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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栖梧 “叮铃~叮 ...

  •   “叮铃~叮铃~”
      满天黄沙中,混着血污的粗布蒙住少女的大半部分脸庞,只露出来一双魅惑的灵目,少女半坐在崖壁上,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双腿吊在半空随意的摇晃着,传来一阵阵轻脆的铃响。

      “远黛!”
      越密在崖壁下瞧着她,“你快下来!坐那么高当心让恶灵瞧着!”

      “没关系,今日有光,它们不敢出来!”
      远黛笑着,眸子弯成了月牙形。

      “我也去瞧瞧!”
      丛梧听见了铃响,从昏暗的洞穴中跑了出来,也往崖壁上攀去,越密见状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你怎么总喜欢坐这么高,有什么好看的。”
      丛梧顺着远黛的目光瞧去,那边只瞧的见一线微弱的光。

      阴缺门是万恶之地,四处都被封印,只有偶尔天气好时,阳光自生门之隙透进来一丝光线,在阴沉沉的天空和满天飞舞的黄沙中,渺茫的可怜。

      “你瞧,”
      远黛指着正前方,眼中满是憧憬和怀念,
      “阳光黄澄澄的,就像是在看人间的夕阳一样。”

      “空中那么多飞沙,瞧什么都是黄澄澄的,我瞧你也是黄澄澄的。”
      丛梧没见过人间的夕阳,不是很能理解远黛的雀跃。

      “阳光在那边,生门自然也在那边,只有我们一直走下去,早晚有一天可以走出这里,去人间瞧一瞧真正的夕阳。”
      越密在丛梧身边坐下,三个少女并排靠着,看着前方的天空,那里是太阳的方向,也是她们希望的方向。

      “远黛,等咱们出去以后,你们还得陪我看看梧桐,你给我取名叫丛梧,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梧桐树呢。”
      丛梧靠在远黛肩头,
      “除了梧桐,还要看看柳树桂树,桃花杏花,你给我讲的那些风景,我都想亲自去看看。”

      “好,到时候一起去。”
      远黛笑着,侧头看向越密,“越密,丛梧想去的地方那么多,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哦!”

      “那还用说,你们两个这么笨,没有我跟着,都不知道要死过多少回了。”
      越密其实还没有想好出去以后要做什么,自她有意识起就在阴缺门里拼尽全力活着,后来遇到了丛梧和远黛,远黛似乎还留有之前的记忆,她总是跟她们形容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不像这恶鬼丛生的阴缺门,只有漫天黄沙和无尽的杀戮。

      “外面的世界才没有那么可怕呢,”丛梧笑着拍了拍胸脯,“到时候换我和远黛罩着你!”

      越密瞧着她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侧目看见了远黛也在憋笑,随口问着,
      “远黛你呢,出去以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呀…”
      远黛轻笑着,又看向了前方,面容被风沙遮掩着,十分模糊。
      越密擦了擦眼睛,想要看的再仔细些,风沙越来越大,视线中的两个少女被风沙掩盖地再也看不清,也听不清她们说了些什么。
      越密慌乱的想要站起来,伸手去拉她们却突然惊醒,发现自己正在床上。

      又梦到她们了,自无叶镇回来,越密总是梦见以前,那本是她最不愿回忆起起一段经历。

      远黛交给她的铃铛静静的躺在她枕边的木匣子中。越密瞧着它,仿佛又瞧见了远黛的身影。

      缭绕的云雾从窗外飘了进
      来,越密走出缦阁,在楼台之顶,眺望天堑山川。
      这里是天堑阁临鹤楼,整个天堑阁的最高处,这个地方她并不陌生。当年她手持银月沧刀带远黛和丛梧自生门而出后,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一百年前,她们三个重回世间,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千泽,那时的千泽依旧是一袭白衣,少年阁主,玉骨清风,手持天堑引魂幡立在她们面前。

      “三位自生门而出,一身污垢今已褪去,我乃天堑守门者千泽,今持天堑幡引你们入黄泉,签生死簿,饮孟婆汤,方可重入轮回。”

