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1999》绯山

17、分歧

　　陈东祺一直都觉得，安城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是春季，春季最好的月份在五月，有风有雨有云，有蜻蜓蝴蝶和马路上盛开的不知名的花儿。

　　很多历史拐点的发生不挑日子不选季节，它们来的声势浩大，然而雷霆背后是潜伏许久的暗流奔涌。
　　这一年的五月，并不想以往那样细水流长。

　　陈东祺这天像往常一样穿好大褂去实验楼做实验，等待实验结果出来的过程中，实验室的大门猛地被推开，大师兄冲他们喊，“都做啥实验，跟着我去抗·议！”
　　陈东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懵懵懂懂地跟着大家伙走出实验楼，此时校园里早就挤满了人，拉着手写的条幅，一排排的，前赴后继走出校园。

　　陈东祺在人流息壤之中，眼光快速寻觅，找到了自己班同学，问完这个问那里，在无数个口口相传的片段中拼凑出整个故事。
　　那天是五月的一个星期六，像往常一样，有的人还在被窝里赖床，有的人已经爬起来赶火车去外地谈合同，读书人坐在教室或图书馆看书，手艺人拉着小推车去街道旁摆摊。
　　有的人在奔跑嬉戏，有的人还闭目养神。
　　有的人用满腔欢喜献给心上人，有的人对着周围愤怒不已。

　　活着的人在喘着气，吸进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
　　死去的人躯体冰凉，不再发出自己的声音。

　　时间向前倒退四十几年，捷古斯塔夫·雅努什在《卡夫卡对我说》一书中写道，“战|争中我流尽鲜|血，和|平中我寸步难行”。
　　在1999年五月的这个星期六里，陈东祺真真切切感受到，总有些东西，它蛮横无理，猛于炮·火，甚至践踏生命，让人们在这和平年代里，寸步难行。

　　陈东祺带着他心里涌起的熊熊怒火冲向人群，他被裹挟着走向街道中央，与周围的学生们一起组成浩浩荡荡的队伍，她们，他们，大声喊着抗议着那些国际恶·霸们还死去人们一个公道。

　　在无边愤怒里，陈东祺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对这些已发生事实的无能为力，他空有“抛头颅洒热血”的抱负，但继续学习化学，他觉得自己没有施展的空间。
　　在那个漫无边际，暗夜难明的星期六，他下定决心，志愿参·军。

　　回到陈家后，陈东祺将他的打算告诉了父母，从小到大父母都一直支持他，本以为这次也是同样的结果，但没想到这次却遭到了他们一致反对。
　　赵艳芬拉着陈东祺的手说：“儿啊，妈妈知道你年轻，有冲劲，但军·队那么苦，你去那能受得了吗？再说了，学好化学一样可以为咱们国家做贡献啊。”
　　□□在一旁也搭腔，“这事听你妈的，你千万别钻牛角尖，前面那条街你郑叔家儿子去参·军，后来退伍回来，还是和你大哥一样在工厂给人家干活，不如你一个大学生吃香。”
　　陈东祺现听见他爸这一席话就觉得烦，他顶撞回去，“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就顾着眼前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听到这话非常生气，他扬起桌子上的筷子狠狠地抽向陈东祺，骂他不知好歹，“你个白眼狼，你爹我是个市井小民，没你这大学生懂得多，没钱怎么把你们养大！自己都喝西北风他妈有个屁的心思去关心别的东西！你个混账东西真是完犊子，给我滚！”

　　刚回到家的陈东旭听到这一番争吵，可巧，正碰见陈东祺怒气冲冲地往外走，他连忙把人拉回来，“哎哎，往哪去？给我站住。”
　　陈东祺停下来，没好气的回他哥，“哥你都听见了，爸妈就是不同意，你说说他们，怎么就那么老古董！”

　　陈东旭皱着眉头看着他从小带大的弟弟，少年人个头窜的快，早就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没怎么干过重活，手指不像自己那样粗糙，小时候被自己取笑说是个干巴瘦猴一样的小孩，已经长成长身玉立的青年。
　　陈东旭觉得他小弟现在这样就挺好，他对自己弟弟没那么高的期望，按部就班，能得一个平平稳稳的人生，就这一般人还求不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弟会这样，于是他试着劝说，“小弟，你先别着急，仔细想想爸妈的话有没有道理，要我说，咱们不管做什么工作，只要在自己岗位上发光发热，都能做出贡献，你说对不？你看你现在这样不就很好？”
　　陈东祺看着他哥，“哥你也不同意我去对吧，新闻你看到没？没看到也听说了吧，我就不明白了，咱们被人家欺负成那样，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没什么反应？”
　　陈东旭语重心长地讲，“陈东祺，你现在是不是就不听劝了？你想要我给啥反应，你哥我是能打|枪还是能发射导·弹？”
　　陈东祺说，“你是不能，但我还有可能，所以我要去参·军。落后就要挨打，军|事力量不强大就会被欺负，你们谁都别想劝住我。这事我就和你们说一声走个形式，报名表我回家之前就已经交上去了。”
　　陈东旭没料到小弟这样的举动，一瞬间愣在原地，半晌后他拽起陈东祺的衣领一下子把人薅过来，“你再说一遍，你回家之前干什么了？”
　　“我说，我已经把报名表交上去了，报名不去要蹲监|狱的，所以我去定了。”

　　“陈东祺，我操|你大爷的！”
　　随着陈东旭一声咒骂，他挥出拳头冲着他小弟冲过去。
　　这是陈东旭人生中第一次打陈东祺。

　　兄弟俩之间牢不可破的关系，因为这次分歧，出现了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