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1999》绯山

30、神佛·中

　　秋日公园里银杏泛黄，风一吹落了满地，脚踩上去发出吱嘎的声响，像小时候搓揉玻璃糖纸一样的声音。

　　陈冬华靠在板凳上，看着太阳逐渐西沉，到最后染得天边一片一片玫瑰色。
　　高高的银杏树一排排的，组成了金色天际线，映衬得远方天空湛蓝无比。整块天幕色彩洋溢，恣意无疆，像梵高的油画。
　　吹了半天风，很多亟待她想明白的事情还是没有头绪，压在心里不舒服。但陈东华向来讲究随心，既然现在想不通，那就先放一放。

　　回到家后，陈东华望了望对门的卧室，本以为兰朵在，然而屋门大开，毫无动静。
　　兰朵最近总是很忙，陈东华不了解她每天风风火火在做什么，总是很急，连听别人说完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肚子有些饿，陈东华给自己随便煮碗方便面，顺便打一个荷包蛋。面煮好的时候，荷包蛋恰好煮成糖心，这是陈东华最爱吃的口味。
　　没等她动筷子，大门传来门锁被打开的声响，兰朵一个跨步迈进屋内，带来一阵秋天的风，傍晚时分，吹得陈东华凉凉的，她缩了缩肩膀，裹起衣服取暖。
　　“嗙”地一声巨响，兰朵关上门，“咚”地一声响，兰朵甩下高跟鞋，“嘣”地一声响，兰朵扔掉手拿包。
　　她明显心情不好。

　　陈东华坐在厨房举着筷子，想了想没继续吃，她斟酌着开口，“你去哪啦？”
　　兰朵嗅着食物的香气走来，没有接她的话，“哇，闻起来真香，我想尝尝，啊~”
　　说完话，兰朵张着嘴巴等着投喂，水灵灵的杏眼转一圈，眨巴眨巴，意思是，怎么还不帮我夹面条呢。
　　陈东华败下阵来，还问她，“你想吃糖心的荷包蛋吗？”
　　兰朵欢呼起来，几口将鸡蛋吃下肚，随手抽出餐巾纸擦擦嘴，左手换右手将废纸丢进垃圾桶，她的心情就像变幻莫测的天气，忽然阴转晴。

　　兰朵走回自己房间之前，真心实意的夸奖陈东华，“你煮饭的手艺真不错。”

　　某一日，兰朵一位朋友远隔重洋回到国内，专门为她带来很多世面上没有的歌剧影碟。朋友说，兰朵从事戏剧工作，多看看总是有帮助的。
　　为了表示感谢，兰朵请朋友在某高级酒店吃顿饭，席间还有其它同行业的人士加入，人群觥筹交错之间，朋友借着玩笑说出真心话。

　　朋友说，兰朵到现在还没结婚，自己也没有结婚，家里人还说干脆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算了。
　　知道两人过往的人没凑热闹，反而是平日里的点头之交起哄。
　　兰朵几句玩笑岔开话题，等酒宴结束后，朋友说要开车送她回家，兰朵拒绝朋友的好意，表明自己一直都当他是朋友而已。

　　兰朵走后，朋友在秋日寒风中吹得凉了身又凉了心，在这个档口，又听到别人对兰朵的流言揣测，朋友是彻底断了念想，更对兰朵自甘堕落的现状感到痛心与鄙夷。

　　兰朵并不知道这些故事，回到家后她泡了个热水澡。
　　似乎只有在浴室这个封闭狭小的空间，能阻挡住那些针对她的莫须有的绯闻，能让兰朵能有歇息的时刻。
　　也许是精神紧绷太久，兰朵在热气萦绕之间沉睡过去。

　　陈东华本来在卧室读书，见兰朵在浴室里停留时间很久，觉得奇怪，她想去问问兰朵发生了什么事情，又不想自己表现的太过界限。
　　陈东华怀揣着自己那左右摇摆不已的心，听着老式壁挂钟里一刻不停“咚咚咚”的响的钟摆，她等了几分钟，身体反应先于大脑，她走去那边瞧瞧情况。

　　浴室门是反锁着的，陈东华在外面敲了好久，喊兰朵的名字，也不知过了多久，兰朵迷糊之间听见了别人在喊她，飘忽在空中的意识被生生拽回地面，兰朵醒了。
　　她起身穿好衣服，给陈东华开门，“别敲啦，邻居要报警说你扰民了。”
　　陈东华生气了，“你怎么回事呀，自己一个人躲在里面不出来？白让人家……”，“担心”二字被陈东华反应过来后没说出口，她就这么站在门前，气鼓鼓地看着兰朵。

　　兰朵也呆呆地看着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陈东华是在担心自己，嘴上说着没事不用管我，其实内里觉得很窝心。
　　兰朵在朋友送来的一堆影碟里翻翻捡捡，翻到某张影碟“咦”了一下。
　　陈东华听到声音后走出来，“怎么了？”
　　兰朵笑着说，“想不想再看个歌剧？”

　　影碟放进放映机，光盘旋转，放映机在读取内容。
　　讲的是南美某第一夫人的生平，《Evita》，是那位夫人的名字，也是这部歌剧的名字。

　　可惜歌剧是西语选段，部分脍炙人口的歌曲是英文，然而从未出过国也不怎么看新闻的陈东华，一不了解那位的生平的，二是陈东华学的是俄语，于是整部歌剧下来看的云里雾里。
　　兰朵看的很认真。
　　有些歌剧片段，兰朵可以跟着唱，唱腔一流，感情充沛，陈东华看着兰朵，心想不愧是剧院里的台柱子，舞台上的大明星。

　　又是一首歌曲响起，兰朵身体倾斜着向陈东华歪去，头靠在陈东华的肩上，嘴里跟着唱着“you must love me……”，泪光就这么溢出眼眶，润湿了陈东华的衣衫。
　　陈东华觉得在此刻，说话是破坏气氛的行为，她静静地听歌剧里和身边的人共同歌唱的声音。
　　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这句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英语……”

　　兰朵依旧靠着她的肩膀，眼睛注视着前方光影绰绰，此时歌剧已经进行到了最著名选段之一，音响响起“the truth is I never left you，……，I kept my promise, don’t keep your distance……”
　　兰朵轻声回答：“你一定要爱我似往昔，不要远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