小长大的表姐一般，说道：这位姐姐长得好生面熟，仿佛咱们认识一般。我叫范子阳，是范吉安的弟弟。好姐姐，你认识我吧。
　　我倒被他逗笑了，忙说道：原来是小范爷，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他说：是这样的，咱明人不说暗话，我有一个书局，现在不是北国和南国不打仗了嘛，我想着出本有关北国的书，这样也好拉近两国的感情不是。我找个一个人写了写，不过我看着写的颇为粗糙，我又是没去过北国的。听我哥哥说，姐姐你是从北国来的他朋友的女儿，你帮我看看。
　　我心中暗想，我到也是识文断字的，又对北国京都各种门道都很熟，改一改文稿，也许不是太难。
　　便说道：我倒可以试一试，但是，我自幼并没做过校对之事，只能尽全力一试，但是也恐耽误了小范爷的正事。
　　他一看我虽应承，但言语间颇有犹豫，以为我在拿乔，便道：姐姐既然肯试，一定马到成功的。
　　说着眼珠一转，恍然说道：我也不会让姐姐白做，这本书，姐姐可以慢慢看，二旬之内给我便可。如若可行，该书发行之后，我分5厘收入给姐姐，如何？
　　我忙答道：我倒不是因为钱，只是唯恐误了小范爷的事。那我一定尽力而为。

　　当日，小范爷便命人将一本册子送来，我便秉烛夜读，侍女看我做的是他们小范爷的事，端茶倒水倒是也殷勤。
　　看了几页，这本册子写的错误颇多，我便先不管，只管读下去，待到读完，一抬眼，已是五更天了。赶紧上床眯了一会，心中有事便睡不踏实，辰时刚过，便急急起来。

　　想了想，便拿起笔，找了纸，边誊边改，地名或者字的错误倒是好改。
　　我每日卯时天初亮便起，白天也不踢毽子，饮食也颇为随意。冬日天短，酉时天就黑了，我便点起蜡烛，足足要做到亥时才去休息，颇有悬梁刺股的劲头，如此过了不到5日，便校对完毕。
　　只是，读此书只觉得描写枯燥无味，味同嚼蜡。想了一想，终究差人去请小范爷过来。
　　小范爷一见我不到5日便已校对完，自是喜出望外。
　　我便说道：小范爷好，我虽校对完，只是，我从小也是读些杂书，只觉得这本写的不甚吸引人，并不能充分的展现北国的风物世俗，我在北国住了很多年，对北国京都颇为熟悉，不知道是否可以修改一些章节？
　　小范爷便说道，那自然是好。
　　于是，我同他讲了讲我的想法，譬如，一本书不在多，贵在精，不如分册而卖，第一本只讲饮食，衣食住行，食为先。
　　又与他细细的讨论些其他的想法，当下一拍即合。
　　小范爷第二日来时，我便拿出了一小章节，小范爷倒是赞叹有佳，我悬着的心便也放下许多。
　　此后十日他便日日过来，或看我赶稿，或跟我讨论。又从侍女那听到我是如何三更灯火五更鸡的，便说：秋姐姐也不必如此糟践自己身体，咱们时间倒是宽裕。
　　想了一下又说：此书卖出之后，收入的四成都归秋姐姐。
　　我连说道：这怎么使得，排版雕刻印刷装帧，人工费等等都是钱，你把这四成给我，怕是本都不够。
　　他笑道：这本书秋姐姐出力甚多，我就权当是给秋姐姐的见面礼。
　　我说，不如这样，卖出后的收入，你扣除书的制作成本，分四成给我便是。
　　他笑道：秋姐姐真是大气，那就你六我四好了。
　　我便笑着服了一服，权当感谢。
　　半月后，竟然也就写完了。

　　其实我本无意去做这个，只是，我想到，现在风声尚未过去，我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能力离开闫冰云的保护，父亲若有后手，弟弟自然是性命无忧的，倘若现在寻找，便是闫冰云那也瞒不住，走漏了风声，只会给弟弟招来祸患。不如先好好的活下去，待到机缘成熟，或世事消弭，人们忘却了还有沈重这人的时候，再去寻找。在此前，我要死死的保守住这个秘密。

　　半月余的校对润笔，我日日将精神集中于此，每日时间流逝浑然不觉，反而身心舒畅起来，并且隐隐的有种欣喜感，看着书稿一天天完善，我便心里越来越亮堂，我也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二小姐了，我竟然也可以做成事，觉得自己很有用，处于这天地之间也有些信心了。

　　小范弟弟每日过来，不是带些新鲜蔬果，要么便是些新奇玩意，我若做的的久了，也会拉着我去晒晒太阳，或是玩会其他游戏，或者聊会闲天，他本是个有趣轻松的人，在一起久了日子便过得又快乐又轻松了。

　　那日我们正要庆祝，范吉安来了，一番饮酒之后，我便看出他是有心试我。
　　经过了痛苦的黑暗，我便不像初时因自己情爱而自欺欺人，蒙蔽双眼去看闫冰云一般，遗传于父亲的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思的本能也慢慢清晰起来，而这清晰后的观察派上了用场，经此一夜，我便知道，范吉安范公子不仅不会杀我，还会成为我的朋友。而孤独的人，会保护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

　　书稿被子阳拿取书局，制作刻板了，因我们要先看一下第一册的反响如何，故第二册也不甚着急。子阳弟弟仍然每天来我这应卯，只是坐的时间不长，便要去书局处理事务。
　　倒是闫冰云已经约一个月没过来了。我心中，只是五味杂陈，我知道上次一番话，无异于割袍断义，虽不至于恩断义绝，但也给他解开了情义的枷锁。本来因他的名义，我在范公子这住下去，现在范公子也主动表示不介意我一直住下去。他便可与我毫无关联，当我是见面不相识的路人。
　　果真如此，残酷的真相既让我舒了口气，又让我心中空了一块，我在心中为我3年的青春祭奠。
　　都会过去的，我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