      那是越密第一次看见这样干净的少年,生于阴缺门内,入目皆是魑魅魍魉、恶鬼妖兽,她以为外面的世界都是一样的污秽不堪。
      那一眼,白衣少年,纤尘不染,就连嗓音都是那么的清澈。
      他向她们伸出手,皎洁如月光,散发着无名花香,让人一时忘却了杀戮,忘却了恐惧。
      千泽,千渡生灵,苍生福泽。她历经艰险自生门逃出,心中充盈的却并不是逃脱的喜悦,而是他的话语和名字…

      在诏敕下达之前,她们随千泽暂住在天堑阁。前夜还在地狱厮杀,今朝便跃仙山之顶,美好的仿佛是场梦境,不过后来发生的事也证实了,那时的一切,果真短暂脆弱的如同梦境一样。

      “越密。”
      忽然传来的一阵呼唤将越密的思绪从过往中拉回。
      是千泽。

      “公子。”
      越密走上前去颔首行礼。

      “凶兽夭厉前些日子被捕,目前关押在天牢,你一会儿随我去天界,将其押送至阴缺门。”
      千泽吩咐道,转身欲走,忽而又想起来,回头道,
      “对了,成元星君说丛梧吵着想来天堑阁找你,到了九重天后,我先带人去天牢,你去栖梧殿看看。”

      “是。”
      天君虽赞赏抱雀殿下的行事与气度,但终归是忌惮她的法力与凤凰血脉,因此丛梧被奉为凤凰神女入主栖梧殿,看似是以抱雀殿下重回世间的身份受到世人的仰慕,实则是给她安上了一个枷锁。
      不仅不能离开栖梧殿,每日还要学习礼法,天君凤君大战,凤君重伤陨世,抱雀殿下身为凤君遗女,天界此举,也是避免她起复仇之心。

      上一辈的战火起因无从而知,胜者说什么便是什么,丛梧本就不是真正的抱雀殿下,只是身上携带着凤凰图腾,记忆中并没有那么多深仇大恨。
      她对于那些礼法和精神灌输一概左耳听右耳出,成天只想着怎么溜出栖梧殿去天堑阁找越密,天界派了几个授礼仙师都被她给气跑了。

      这个成元星君,便是她现如今的授礼仙师,据说是无念海里一方华泽修成仙体,将丛梧调教的服服帖帖,慢慢消停了些。
      或许的确只是消停了…一些些。

      越密到了栖梧殿后,真的觉得外界的小道消息真的是不靠谱,除了殿外值守的天兵,进殿以后就瞧不见一个仙娥仙童的影子,穿过水榭亭台,在后院长廊上才看见了一个仙童,

      “越密姑娘。”
      仙童认识她,轻声行礼。

      “丛梧呢?”
      越密问道,真不知道丛梧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这…”
      仙童为难的看着她,
      “小仙不知…”

      在丛梧手下讨生活也不容易,越密决定还是不为难他了,自己找去,摆了摆手让他退下,抬腿朝里走去。

      还没有走几步,转角又遇见一个仙童,那是一条直廊,直廊上一排立着几个仙童,一眼望过去像是站班一样。

      “见过越密姑娘。”
      离越密最近的仙娥小心翼翼走过来行礼。

      越密蹙眉,正奇怪着欲发问,那个第一个见到的仙童急急忙忙地从转角处跑了过来,行礼的仙娥一见到他,也不顾越密还没发话,直接朝长廊第二个仙娥跑了过去,第二个仙娥得到消息又小跑向第三个仙娥,一个一个像是交接棒一般,速度极其麻利,交接完就跑,一下子便没了人影。

      越密还未反应过来,身后转角突然走出了一个青衣男子,那男子满身书卷气,慢条斯理的走过来,眉眼如玉般温润。

      这是越密第一次见到那个传说中有手段,并将丛梧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成元星君。

      “是越密姑娘吧?有失远迎。”
      成元见越密身着天堑阁特有的飞鹤纹云锦白袍,腰间又别着银月沧刀,很自然的推测出了她的身份。

      “成元星君。”
      越密礼貌的回应着,侧身又看见空无一人的长廊,不知道要如何跟他解释方才仙娥、仙童那些怪异的举止。

      “姑娘是瞧见他们放风了吧。”
      成元星君知道越密在奇怪什么,轻笑着说着,说罢抬手引着越密向后院走去。
      越密这才恍然大悟,刚刚那群仙童、仙娥原来是在帮丛梧盯梢!

