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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走病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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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话语刚落,越密四周景色骤然变化,昏暗的老木屋、淅沥地雨声以及满身脓疮的老妇人都离她远去,只有千泽依旧还在她身边。
是幻境之中的幻境,越密立刻明白了过来。
四周景色变化着,一座石桥的影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是村口那座走病桥,月色中,桥身仿佛镀了一层柔光,一个青衣女子立在桥上,周身笼罩着仙雾,看不清面容。
“夭厉,念你已经修出神智且心存善意,我在此地留下走病石,只要你潜心修炼,便不会再有天兵再追查到你。”
天空之上一片赤红,还伴随着电闪雷鸣,青衣女子一手持着一柄灵玉权杖,她抬眼望了望天空,将一枚金色玉石像抛石子一样抛下了桥,一只瘦小的夭厉跪在她面前,一身血污十分狼狈。
夭厉是一个可以散播瘟疫的凶兽,凡是与其肢体接触,便会染上瘟疫,人传人再传人,传染性极强,一只夭厉便可以让一座城天翻地覆,所幸其修炼极难,少有修得神智的,因此不会故意去害人并且易于天兵捕捉。
这只夭厉,越密打量着它黄狗一般的个头,气息微弱,若不仔细分辨,当真就以为是一只黄狗了。
青衣女子也回头瞧了眼那只骨瘦如柴的夭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那是石桥醒来之时瞧见的第一幅画面,青衣仙人直奔云间,月色朦胧里,世界顿时有了色彩和声音。
石桥在此地立了几百年了,没有名字也没有意识,默默的背负着行人牛羊在它身上踩踏,那一晚,青衣女子在它身上留下了一只凶兽和一枚灵石,也无意中赐予了它微弱的神识。
“空中乱象,天界战火突发。这是天君与凤君大战时期,方才那人手握灵杖,难道是抱雀殿下…”
越密分析着,千泽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凝聚在抱雀殿下离去的方向。
幻境忽然变换起来,天色渐渐明朗,时节变换为立春,石桥上成双成群的人走在上面。
此时应该是几百年之后,天君与凤君之战早已结束了,人间正是繁华的时候。
百年前,有一群人找到了这里,沿着河流建了房子,人越来越多,满满的聚成了村落,他们给石桥取名为走病桥,村落就叫走病村。
石桥喜欢这个名字,也喜欢人多,总比上百年盯着一只夭厉要好。
村民每年立春日都会来她身上走走,‘走病桥走百病’,寓意着新的一年无病无灾。
走病桥默默地收集着行人的祷告与祈福,学着那只夭厉一样每日修炼着,帮着村里的人阻拦一些病疫入侵。
石桥上的一个小女孩突然引起了越密的注意,在成双成群祈福走病的人中,只有她是一个人上了桥。
那个女孩在桥边慢慢的走着,一边走一边祈福,
“希望面摊生意越来越好,娘身体健康。”
“你娘身体健康我尽量,面摊生意我可管不了,我又不是财神。”
夭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每回都一个人来‘走百病’的小女孩,跟走病桥聊着天,
“每年来都祈同样的福,还真是专注。”
走病桥也回应着。
自夭厉被青衣仙人留到此地,结束了从前逃窜流离的生活,便一直遵守约定从未踏出过桥洞半步,终日修行,找寻能够控制住自身的瘟源的方法,偶尔也会帮助村里的抵御其他带来灾害的妖兽或是化为人形同走病桥聊聊天。
它们两个最喜欢立春日,每到这时候,村里人都会相约踏上走病桥,默默祈祷着、希望生活可以越来越好,一只凶兽一个桥灵,这个时候突然有一种自己被需要的感觉。
它们一边八卦着桥上谁谁去年不是和身边这个人一起上桥上来的,谁外面瞧着整整齐齐其实鞋底破了个大洞。
越密观察着那个孤身上桥的女孩,只见桥上来来回回的行人走着,那女孩靠在桥边闭眼祈福,张开眼,似是看见水里有什么东西,她揉了揉眼睛又瞧去,神色变得惊异起来,趁着没人注意飞快跑下桥,在岸上脱下鞋子往河水里游去。
“怎么回事?”
