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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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那日隐晦的表明了心迹，乐安之后与周珩彧相处时到底是带了些羞意。
情窦初开的少女，胸腔里开满繁盛的花朵，斑斓的蝴蝶轻飘飘快要飞出来，又怕心上的他瞧见后责怪于自己的轻浮。于是就连爱意与欣喜，都只能偷偷摸摸藏在心间，耳鬓厮磨间才敢小心翼翼放出来透透风。
恰巧周珩彧这几日也开始忙起来，只隔一两日前来与她一道用膳。尽管周珩彧丝毫不提，乐安也能从他眼里的血丝瞧出他连日来的疲惫。还是魏贤私下里让魏忠带话给乐安，憷国年前便开始有些不安分，如今更是明目张胆的在与周朝相连的边境纠集兵马，皇上这几日案头的书信文书快堆到了殿顶，处理这些公务便是一桩不容易的事，还每每都要与大臣商议到深夜才罢，以至经常未能按时用膳，还望毓妃娘娘多劝劝陛下，龙体为重。
于是乐安暂且将女儿心思抛至一旁，每日午间都去乾清宫与他一道用膳，说是乾清宫的膳食更合口味，要来陛下这儿打秋风。早、晚又总亲自拟了菜单，吩咐小厨房照着做些清淡又好入口的小食、糕点遣人送去。
周珩彧知她何意，嘴上不说，但之后再忙，到点儿也记得吩咐宫人摆膳了。
憷国。
与昭国相邻。
乐安半夜从床上坐起，掀开帐子吩咐值夜的玉烟掌了灯：“拿纸笔来。”
“……年后听闻憷国于周朝边境动作频频，妹辗转难眠……”披了外衣伏案急笔，墙上映出清瘦纤细的身影。一豆烛火跳跃着，噼噼剥剥落下灯花。
片刻后，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往宫外飞去。到了城外，自有人接应，拿了信快马加鞭赶往昭国，确保能将其送到二王子手中。
乾清宫。
殿内依旧灯火通明，周珩彧右手边撂了高高一叠已经批完的折子，左手边待批的文书却仍是丝毫不减的样子。
身着黑衣的男子悄无声息翻窗入殿，跪下行李，垂了头不敢直视圣颜，只将手中截下的书信交与魏贤呈上：“今夜有信鸽于毓妃宫中飞出，属下截了信鸽，不敢擅专，特来等候陛下吩咐。”
无人知晓，京都内布满暗卫，宛若一张网将整个京都围得密不透风，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些皇上的耳目。
宫中尤甚。
周珩彧笔下动作未停，批完两三封折子后才撂了笔。抬手揉了揉眉头，才从魏贤手中取了书信展开。目光粗粗掠过纸面，停滞在了最后一段。
殿下两人见周珩彧目光沉沉，捏着信纸久不开口，面上瞧不出任何心思。内心惶恐，于是噤声不语，只垂首静等吩咐。
魏贤并不知信中写了什么，抬眼偷瞧陛下神色，心头暗悔前个儿将边关不稳的消息告知乐安。若是昭国也前来掺上一脚与憷国合作……
他想起昭国二殿下临走时放的那番狠话，不禁冷汗连连。
正在魏贤心中千般想法之时，周珩彧蓦地放下信，开口声音冷淡如常，听不出喜怒：“将信原封不动的放回，派人跟着，确保此信等安全到达望兆手中。”
“是。”暗卫低头应道。
魏贤心中咯噔一下。
没等他细想，周珩彧却又开了口：“另外，昭和宫内布下的暗卫，日后便只负责毓妃安危，其余不必多管。”
暗卫心下暗惊，对昭和宫那位在皇上心头的位置有了更深的认识。应了是退下，急急赶往暗卫所，告诉首领毓妃那头容不得丁点儿闪失，否则，或许整个暗卫所都不够给她陪葬的。