      “之前丛梧让他们盯着我的动向,然后用灵力通知她,后来她们传话的灵力都让我给禁了,这才想出来这种原始的盯梢方法,失礼,让姑娘见笑。”
      成元星君解释道。

      原来如此,越密了然,看来这个成元星君在丛梧那里还是有些威望的。
      两人穿过了长廊,走至后院圆月拱门下,拱门侧服饰的两个仙娥飞快的迎了上来,
      “成元星君,越密姑娘”

      成元轻笑着点头,示意她起身,
      “神女呢?”

      “神女在院里抄字,已经抄了一下午了,十分认真,没有偷懒。”
      仙娥有些心虚的说着。
      成元摆了摆手,说了句知道了,便抬腿带越密轻车熟路地进入拱门,走至院中。

      院内一棵枝繁叶茂的金扇梧桐下,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张紫楠木案几,案几上堆放着几册书卷以及笔墨纸砚,丛梧十分罕见地端坐在案前,埋头写字。
      如果不是因为越密方才‘十分有幸’的目睹了放风一案,此时怕真的信了那仙娥的鬼话。

      “越密!”
      丛梧本来想营造出‘一心向练字,人来我不知’的意境,谁知偷瞥成元时瞧见了越密也跟在一旁,立马惊喜地搁笔跃了起来,恢复了本来面目。

      “你终于来了,我在这里快憋死了!”
      丛梧猛的冲过来一把抱住越密,越密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差点被勒的没喘上气来。

      “丛梧,注意仪态。”
      成元在一旁轻咳提醒着,丛梧撇撇嘴嘴,乖乖的松开越密,稍稍收敛了一些。

      “你何时来的?是成元去天堑阁叫你来的吗?”
      丛梧拉住越密的手,激动地问着。

      “刚来不久,千泽要去天牢提凶兽入阴缺门,恰好成元星君跟千泽说你找我,就让我顺便来看看你。”
      越密解释道,丛梧点点头,谄媚地看着成元,“谢谢成元!看来我的《神女规》没有白背。”

      “答应你的,我定不会食言,此为行事守诺,亦为诚信。
      你再看你这案几上,砚台中墨液不足,笔头都未沁墨,写过的一沓纸上的字迹墨迹却是十分充盈,
      是否应该反思一下是否对我做到了诚信。”
      成元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案几前,指着那些物证滔滔不绝。

      丛梧在他身后像鹦鹉学舌一般,唧唧歪歪地小声对着口型复述,手也学着成元指点地方向上下挥动。
      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越密忍俊不禁,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仙师被她气走了。

      “你…”
      成元转过头来,恰好瞧见丛梧的样子,一时语塞。

      “我,我怎样?不可理喻?”
      丛梧见越密在身旁,有了一点底气,小声反驳着。

      换了那么多师父来教,她已经是软硬不吃了,每个师父来之前都觉得她虽顽逆但毕竟是抱雀殿下重生,多少有些天资,能教导‘抱雀殿下’多少传出去也有些好的名声。
      谁知丛梧是既顽逆也没有天资,被她气走的师父都在疑心是不是天界弄错了,其实当初被重投入阴缺门的那两个倒霉鬼才是抱雀殿下的转世。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学那些东西,你逼我也没用”
      丛梧不喜欢那些规矩,也不喜欢被世人用抱雀殿下的标准来要求,她就是丛梧,不是什么抱雀转世。

      越密是靠着归入天堑阁门下逃过一劫,因此不能随意离开,很少来看望丛梧,她知道,丛梧素来随意热闹惯了,一个人在着栖梧殿承受着各界投来各种审视的目光,一定有着很大的压力。
      毕竟珠玉在前,与其怎么努力都超不过那个已经被传颂成神话的抱雀殿下,还不如我行我素,让世人先放弃她。

      成元星君无奈的瞧着她,却也没有开口斥责,只是挥手让仙娥收拾一下案几上的笔案,送上来一些点心茶水,
      “越密姑娘既是有事顺路过来的,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们两个很久没见了,好好聊聊,就不提诗书扫兴了。”