夭厉正说在兴头上突然听见噗通一声,向水面瞧去,“是有人落水了吗。”
落水之人没有求救,桥上也没有人发现这一状况,走病桥还待仔细瞧时,夭厉已经扑进水中。
落水的是一个女孩,女孩被夭厉叼着,不停的挣扎,似是收到了惊吓喉咙呛了水,憋红了脸大声咳着,夭厉奋力地叼住女孩把她拖到了岸上,在女孩不明就里的目光下垂着头浑身湿漉漉地逃窜回到了桥洞里。
“我们在此地这么久,‘走病桥走百病’的威风都传出去了,明日那丫头若是染了瘟疫这个村子就算是完了,我们的招牌都被你砸了。”
走病桥不满的嘀咕着,
“也不知那走病石被仙人丢去向了何处,压不压的住你刚刚与那娃娃接触传染。”
夭厉光顾着救人也没想那么多,一下子如雷贯耳般愣在原地,它在此落脚,安稳的时间长了都快忘记自己是一只夭厉了。
天色变幻着,幻境应该是以走病桥为视角,一直停留在走石桥附近。又是一个深夜,一个小小的身影,借着月色掩护,飞快地自桥边跑过,又钻到桥底不见了踪影。
越密和千泽跟了过去,在走病桥洞里,夭厉化为兽形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方才桥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此时正蹲在它面前。
是那个被夭厉从河里救出来的小女孩。
走病桥和夭厉一连等了好些天,都没有听到村里传出来说谁染了瘟疫,等着等着,反而将那个被救的丫头等了来。
那丫头看得见夭厉,她注视着它,大眼瞪小眼,忽而飞快伸手在它的脑袋上揉了两下,速度极快,还未待夭厉反应过来便收回手,得逞般地笑着。
夭厉被她突然伸手一摸给吓着了,慌乱抬起头。
“我就叫你小黄好吗?”
丫头温柔地望着夭厉,夭厉从未见过人类对它露出过这般和善的目光。
“虽说是多此一举,但你也是好心,我叫知微,以后就是我们朋友了。”
知微眼睛晶莹澄澈,像是倒映着星星。
“小黄,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知微说完,十分麻利的翻上桥,趁着月色跑走了。
夭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有些慌神,头顶上还残留着知微指尖的温度,向它证明着刚才不是在做梦。
“喂,魂儿丢啦?”
顶上传来一声嬉笑,是走病桥,
“你不会从来都没有被人摸过吧?”
“我会给他们带来瘟疫,从前避着他们都还来不及。”
夭厉欣喜与奇怪的感觉交织在它心底,多年来它急于摆脱了瘟神的命运,此时仿佛瞧见了曙光,它揣测着,语气中控制不住的喜悦,
“这个孩子居然看得见我,而且还不会被我传上瘟疫,莫非是我修炼的有些进展了?”
“屁嘞!”
走病桥十分不服气,
“你的疫气还不是靠我和走病石替你压着,怎么不说是我的法术有了进展。”
夭厉不理会它,余光瞥到了方才那个女孩带过来的面,那面条粗细不一,瞧着却十分劲道,牛肉和萝卜一部分码在面上一部分炖烂的化进了汤里。
它仿佛得到了鼓舞,化为人形,端起那碗面大口大口的吃着。
那晚的星空格外的好看,夭厉吃完面,趁着深夜无人,跳上了走病桥,慢慢的在桥身上走着,抬眼望去,村庄里静悄悄的,百家烛火在眼前闪烁着,比星空还要美,让夭厉不禁想到了知微的眼睛。
“这位来走百病的妖怪,你有什么愿望吗?”
走病桥看见夭厉学着行人的模样在桥上来来回回的走着,戏虐地问,
“说出来,本半仙帮你实现哦!”