殿内又落入寂静之中，周珩彧往椅背上一靠，仰面抬手遮了眼。烛火昏黄，魏贤却清清楚楚瞧见皇上翘起的嘴角，是从未见过的欢欣愉悦。
“……周朝天子确如外界传言心思深沉、喜怒无常，然待阿泞却是极好。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后日眉头。今眼底人已成心上人，或许他日此情将成眉间愁，但阿泞现下是心中欢喜的。和亲一事阿泞先前便不悔，如今更是暗自庆幸。”
“阿泞已寻到愿与之共赴白头的人，还望王兄心安。”
几日后，远在昭国王都的二殿下展开来信，末段字里行间尽是自家妹妹藏不住的小女儿情愫。终是落下一声叹息，挥手召来部下正细细商议，却又接到了周朝天子密信。
皱眉读完，面色沉沉将之前的布局全盘撤回，重新开始谋划。
正月初七，一直安安静静偏于一隅的昭国突然开始大规模调遣军队。
正月初九，绣有“兆”字的战旗在周朝边境飞扬，黑云压城，锐不可当，营帐安扎之地与憷国军队只有一线之隔。
昭国与憷国结盟了！
消息飞速传入京都，朝内人心惶惶。密信、军报源源不断传进宫内，雪花一样落在周珩彧案头，皆被周珩彧按下不发。
京都城内开始出现“妖妃祸国”的流言，说是昭国此举事关毓妃，且说不定便是毓妃在宫中与昭国通信，以便来个里应外合。
各式弹劾折子也摆在了周珩彧案头，主战派苦口婆心规劝皇上废妃，以儆效尤。主和派忧心忡忡出策，说既然昭国是为了接回他们的公主，那便以毓妃为质，换取昭国退兵。
两派争吵不休，谁也不让谁。
周珩彧却一直未下论断。
后宫流言也甚嚣尘上。
乐安闭门不出，吩咐了魏忠锦瑟等好好看管底下宫人，莫叫人寻了错处，也莫让人在此刻趁机朝昭和宫伸手。
她满心以为王兄看了信会与她说的一样于憷国边境练兵使其自顾不暇，却不知为何，王兄并未遵从她的意愿，反而在周朝边境集结了兵马。
而周珩彧自初九后，也未曾来过昭和宫。
难道果真是王兄固执己见不肯相信周珩彧，于是与憷国结盟，狠了心要将自己接回昭国？
乐安内心忧虑，但也知此刻不能轻举妄动。
她只能按下心头慌乱，告诉自己，要相信王兄，也要相信周珩彧。
怎料正月十一那天，荣贵妃带着一众宫人深夜闯进她的昭和宫。
华贵艳丽的女人深夜仍着盛装，肃了神色，气势凌人。殿内各处被其身后宫人手中提着的灯笼照得灯火通明，剑拔弩张，风雨欲来。
乐安从床上起来，只来得及披了件大氅便匆匆从寝殿出来。见了荣贵妃反而沉静下来，也未行礼客套，只落了座抱着锦瑟递来的手炉冷冷道：“不知贵妃娘娘如此兴师动众，深夜闯入昭和宫所为何事？”
乐安虽素衣散发的懒散坐着，但气势比之盛妆华服的荣贵妃却丝毫不弱，甚至更胜一筹。多年的锦衣玉食与万千宠爱堆砌出她的底气，生来便不俗的身份更是给予了她天生傲气与不屈脊骨，抬手挥袖间便是荣贵妃这么多年来也不曾学会的华贵气度。
天潢贵胄，寻常人怎能比得？
荣贵妃藏于袖中的手蓦地捏紧，掌心被长长护甲掐出血印也丝毫不觉。想到此次前来的目的，这才藏了嫉恨，嘴角噙了笑道：“本不该深夜前来打搅妹妹，但今个儿晚间有人在御花园内捡到那秽乱宫闱的腌臜玩意儿。想来这宫中还有不少这些脏东西，所以本宫这才召了人手往各宫细细搜寻，好好整治这后宫风气。”
乐安挑了眉：“我只问娘娘是否第一处便来了我这昭和宫？”
荣贵妃扶了扶头上的金海棠珠花步摇，道：“自是还是要去别处的……”
蠢货。乐安冷笑：“娘娘的华安宫可先仔细搜查了？”
