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1999》绯山

29、神佛·上

　　陈东华今天放假，没什么安排。
　　只有在早上能看到的太阳，从前到后从左至右几步就能走完全程的房间，邻里炒菜油锅滋啦的声音……
　　陈东华在自己的小卧室越呆越觉得逼仄，于是拾掇一番，出门去附近的公园转转。

　　夏末的京城自有一种慵懒的气质，像胡同里懒洋洋卧在墙上的花斑猫，一睡就是一下午。
　　公园里有银杏树，树叶现在是半黄不黄的状态，还有一颗桂花，风袭来，一丝清香。陈东华就在公园里转悠，从草坪这里走到山脚下，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剧院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她现在有了自己想演绎的角色，今天上午才和家里通过话，一切安好。
　　现在让陈东华头疼的是她的同事，就是那位把空余房间出租给她的人。

　　她的名字叫兰朵，是剧院里的大明星。陈东华进剧院第一天，负责人就告诉她，剧团演出百分之四十的人都是冲兰朵来的，其中不乏京城中的一些名流。
　　可能是沾了兰朵的光儿，一次演出时，陈东华见到了自己少年时代的舞台偶像。
　　那次演出，她在台上，扮演一个小配角，偶像坐在台下看着演出。表演完毕后所有演职人员来到台前谢幕，陈东华有种美妙的错觉，觉得偶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刻。

　　后台休息室，兰朵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有工作人员来叫她去见嘉宾，她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等工作人员走后，兰朵腾地从座位上支棱起来，拉住陈东华，问她见没见到那位名人。
　　陈东华自然说是的，还说名人就是名人，身边还要保镖。
　　兰朵不以为然，“他就是爱显摆，人前珠光宝气，人后还不是……”，话没说完，看了看陈东华，兰朵后悔自己嘴上没把门。这已经是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在陈东华面前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暗暗惊觉，警告自己要注意。
　　陈东华看兰朵没了下文，也不在意，问她，“你和那位很熟？”
　　兰朵回过神来，“认识，曾经一起工作过。”
　　还以为偶像是看自己呢，原来是看当时站在自己身边的兰朵啊，陈东华想。

　　兰朵说过话又闭目养神了，于是陈东华得到机会，可以仔细观察她。
　　兰朵很漂亮，是艳光四射的美，有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杏眼含桃花，看谁都含情脉脉又眼带轻佻，好神奇，轻佻这种带有贬义的形容词用在兰朵身上，却变为合格的赞美。
　　看着看着可能只有几秒钟，可能过了几分钟，多年的训练让兰朵具备高度警惕性，所以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敏锐捕获到周围的目光，她刷地一下子睁开眼睛。
　　小扇子一般的睫毛随着眨眼动作簌簌颤动，兰朵伸手在陈东华眼前打了个指响，“你这么看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陈东华不由地脱口而出，“你好漂亮呀，我要是男生估计就要追你了。”
　　话刚说完，陈东华意识到话题有些窘迫，她讪讪地笑了。
　　兰朵倒是没什么反应，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要是男生，那追我可要排到天荒地老了。”

　　卸妆完毕后，兰朵晚上没约，于是二人一道回家。
　　陈东华走到一半发现自己遗落了个小册子，跑回去拿，让兰朵稍微等她一下。
　　回到化妆间，刚想打开门，陈东华听到里面有人谈话。

　　是剧院的保洁大叔和一名临时演员，手里把玩着大家化妆后丢弃的瓶瓶罐罐粉粉刷刷，嘴里啧啧有声，“你说说这群女的，天天打扮的像个蜘蛛·精。”
　　另一人猥琐地接话，“那你是没瞧见最大牌的那位，每天化的比妖精还妖精。”
　　“我看今天有位名人过来想找她，大明星都不搭理人呢，也不知背后是哪位大老板把她惯出来的臭毛病。”
　　另一人更加恶意地猜测，“也许不止一个呢……”

　　耳听着谈话内容越来越下流，陈东华气得手发抖，她再也不犹豫，砰地一下推开门。
　　还没进去却被人迅速拉到拐角，顺带着被捂住嘴角。
　　陈东华想挣脱那人的束缚，但嘴唇上传来的触感，以及身后紧贴着的地方传来的气息，告诉她这是兰朵。
　　陈东华回头，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兰朵把食指竖到嘴唇前，“嘘，别说话，回家。”说完后，拉着陈东华走出剧院。
　　留下化妆室里被突如其来的大门敞开吓的屁滚尿流。

　　一路无话。

　　半夜，陈东华本来打算睡了，兰朵神秘兮兮地拽着她来到客厅，说要带她看个好东西，进口的，一般人看不到。
　　客厅有个DVD放映机，兰朵是一位非常注重生活品质的人，讲求一切华而不实的装饰，这个放映机本来是拿来摆样子的，但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穿着丝绸睡衣，衣摆带子随意一系，手里拿着一个影碟放入放映机里面，打开前方电视机，然后在沙发上坐好，顺带支使陈东华帮她切水果。
　　陈东华困得迷糊，在洗水果的间隙中见缝插针地打瞌睡。

　　开头都是些制作公司的片头，趁这个空档，兰朵问陈东华，“你看没看过《泰坦尼克号》？”
　　陈东华自然是没看过。
　　兰朵高兴地拍拍手，“那可太好了，咱们俩一起看，我虽然看过一遍，但还想继续重温下。”

　　陈东华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直接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她觉得自己可能中途就会睡着。
　　不过影片意外地提神，陈东华被勾得困意全消。

　　露丝让杰克帮她画一张画像，她穿着睡衣走出来后，又把睡衣脱下，裸着身体躺在沙发上，脖子上戴着那颗蓝宝石，杰克端着画纸笔走如飞。
　　兰朵嘴里不住地赞叹，“杰克的眼睛真好看，杰克太帅了，会画画的男生好帅啊……”
　　陈东华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还是会浮现那画面，不是露丝，是某一天她误闯入浴室看到的兰朵……

　　陈东华慌了。
　　她如同不会游泳的人濒临溺水般窒息、无措、恐惧，以及，隐秘在最心底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