夭厉没忍住笑了起来,今夜心情格外好,他装模作样正了正身子,立在桥边,像普通人一样,双手合十放在胸口,闭上眼微微颔首,虔诚地祈愿着。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百病走,万民康。世上再也不要有夭厉的存在。”
夭厉低头看着走病桥,随口问着,
“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走病桥才没有夭厉那种宏大又大义灭亲的心愿,不过看着夭厉一袭黄袍的清隽模样,它也有些期待起来,
“我的愿望就是我可以快些修出人形,到时候,咱俩下下棋吧。”
听过路的农夫说,两个人,如果有一副棋盘,下一辈子也不枯燥。
走病桥没有说出下半句,只暗自期待着夭厉见到自己化为人,会是什么表情。
此后,知微隔三差五的就来看夭厉,有时带着面有时带些果子,时令变化着,每回来都大了些,慢慢的就从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
夭厉也变得活泼起来,经常与走病桥一起驱赶着外来的妖怪与病害,走病村一连十几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走病桥被供为神桥,每日立春,前来供奉或是还愿的人越来越多。
“臭狗,知微又来许愿了。”
又一个立春日,走病桥懒洋洋的收集着人们的祈福,夭厉或许是修炼安稳心情愉悦的缘故,体格变大了一些,满满地盘踞在石桥洞里。
夭厉本在闭目养神,听见走病桥说起知微,立刻睁开眼来。
“她今年不错嘛,居然是和一个男人一起来。”
走病桥依旧碎碎念的评论着,
“不知不觉知微也长到要嫁人的年纪了,不过这男人也不错,去年许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娶到知微。”
夭厉侧耳听着,小心翼翼地爬到桥上看去。
知微挽着一个高壮的青年,两人背对着它,向桥的那头走去,夭厉好像还听见了知微许愿的心声,她说,“希望执子之手,永结同心,无病无灾,白头偕老。”
“夭厉,”
走病桥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知微今年许愿终于没有让我们保佑她家面摊生意兴隆了,不过永结同心什么的我也管不了,我又不是月老,情情爱爱什么的…我自己都没修明白呢。”
“永结同心我来管,”
夭厉朗声说着,转身跳下桥回到了桥洞里。
“走病村这儿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神仙’罩着。”
夭厉信誓旦旦。
“嘁,被人当作神的时间长了,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走病桥向从前一样与它斗着嘴,没有鄙夷的意思,但夭厉听进了心里,有些失落起来,
“是啊,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了…”
场景飞快变换着,由初春转变成了盛夏,正值太阳极盛时分,人们伴着蝉鸣以及热风扫过繁茂树叶的簌簌声在自家院里的阴凉处午休。
村子里静悄悄地,偶尔有些农人来河边放牛,三三两两地聚在桥洞下遮阴,顺便带来了知微要嫁人的讯息。
走病桥瞧着在自己身下小声交谈的农人,感叹道,
“怪不得知微这几天没来瞧你,原是要准备出嫁了。”
“不来倒清净些,光个你就够烦了。”
夭厉靠在石桥壁边,装作满不在乎的说着。
它其实有些失落,就好像是失去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它一直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来着世上一遭,无论人鬼神对它都是喊打喊杀,避之不及。
只有三个人真心待过它,一个是那位没有取他性命,反而在此处给它一片安身之地的青衣仙人,一个是与他相伴修炼却久久没有飞升离开的走病桥灵,还有一个,便是知微。
红衣仙人和走病桥,一个给了它新生一个给了它陪伴,而知微给他的,则是希望。
它与知微只相交短短数十年,在它不死不灭的生命中却仿佛一道曙光,让他有了一种终于可以摆脱瘟疫魔咒的错觉。
场景再次变化着,天上下着磅礴大雨还伴随着雷声阵阵,知微又来了,穿着厚厚的蓑笠,像她们第一次见的时候那样,怀中揣着一碗面。
她飞快的冲进桥洞,甩干身上的水迹,揉着夭厉的头,蹲下来同它讲着话,
“小黄,这么多年你一直不愿跟我回家,那等我成了亲,就让大春哥把这石桥重新修缮一番,他可是走病村最好的石匠。”
知微说起来成亲,眸子中有些期待,走病桥却十分破坏意境地嚷嚷,
“我现在好得很,谁允许你们修我了。”
夭厉装作没有听见它瞎嚷嚷,只瞧着知微,认真的听着她讲话。
“大春哥他们算过了时辰,十月七日晨时接亲,我见这几日雨大,河里涨水,怕你有危险,所以偷偷溜出来找你。
我结婚那日,花轿会抬上走病桥,我希望你也来瞧瞧。”
知微邀请着,她是在走病桥上结识着大春的,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走病桥和夭厉就都像是她的亲人一样。
好。夭厉在心里默默的回答着,用头温柔轻蹭知微当作回应,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怎么能少了我。
知微走后那几天接连下着大雨,河里水位猛涨,已经淹到了走病桥身,村子近河堤的几户人家都淹了水,夭厉迫不得已也只能离开了桥洞。
天空像是破了个窟窿,雨越下越大,村里的青年自发的组织起来,冒着雨在河边堆石头防洪。
越密瞧见那个叫大春的男子,数日没有休息,冲在防洪队伍的最前面,在一个猛浪中被卷进了河里,河水翻涌着,始终不见他浮起来。
“啊呀,那不是小知微的未婚夫吗…”
走病桥惊诧的叫着,夭厉也瞧见了,它犹豫了片刻,脑海中满是知微期待的眼神,从一旁再次跳入河里。
“夭厉!”
