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1999》绯山

15、舞女

　　南方四月天里春意盎然，陈东明所在的工地是这个海滨小城的近郊，目前工程临近尾声，按照正常进度推算，六月末就可以把这个项目收尾。
　　眼瞅着这片废墟上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工头心里也乐开了花，这天听天气预报说要下大雨，工头就让大家早早收工回去歇着。

　　工友们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空档，自然欢呼着去周边逛逛。来到这里这么久每天活动范围在工地一里地以内，这着实憋坏了大家。
　　陈东明也跟着大家伙去溜达溜达。
　　他们先去附近的饭店吃了顿饭。那是家北方菜馆，菜品很北方特色，分量十足，老板人大方，看这群建筑工们点了满桌子菜，就赠送了高粱米饭和窝窝头，不够随便填。
　　吃到高兴处，带头的哥们还叫了几瓶白酒。老板说，二锅头不如这本地的米酒有后劲，而且米酒还便宜，哥几个想不想来点。
　　最后上来了三大坛米酒。
　　陈东明有酒量，白酒一斤不倒，这回的米酒，才喝了两小杯，约摸着四两左右，他就觉得有些上头了。
　　陈东明做事情喜欢点到为止，所以他就没再继续添酒。

　　出了饭店后，一群人醉了大半，一部分人想继续玩，另一部分人回了工地。
　　陈东明跟着前一拨人去舞厅。

　　舞厅是当时非常时髦的场所，没有点经济基础都不好意思进里面去。
　　他们去的这家舞厅装修非常华丽，整个屋子灯光璀璨，闪瞎人眼，舞厅里有服务员们穿着整齐的工作服在工作。有的在吧台买酒，有的在给顾客端茶倒水，还有的在台上唱歌，后面一群伴舞。

　　陈东明一行人因为喝了酒，借着酒劲喧哗起来，带队的人把菜单拿过来准备点单，一看价钱傻了眼，最普通的酒也不便宜，他们身上的钱是留着回家盖房过年的，可不能全部花在这上头。
　　服务员在旁边耐心等待了一会，看这几位没点单，不爽中夹带着鄙夷，他说，“我说各位想没想好点什么？没有的话我可就撤了。”
　　带队的那人被这句话怼了个满脸通红。
　　人出来混不就是要混个脸面嘛，别人当面这么说，这脸望哪儿搁啊！带头的那人说服务员你别瞧不起人，往上数几代谁还不是个贫苦出身。
　　服务员也很不客气的回嘴说舞厅就是这样的地方没钱的别进来。

　　台下争吵时，徐天天正在台上伴舞。
　　舞台正中央领唱唱着邓丽君的名曲《甜蜜蜜》，徐天天穿着短皮裙，露出大长腿跳舞。
　　因为裙子的缘故，徐天天的舞蹈动作不能做的太大，会有走光风险，偏偏底下一群看热闹的，眼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腿，这让她很不自在，很恼火。
　　恰好这时候出现了闹事事件，歌曲结束后，徐天天下舞台打算休息一会。

　　那边一直盯着她的一位中年大肚男不乐意了，大声嚷嚷起来，“那边那位，干什么啊？大家伙这高高兴兴看着呢，怎么就下台了？”
　　中年大肚男同桌的那伙人一起起哄，“别下台啊，再来一个！”
　　“跳的时候腿抬高一点，看着有气无力的。”

　　吵闹间，陈东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注意到了徐天天。
　　见到徐天天的第一眼，陈东明就觉得，此人不好惹，别看长得像麻杆一样瘦，但眼神特犀利。等听到徐天天开口后，更加证实了他的看法。
　　徐天天说，“我去你大爷的，想看回家自己去跳，老娘到了时间就要下班。”
　　挑事的那人站起来拍桌子恐吓徐天天，“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我要找你老板给你个教训！”一边说还一边朝徐天天走去，拉扯住她不让走。
　　徐天天非常生气，抬手想给那人一巴掌，手已经扬起来但未落下去，只听哐当一声，那人已经被一拳打飞到桌子上。

　　出拳的正是陈东明。
　　但他逞英雄没有太长时间，因为他打飞的那大肚腩男人是个地头蛇，虽然此人拳脚功夫接近没有但麾下小弟能有十来个，打起架来豁得出去贼不要命。
　　陈东明后来是在舞厅保安和他工地里的老乡们的帮助下从后台溜出去的。

　　就像是那些流行的偶像剧情节一样，英雄救美后，两人肯定得继续往下发展。
　　徐天天陪着陈东明去医院看病。

　　但接下来的发展与传统的英雄救美情节又不那么相同。

　　徐天天到了医院后对陈东明说：“你是脑子里有炮吗？三哥你都不认识？还敢跟人家动手？”
　　陈东明反问，“那你为啥就敢骂他？”
　　徐天天说，“因为我哥替他背过锅，现在还在牢里坐着呢，我骂他他也不敢真把我怎么样，最多是让人揍我一顿给个教训。”
　　陈东明骂道，“你才是脑子有炮，好好的凭什么被别人揍？你哥脑子更有炮，平白无故替人进监狱，我看你们全家都是山炮！”
　　徐天天也毫不客气的回骂：“你算老几管得着我？管好你自己吧，我看你这一周都别想干重活了。白瞎我浪费下班的时间带你过来医院，你自己待着吧，我走了。”
　　说完就大步走开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