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1999》绯山

16、淮南

　　陈东明在医院继续待了三个小时，期间护士过来包扎伤口，顺带挂了两瓶点滴。挂点滴的过程很无聊，陈东明就和身边那人聊天。
　　这一聊天，发现原来是老乡。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这位老乡姓张，具体叫什么张某说过，但陈东明没记住，聊天过程中他得知，原来张某和自家大哥是一个厂子的，年初时厂子裁员，张某才南下打工。
　　这小半年来，大家过的都蛮不容易。
　　陈东明说，自己所在的工地临到工期末尾，需要点人手，要是张哥想过来他就帮忙介绍一下。
　　张大哥一听有活计可以干，连忙答应下来。

　　工地最近加了人手，人多力量大，这天工头告诉大家，说最迟六月上旬就能结束这个项目，大家最近辛苦些，我让食堂多准备点饭菜。
　　老李和工头很早就出来打拼，人情关系比其他人更近些，说起来就比较直接，他问：“给我们再整点酒呗？到时候保证更卖力干活。”
　　大家跟着起哄，工头心情不错，没像寻常那样打哈哈过去，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行，今天晚上就给你们加餐加酒，满意不？”
　　“得嘞！大家伙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陈东明只是意思一下没喝太多，老张受氛围感染，喝的不少，一喝多，就大着舌头说醉话，讲起自己家里的事情来。
　　奈何陈东明不是最佳听众，他向来人情淡漠，对别人的悲喜没什么兴趣，于是走出工地去附近随便转转，等到停下来想买根烟抽时，才发现自己转悠到了上次去的舞厅。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舞厅正是热闹的时候。
　　徐天天在后台化好妆，换上演出服，今天她们要表演的歌曲是《上海滩》。

　　《上海滩》是徐天天最喜欢的电视剧，许文强可以说是徐天天的心中偶像。想当初在电视机前看到许文强撑着伞与冯程程走在上海滩的马路边，徐天天感受到丘比特一箭射中她的心。
　　长大后徐天天就去了大上海闯荡，但现实骨感，几年后她回到了家乡。
　　徐天天不是冯程程，许文强也只是虚无的幻影。

　　“浪奔浪流……”驻场歌手开口演唱起来，伴舞也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义乌出品的羽毛扇煽动着，伴舞们身姿曼妙，灵活旋转。
　　陈东明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徐天天身上，跟着音乐节拍身体在轻轻晃动，然后，就看到徐天天对他毫不遮掩地翻了一个白眼。

　　陈东明属于越挫越勇的类型，他丝毫不在意那个白眼。叫了一瓶酒，自己在座位上小酌，边看边喝，音乐美人美酒全都有，陈东明觉得自己这小生活过得好不错，至少比他大哥好。
　　一想到大哥，他在心里摸摸底抹一把汗。他大哥这人，似乎一辈子的活泼好动狂野不羁都用在少年时代，长成青年后反而逐渐沉默，一声不吭地扛起全家的重担，到现在还是个光棍。
　　不过他觉得，他哥光棍一条也不全是生活的锅，他大哥平日里不会和女孩子相处，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陈东明就这样，偶尔有空的时候去舞厅坐着喝酒听歌，渐渐地，他和徐天天熟悉起来。
　　两人逐渐了解了对方的工作和生活，徐天天推翻了自己对陈东明的第一印象，看来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愣头青，虽然个性冲动但总体来讲顾得大体，会说话会来事，是一位不错的朋友。

　　五月时节，淮河以南大部分地区已经很温暖，是早夏的节奏。

　　某天，陈东明和陈东华打了一通电话，这是自进入1999年起来两人的第三通电话。
　　虽说本性相似的人更容易玩到一起去，但这两兄妹从小却不太对付。
　　比如陈东明小时候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老老实实坐在桌子上非要端着碗去院子，而陈东华则坚持吃饭就要在桌子上吃饭，正如睡觉就要在炕上睡觉一样，哪有人在炕上吃饭的道理。
　　长大后两兄妹也还像以前那样不对付，但在大事情面前，这两人的看法和观点都是惊人的一致。比如人不能总在家乡打转，也要趁着年轻去外面闯一闯。

　　陈东华到北京快有两个月，工作和住处都有了着落，陈东明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整个老陈家，就属四妹和小弟让他们操心。
　　陈东华打电话过来，正是给陈东明带来一个关于四妹的消息。

　　据陈东华所说，四妹和刘磊的感情愈发好起来，刘磊还安排他母亲见了四妹一面，那次见面的意义自是不言而喻了。
　　陈东华说，她听到大哥说这件事情时数落了大哥一顿，男生还没见过女方家长，怎么就反过来了呢，这刘磊真是既心急又心机。
　　陈东明听到这里也觉得不妥，没等他发表意见，陈东华就爆出更重要的消息。
　　陈东华说，“听大哥讲，最近咱爸妈和刘磊见面了，估计是要把他俩的婚事定下来了。”

　　陈东明拿起电话走到外面。
　　工棚附近人多嘴杂特别吵，而且这个大哥大是包工头淘汰下来的，用起来信号不好，陈东明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滋啦滋啦的声音就心烦。
　　他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来回踱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定的太快了，“我觉得不太好，两人还是得在处处再说。”
　　陈东华说：“我也是这么和大哥说的，但大哥说爸妈都挺着急的，估摸着最近两家就要合计选好结婚的日子了。”
　　陈东明问：“那大哥对这件事是怎么个想法？”
　　陈东华说：“你还不知道大哥嘛，他最听爸妈话了，怎么可能扭他们的意思。”

　　最后，兄妹二人约定好，五月末回一趟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