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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走病桥(上) 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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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密朝着引鹤令放出的方向一路赶过去,最终在登天台前发现了几十个这次跟来押送的天堑阁弟子,他们的道服上血迹斑斑,发丝也十分凌乱,一名弟子瞧见了她,宛如见到了救星,立马朝她跑来。
“越师姐!”
千泽不论做什么事总会带越密在身边,在天堑阁,除了值守阴缺生门与死门的满月、新月二位长老,便是越密最有威望,因此她虽没有名位,但族中弟子都会尊称她一声师姐。
“发生什么事了?公子呢?”
越密急切地问着,这还未下九重天,怎么就出了问题。
“妖兽夭厉被押出天牢,从司战神君手中移交给我们,谁知我们才刚离开天牢,半途就遇上有人试图截走夭厉,
那人法力极深,阁主下令让我们看好夭厉,自己对抗劫狱之人,谁知夭厉忽然间破开了符咒结界,我们试图压制它,可是夭厉不知何故妖力大增,阁主与那劫狱之人交手,无暇分身,最终还是让夭厉给跑了,阁主去追去了。”
以往这种来天牢取妖兽是最最安稳的差事,因为天界守卫森严,寻常妖物是进不来的,究竟是什么人,敢在天界劫狱。
越密满腹疑惑,还欲问清楚些时,只见不远处一群天将赶了过来。
为首者一身紫金战袍,身材修长孔武有力,战袍上浮雕着飞藤天甲,是天界的司战神君英殊。
“司战神君。”
天堑阁众人纷纷行礼,英殊四下环顾着,粗黑的眉头皱了皱,
“我方才瞧见了引鹤令,所以赶来查看,千泽公子呢?出什么事了吗?”
“回神君,有人半途劫走了夭厉,公子追捕他们去了。”
越密简短地解释着,旋即抬头对上英殊的目光,神色锋利地扫了扫他身后的天将,
“敢问神君,天将值守,可曾察觉有外人闯入九重天。”
“放肆!你是在质疑我们值守不力,放外人闯入?!”
英殊身侧的一个天将大声反驳着,英殊侧目瞧了他一眼,目光冷峻,那天将意识到自己言语失态,悻悻地退了回去。
“天门、天梯各司值守,可有察觉异像不报者。”
英殊神君淡淡地发问,方才那个激动反驳的天将站了出来,回复道,
“回神君,天界各司通行值守,严格按照各殿名录放行,且出入皆有登记,未曾有外人闯入。”
“那截夭厉之人不一定是外人,他周身没有妖气,或许…是天界之人…”
刚才跟越密解释的那名天堑阁弟子有些犹豫地说出来自己的猜测。
四下弟子也纷纷附和着,声称那劫狱之人确实没有妖气,越密让他们安静下来,抬手向英殊回禀,
“想来天庭看守森严,应该不会有外人闯入,劫囚之人法力高深且来历不明,还望神君彻查天界。”
这等于是在委婉的说天界之人监守自盗吗?一些天将大着胆子抬眼去瞧英殊,发现他神色如常,并无恼意。
“虽说夭厉是交给天堑阁之后丢的,但毕竟还未出九重天,所以也算是我们的失职,就算你不说,我们也定会找出半途堵截之人…
至于夭厉,天堑阁还需将其按时将其收捕回阴缺门。”
英殊将事情淡淡分配了下去。语毕,目光落在越密的银月沧刀上,
“你叫什么名字?”
英殊问着,语气里依旧瞧不出情绪变化。
“回神君,弟子天堑阁守门者越密。”
英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队离去。
“说的好听,还不是把烂摊子丢给我们天堑阁。”
待英殊一走,身后便有弟子不满的嘟囔,
“毕竟还是在我们手里丢的,司战神君掌天将营,自然不会擅离职守替我们去寻夭厉。”
越密瞥了那名抱怨的弟子一眼,转身面向他们又问道,
“公子追去之时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夭厉挣开符咒时我们所有人设阵法压制,它破阵逃脱后,我们都被反弹过来的力量震开了,四周都是震开的云雾,连公子何时追去的都不知,更别提留话了。”
一个弟子说着,有些愧疚的低下头。
本以为今日天界提囚十分稳妥,因此今日跟来的都是初门弟子,况且又都受了伤,根本没有多少实战的经验。
“越师姐,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身后有弟子上前问她。
越密刚从栖梧殿赶过来,情况都有些不清楚,一时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千泽。
“夭厉虽是凶兽,但阁主法力高强应该没有多大问题,我们也无法帮他,不如…先回天堑阁疗伤。”
有个弟子伤势较为严重,法力也止不住疼痛,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提议着。
“天界符咒向来稳妥,那夭厉既然能冲破符咒封印,又能以伤残之躯重伤我等,必是中了什么咒,阁主一人恐怕有些危险。”
最开始向越密报告情况的那名弟子正反驳着,忽然一只灵鹤自云雾间直奔越密而来。
“是拜鹤!”