      丛梧一下子反应过来,看着越密,“你这次岂不是又只能待一会儿了。”

      “公子已经已经先行赶往天牢了,待会儿我直接去天门等他们。”
      越密说道。

      “每次都是这样…”
      丛梧哭丧着脸,“都怪这破图腾,害得我只能待在这里。”

      成元星君十分贴心的带着仙娥们走了出去,让她们两个自己聊聊。

      “对了,生门应该马上就要开了,如果有…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丛梧突然抬头说道。

      又是一个一百年,阴缺生门一百年开启一次,丛梧也总是抱着远黛还活着的念想,期盼着那个喜欢坐在高处眺望阳光的少女能够再次走出生门,回到她们身边。

      “好,”
      越密没有告丛梧悬灯兽和铃铛的事,丛梧在这栖梧殿里本就待的憋屈,总要给她留些念想,念着总有一百年会等到故人归来的消息。

      仙娥们已经走远退出了后院,丛梧四下瞧了一番,神秘兮兮地领着越密走到金扇梧桐下面,带她迅速跳到树背光的那一面,蹲下来在泥土里面挖着。

      “你又在干什么?”
      越密也蹲下来,看看她又在弄些什么名堂。

      “找到了。”
      丛梧从土里挖出来一个套着锦袋的卷宗,拍了拍锦袋上的泥土,将袋子里面的两个卷宗献宝似的拿给越密看。

      “这是什么?”
      越密狐疑地接过,
      “这是一些跟你模样大致相似、被关进阴缺门内十恶不赦之人的名录以及行恶事迹,你拿回去瞧瞧,看可不可以找到自己的身世。”

      丛梧真挚的看着她,
      “自我在阴缺门内时就觉着了,我跟远黛心中总有反骨,进阴缺门没准儿是做了错事咎由自取。
      可你不一样,你的忠诚和正气是打心底里生出的,你这种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被关进阴缺门的,定是遭人构陷或是有什么误会。”

      越密瞧着丛梧斩钉截铁一脸自以为窥破天机的表情,觉得既感动又好笑,
      “你又不认识我未入阴缺门前的样子,怎知我从前没有做过恶。”

      “银月沧刀告诉我的,”丛梧狡黠地玩笑道,“不信你也问问它。”

      越密才不相信丛梧的鬼话,虽然这种记载的卷宗天堑阁琳琅塔上多的是,但她还是装作十分受用的模样,将丛梧交与她的卷宗妥善收着了。

      说实话,越密对自己的过去没有那么多执念,阴缺门里死里逃生,苦头早已吃尽,如今已经重回世间,归于天堑阁,跟在千泽身边,从前是否有冤屈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是不管怎样,还是不能辜负了丛梧的一片用心。

      “那就多谢你替我寻了这么多,以后不必替我查找我的过去了,当心成元星君知晓了。”

      “成元才不管这些,”丛梧嘟囔,“你那些卷宗都是他去琳琅塔帮我寻来的。”

      “他帮你寻来的?”

      “对呀!”
      丛梧一边去将案几上的糕点拿来给她吃,一边解释着,
      “成元和别的仙师不同,他总是会替我掏来许多称我心意的东西来奖励我。”

      原来是投其所好,这个成元星君还算是用心,越密笑着,
      “那你岂不是要改邪归正了?”

      “你还不知道我?”丛梧凑到越密耳边低声说,“我软硬不吃,总是凭借自己的聪明机智白得好处。”

      “你呀,”
      越密就知道会这样,“你那哪是机智,估摸着就是胡搅蛮…”

      话说到一半,远处飞檐之顶忽然绽放一簇银色烟火,还伴随着几声鹤鸣。

      这是天堑阁引鹤令,非紧急情况不会用出,越密一惊,来不及仔细跟丛梧解释,匆匆交代几句,直接飞身跃起,径直朝引鹤令发出的位置了赶过去。

      丛梧瞧着越密的身影匆匆离开视野,眸子慢慢暗淡下来,这才一个钟头都不到,天堑阁真是越来越忙了。

      手中的糕点才吃了一口,素来喜爱的糕点也食之无味,丛梧把它放回碟子里,有些低落,越密也有自己的生活了,只有她,还总念着过去。
      梧桐树上簌簌地落下几片金箔似的叶子,落地窸窣,整个后院安静极了,丛梧从前最不喜欢喜欢这样的安静,现在倒觉着也还行,最少没有杂语来烦她。