荣贵妃支支吾吾道：“定然是查过了…”随后又将此话按下不提，飞速转了话题，只命人去昭和宫各处翻找。昭和宫宫人自是拦着不让去，荣贵妃的人却是丝毫不怕，盛气凌人的往殿内横冲直撞，宫内顿时乌烟瘴气一片混乱。
兵荒马乱间忽听一声脆响，众人霎时停了动作，抬头却见是乐安摔了茶盏拂袖而起，神情冷然道：“我看谁敢！”
少见乐安这般怒色，荣贵妃的人一时间被其气势唬住，忘了动作。
对峙间，却听外间传唱：“皇上驾到——”
殿门轰然打开，周珩彧裹挟着外间风雪大步而进，面色沉得吓人。
“陛下万安。”荣贵妃盈盈一拜，抬首已是一脸委屈，眼波流转，水汪汪看向周珩彧，“臣妾宫中婢女今个儿在御花园捡到那淫.秽玩意儿，妾心中大惊，所以急急带了人往各宫搜查……只毓妃妹妹瞧着不太乐意……”
周珩彧面上瞧不出喜怒，眸光沉沉看了荣贵妃半晌，直看得她心中开始不安，这才转头朝乐安道：“爱妃以为何？”
自周珩彧进来，乐安便站在原处未曾动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她和周珩彧，已是几载未见，恍若经年。男人清减了些，更显得轮廓深邃，眉眼锋利，站在那儿如深冬风雪，气质冷得吓人。
未行礼，乐安直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赌气般甩袖坐下，道：“陛下要搜便搜罢！”
荣贵妃松了口气，周珩彧的到来也是她故意为之，此刻见一切按计划发展，强压了心中狂喜，赶紧吩咐底下人去往四处翻找。
片刻后，有人拿了个长木匣进来：“禀陛下，奴才在一隐蔽的暗格内发现此物。里面是毓妃娘娘与昭国往来的书信……还有我朝军事防御图……”
殿内刹那安静下来。
魏贤硬着头皮将长木匣从宫人手中接过呈与面无表情的皇帝。
周珩彧一封一封翻阅而过，脸色也一点一点沉下去。末了将整个木匣扔至乐安脚下，目光阴沉，神情冷得要结出冰来，声音中的滔天怒火已然掩藏不住：“毓妃你可有何要说的？”
乐安蹲下将所谓的书信粗粗浏览，上面尽是与望兆商议如何谋逆的狼子野心。余光瞥过袅袅婷婷站于一旁的荣贵妃，乐安抬头望向周珩彧，神色平静：“书信是假的。臣妾与昭国上下对陛下皆是忠心耿耿，从未有过此等大逆不道之心。”
周珩彧漠然道：“那这些东西爱妃如何解释？既未曾有过，书信又是如何出现在爱妃殿内的？”
乐安低了头：“臣妾不知。”
周珩彧忽的大步前行至乐安面前，弯了腰抬手掐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鼻尖相碰，仍旧是熟悉的气息与熏香，声音却再无之前柔情蜜意，语调冷得惊人：“不知？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屋内热气与燃香搅和在一起，熏得乐安思绪混乱，脑仁儿里一片混沌，心头闷得快要吐出来。乐安垂了眼，声音无波无澜：“臣妾无话可说。”
周珩彧脸色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眸里怒火翻滚。咬了牙瞧了乐安半晌，终是松手拂袖而去。
殿内重新归于死寂。
正月十二清晨，毓妃被剥夺封号禁足昭和宫的消息传遍宫内宫外。
当天深夜，昭国二殿下带着心腹进了憷国主帅的营帐，烛火燃至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1.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