有弟子认了出来。
拜鹤从未离开过千泽,为何此时不在千泽身边?越密接过飞过来的拜鹤,眉头紧锁。
拜鹤在她手掌间轻点,又扑闪着羽翼飞起来,在越密面前盘旋着,身躯变大落在地上,长爪微曲,用尖喙一边磨蹭着越密又扭头磨蹭着自己垂下的羽翼。
拜鹤是想让她坐到它背上去的,千泽那边一定有问题。
越密懂了拜鹤的意思,当下立断,简短吩咐着那群弟子,“你们先回天堑阁,然后去死门通知满月长老。”
“越师姐那你呢?”
众弟子应着,关切地问着她。
“拜鹤是来找我的,我去看看。”
越密纵身跃到拜鹤展开的羽翼上,拜鹤抬颈长鸣一声,向下界冲去。
* * *
拜鹤飞的极快,羽毛被风吹的倾倒,越密整个人顺着倾倒的羽毛贴在拜鹤背上,根本看不清前路。
不知行了多久的,只感觉拜鹤一直在往下冲,速度越冲越快,在落地之前才慢慢降下了速度,越密这才慢慢坐起来,拨开凌乱的羽毛,四下看去。
正前方是一座石桥,石桥的那头是一个小村落,一个老人牵着一头水牛慢悠悠地在从桥头走过。
拜鹤落在他面前他却像瞧不见她们一样,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地哼着小曲儿,牵着水牛远去。
拜鹤落在桥头,好像无论如何都走不上桥,急的原地打转,赤色的长爪急促地踱着。
越密见此,从拜鹤背上一跃而下,走到桥头,桥头立有一块石碑,那块石碑呈青黑色,历经风吹雨打,仿佛还有人力的击打与焚烧,虽外表不堪,但形状依旧保持着碑状。
“走病。”
越密依稀辨认出碑上篆刻的两个大字,自碑中流出一股无形地力量阻止着像拜鹤这类的灵兽妖兽靠近,想来也是因为这石碑的缘故,千泽才会把拜鹤留在村外,孤身进村。
可是若如此,那夭厉这种凶兽也应该会被这石碑之力阻绝拦在村外,千泽又怎么会追其至此呢?越密思索着,轻轻拍着拜鹤垂下的头安抚着它,
“放心,公子有分寸,他不会有事的,你在外面守着,我们马上就出来。”
拜鹤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扑棱着翅膀后退了几步。
越密转身没有半分犹豫,越过石碑,向石桥上走去。
越过石桥,便瞧见了几处屋落,有老翁坐在自家门前晒稻子,也有小儿成群结队的在屋巷田垄间玩耍,看上去十分宁静普通,唯一不普通的是,这里的人,好像都瞧不见她的存在。
越密沿路随便走进一户人家,那家中的男人正在院子里劈柴火,厨房传来呼唤声,男人应着,擦了擦汗,走到越密面前的,从门前的水缸里舀水洗了洗手,转身走进了厨房里,全程没有瞧越密一眼。
厨房里,一个女人正在灶前麻利的炒着菜,孩子趴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锅里的肉。
女人将菜盛出来之后,孩子一把接过来,递给刚走到厨房门口的男人手里,又一齐将热菜热饭端到院中的木桌上,一边乘着凉一边吃着晚饭。
这本该是一幅十分温馨的三口之家吃饭的场景,可是越密感觉不到一丝烟火之气,更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越密四下打量着,抬腿走进了厨房,厨房的灶口,本该是一家烟火最盛之处,按理说多少会有一两团悬灯火,可是这户人家的灶口上面却是空空如也…
难道这一切是幻术?