      “越密姑娘走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来探讨一下方才的诚信问题。”
      成元走路总是没有声音,如若不是这样,她也不必总是遣人盯着他。

      丛梧没有应他,依旧瘫坐在地上,我行我素。

      “怎么?觉着礼法烦了?”
      成元将蒲团递给她,弯腰瞧着。

      “我一直都觉着礼法烦,又不是现在才有这个念头。”
      越密才走,知道她一时半会不会再来栖梧殿,丛梧索性放纵起来,反正成元不记仇,日后再慢慢弥补也不迟。

      成元看出了丛梧的想法却也没有点破,当初受不周君之托来此教化丛梧,他便料到不会那么轻松。
      丛梧没有自顾自地玩着,不接蒲团,成元也不恼,将蒲团放在地上,自己坐着。
      “你可知天君既限制了你的自由,又为何需你学习礼法。”

      “我怎么知道,见我好欺负呗。”
      想起着茬,又想起从前那些仙师对她的失望至极的形容,丛梧眼圈不禁红了起来,她忍住委屈,愤愤的扯着地上的杂草出气,
      “他们说我是抱雀我便是,说我不如抱雀我便不是,他们说什么我便是什么,根本不顾我的感受,有什么资格教我礼法,为师者当自先孝行。”

      “不错,看来《师从》没有白抄。”
      成元没有怪她出言不逊,反而点头赞扬了她最后一句的引经据典。
      “他们将自己的理想强加在你身上,确是他们不对,你身上有凤凰图腾,不论如何,你和抱雀殿下一定是有关系的,他们对你要求苛刻,只是因为太仰慕抱雀殿下了。”

      丛梧抬头看着成元,她并不是天生愚钝,道理她都懂,只是不愿成为别人的影子。
      “成元,抱雀…抱雀殿下是怎样一个人。”

      “她所到之处即是光明,她是真正的神。”
      丛梧的眸中流光纯粹,成元瞧着她,十分认真的解释,
      “我只想让你知道,他们认为你是抱雀殿下重生并不是欺负你,是他们对你的认可,你若不需要这份认可,就要活出自己,而不是固守顽习与他们对着干,”

      丛梧透过成元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流光溢彩的光波笼罩着自己模糊的身躯。

      “你可知天界既限制了你的自由,又为何需你学习礼法。”

      成元又重新问了一遍刚开始的问题,不过这次,他没有让丛梧回答,而是自己慢慢的自答着,

      “礼法乃万灵行事之根本,也是我们与阴缺门内的恶灵区别所在,
      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阴缺罪奴,你是凤凰神女,天下唯一凤凰血脉,你要学习的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神灵。
      无论你最后是否成为抱雀,都没有关系。行事守礼处事知法,随心而塑,自会得一片天下,为众生敬仰。”

      丛梧不如越密功夫好,也不及远黛有灵气,她也一直在怀疑凤凰图腾是不是弄错了。却从未设想过‘自得一片天下,为众生敬仰’这种词,也可以用来形容她的未来。

      “你若肯好好跟我学习礼法,我愿为你作保,上陈天君,带你离开栖梧殿,去瞧瞧那个抱雀殿下倾力护住的天下。”
      成元轻描淡写地说出那番对丛梧诱惑力极深的承诺。但丛梧知道,为这浅浅几句话,他得付出多大的努力。

      自来到天界,天上的神灵要么将她视为抱雀重生,不敢接近;要么觉着她是不入流的败君遗孤,鄙夷不屑。从未有过神仙这般信任她,如此坦诚相待。
      “你…你当真愿意为我作保?”

      “为师者当自先孝行。”
      成元温柔的笑着,用她反讥之前那些师父的话来回应她,
      “我从前答应过你那么多要求,何时未曾兑现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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