越密走出厨房,将内力集中在瞳孔上,定了定睛,再看去,四下依旧没有变化,那三个没有人气的人似是谈到了什么事,高声说笑着。
居然看不破这层幻境,看来这此地不简单,越密尝试着上前一步,挥起银月沧刀,奋力劈向那桌正在吃饭的三口之家,刀锋极快地划破空气,却‘铛—’的一声被一团灵力打开,越密受力后退,抬眼瞧去,千泽面对着她,挡在那三人面前,那三人依旧在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完全没有被银月沧刀方才的剑气所影响。
“公子!”
越密见是千泽,十分惊喜,飞快收起刀。
“你没事吧?”
“没事。”
千泽似是料到了她会过来,并没有多大的表情,只抬眼瞧了瞧她的银月沧刀,低声解释道,
“外力破不开这层幻境,并且会遭到反噬。”
这幻境既看不破又无法用外力击破,看来设这幻境之人定是十分强大,越密皱眉想着,又瞧见千泽并无多大忧虑,反而气定神闲的向外走去。
既然找到了千泽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跟着他总会有办法,越密想到这里便定了心神,跟着千泽走出了这户人家。
村中没有异样,屋户上炊烟袅袅,小道上有着男人扛着锄头或是牵着水牛往家中赶,也有农妇站在自家屋前,手中拿着铲子高声呼唤自家孩子回家吃饭。
一个孩子听到了呼唤从一户人家家中冲出,跑的太快在越密面前绊到了石头,越密来不及避开,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个孩子,孩子身体却穿过越密的手臂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拿着锅铲的农妇见状飞快跑了过来,抱起了摔在地上大哭的孩子。
“此地为走病村,村中之景皆为幻象。”
千泽简短地解释着,走的极快,
“待会再与你解释,不用避人,跟上。”
越密没有追问,只听从千泽的指令,加快速度跟上了他。
几乎要将村子走穿了,又爬了半座山,用术法疾行也累的够呛,直到走到山涧的一条小溪边千泽才停了下来。
那条小溪窄而急,临溪有一间小面摊,屋里有一个少女正在煮面,千泽走了过去,那少女居然瞧见了他们,擦了擦手,迎了出来,
“面已经煮好了,请坐吧。”
越密还处在那少女看得见他们的震惊中,又见千泽十分熟练的在茶摊前找位置坐下,马上定了定神,跟着坐了过去。
“果真是煮碗面的功夫,客官怎么这么快就接到朋友了,村口离这里可不近,来我这里的山路也不好走。”
那个少女麻利地端着两碗煮好的面出来,随口问着,
“去村口半途就遇上她了,省了些路。”
千泽道谢接过面,解释道。
“这样啊。”
那少女轻笑着,又入内取了两个碗半坛清酒放在他们面前,
“两碗牛肉面,半坛金溪酒,上齐了,二位慢用。”
少女上完菜,又回到面摊前继续打理,她瞧着十分普通,唯一不普通的就是身上散发的生气,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幻象。
越密视线跟着她移动,那女子一身褐色布衣,在案前揉着面团,十分干净利落,皮肤白皙细腻,瞧着却不像是个买面的,倒像是个流落民间的小姐。
越密下意识地观察着那女子的可疑之处,她聚灵于食指指腹,并指于眼前,洗炼瞳华定睛看破。
再看向时却猛地一惊,那女子依旧以之前的姿势在灶前忙碌,脸上却并不白嫩,而是布满了烧痕。
越密正吃惊的看着,耳边忽然传来千泽指尖点桌子的声音,回过头看去,千泽从筷子桶里又抽出一双筷子,递到她眼前。
“吃面。”
吃…吃面?越密踌躇接过千泽递过来筷子,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着,
“公子,既然此村皆为幻境,为何会有活人?
”
“以幻境囚人,这种手段并不稀奇。”
千泽解释道,
“那劫狱之人收走了夭厉,我一路追逐他至此,落地之后便不见其踪影,只见着这个村落。”
这个村子有问题,既然她能看出,千泽也一定能看出来,村子全是幻境,村口又有灵石护法,或许,不止一个夭厉那么简单。
“你来之前,我顺着生气找到了这里,试探着问过她,她说她姓赵,一直生活在这个村子里,还有一个染了顽疾的娘,两人在相依为命,看样子她并不知道此村是幻境,也没有见过除我们以外的外地人。村中幻境,都是为她所设。”
千泽将自己的发现仔细的说给越密听,
“方才村口结界异动,我料到定是拜鹤急切去将你寻了来,怕你不知缘由试图破开幻境遭到反噬,所以就立即去寻你,幸好赶去的及时。”
越密知道了来龙去脉,有些自责,“多谢公子…”
“无妨,先吃面吧。”
千泽慢条斯理的吃着那碗牛肉面,越密知晓千泽的用意,也慢慢吃起来。
这碗面是正常的,那个赵姑娘不知自己在幻境,在还没有查清事情原委之前,不能打破了这份正常。
吃碗面后,千泽便向所有正常的行人一般,带着越密向赵姑娘结账辞行离开。
说是离开,实则绕了一圈后又回到那间面摊,天色慢慢昏暗,又下了些小雨,回到面摊时,赵姑娘已经在收拾桌椅收了摊,千泽和越密躲在暗处,看着她慢慢收好摊子进了后面的院子。
院后又一间小木屋,前面是面摊后面是住屋,木屋简朴又结实,院里也收拾的十分整洁。
柴火成捆成捆地堆在屋檐下,屋梁上还挂着一些晒制的药材、干菜,看来她们在这里生活了挺长时间。
屋里不时的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赵姑娘乘着雨还未落大将梁上挂着的草药收了下来后,端着一碗捣好的草药,用另一只手打着伞,小心翼翼地往内屋走着,生怕雨水飘进了药里。
千泽和越密见状隐了身也跟着她闪身进了屋。
屋里烛火昏暗,那赵姑娘放下药,将烛芯剪下一小截,屋里光线闪烁了一下,顿时亮了起来。光线一亮越密才看清了床上躺着的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床上半躺的妇人裹着一层覆满草药的布纱,裸露地肌肤没有一处是平整的,全身都是烧痕,烧痕之上又长着大大小小的脓疮,再加上天气闷热,好些脓疮已经破开,往外渗着褐绿色又夹杂着血丝的脓水,瞧着十分瘆人。
若不是越密在阴缺门时见多了妖兽恶鬼,否则此时定不敢再直视过去。
这哪里是顽疾,这是人瘟,甚至比人瘟还严重,让越密不禁开始怀疑床上躺着的人是否还有气息。
“娘,我来给你换药。”
赵姑娘低声唤着,将草药拿来,十分熟练的去解妇人身上裹着的纱布。
“先不换药,我饿了,想吃面。”
老妇人开口说着话,这才推翻了越密怀疑床上躺着的是具尸体的想法。
“好,我马上去生火下面,咱吃了再换药。”
妇人罕见的有食欲,主动提出想吃面,赵姑娘有些高兴,即使是才掩了灶火,也毫不犹疑的立即应着,起身拿着伞又跑回前屋去。
雨声淅沥,赵姑娘踏水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又传来前屋门闩开启的声音,老妇人这才渐渐抬起了头,昏黄的眼珠直直地看着越密和千泽的方向。
她也能看见他们?越密被她盯的有些发毛,转念又一想,不对,他们已经隐了身啊,莫非…
“我知道你,公子千泽。”
老妇人开口笃定了越密的猜想,她并非凡人。
但她瞧着也并不像妖,满身烧痕和脓疮让她比妖还可怕,如果是妖应该不会狼狈到如此地步,在她身上感受不到半丝妖气,否则刚刚一进门便会察觉到。
老妇人艰难的起身,面向他们,
“他终于成功了吗,我这幅鬼样子活着,终于到头了…”
她说着没头没尾的话,声音嘶哑地刺耳。
“走病桥仙,你为何沦落至此。”
千泽早就看穿了她的本相,只是一直没有揭穿,见她主动开口,便缓缓问着。
屋外的雨越落越大,雨水从屋檐上滑下,发出潺潺的水流声,她歪着脑袋,一边听着屋外传来细碎地动静,一边回忆着
走病桥仙吗?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经也做过神仙。
“可否耽误二位一些时间…”
屋外传来细微地折木生火之声,窸窸窣窣,老妇人抬头向声音发出的位置瞧去,
“不需很久,煮一碗面的功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