河水翻滚着,走病桥紧张地在水里寻找着夭厉的身影,终于,在天际泛鱼肚白时,夭厉驮着大春翻上桥身。
大春已经没有了呼吸,夭厉浑身湿透,雨水打下来淋在大春苍白的脸上,夭厉咬了咬牙,慢慢往他身上灌输着法力。
“夭厉,你都这样他如果还不染上你的瘟疫,老娘自己炸了自己!”
走病桥阻止不了它,只能干看着,学着过路村妇一样,气急败坏道,
“快住手!你救不了他!这样你这几百年修行压制都白费了!”
“我不管!”
夭厉大吼着,走病桥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夭厉,语气坚决、视死如归。
“知微在等他…”
雨终于停了,河里的水位也慢慢降了下来,自那晚过后,夭厉就再也没有回过桥洞。
生活好像又恢复了正常,走病桥每日等着,从夜晚等到了天光破晓再又等到太阳全部升起,等到知微接亲的花轿被抬上桥,却再也没有等到夭厉。
知微结婚后也来找过夭厉,也没有找到,只能失望离去。
她兑现了修缮走病桥的承诺,由大春带头,召集村民修缮石桥,还在桥口建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气势磅礴的大字——‘走病’,背后还刻着夭厉的画像。
走病桥觉得十分可笑,一只带来瘟疫的凶兽,居然被认为是可以祛病的守护兽。
石碑建好后,大春就病倒了,是瘟疫。
夭厉救了他,也无法控制的在他身体里埋下了瘟疫的种子。
再后来,村子里也意料之中的爆发了瘟疫,最开始染上的是那些帮忙一起修缮走病桥的青年,慢慢地就传染了整个村子。
所有染上夭厉瘟疫的人,身体上、脸上纷纷长出脓疮,每颗脓疮都仿佛扎根进了五脏六腑,咳嗽一下便牵扯的痛不欲生。
走病村成了瘟疫村,那些无能为力的村民只能发疯的跑上走病桥,焚烧打砸着那块立在桥头的石碑,走病桥静静地看着。
越密看的心中发堵,有些喘不过气来,一个富饶和谐的小村庄顷刻之间成了炼狱,原来这就是夭厉要自己囚禁住自己的原因。
幻境再次变化着,知微抱着一个孩子,又来到了走病桥,她没有被传染上瘟疫,相较之前苍老了许多。
她先是像从前那样去到了桥洞,意料之中的没有找到夭厉,她叹了口气,慢慢的走到桥头,跪在那个面目全非的走病碑前,将孩子放在了地上。
越密瞧见了知微身后的树林里,慢慢走出来一个身影,是夭厉。
“我七岁之时在走病桥上无意瞧见了水中发现了一块闪闪发光的玉石,于是入水寻之。
却被一只小兽误以为落水,拖回岸上,谁知挣扎之中将那玉石吞入腹中。”
知微说着说着,想起来那段乌龙的往事,不觉笑出来,
“想来,我与安宁没有染上瘟疫,全是那块玉石之功。”
襁褓中的婴儿听到母亲叫自己的乳名,咯咯地笑了起来。
“走病桥仙,现以我与小儿身之献祭,愿换得走病村安宁。”
知微狠心的不去看孩子,泪水大颗大颗的滴下,她努力的平复着情绪,下定决心,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胸口,鲜血如同蔷薇一般在她胸前弥漫开。
跟鲜血一同弥漫的,还有连绵的金色灵华,灵华从知微的身体里缓缓流出,在半空凝聚成了一块莹金色玉石,深深地嵌入了走病石碑中。
是抱雀殿下留下的那枚走病石。
夭厉扑上来想抱住知微,却被狠狠的弹开。
走病石之前被抱雀殿下投入河水之中,以水为契,作为压制夭厉气息的屏障,之后又被知微误食腹中,灵力再次受限制。
先今走病入石,灵力全施,走病石坐镇,妖邪异兽不得侵犯。
夭厉不停冲过去,又不断的被走病石弹开,撞的头破血流。
走病石汇入石碑的那一刻,走病桥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巨大的灵华。
它感觉到四周温暖充盈,身子变得轻盈起来,它的视线终于离开的那千年不变的一亩三分地,慢慢地升空,越来越高。
它低头望下去,终于瞧见了它守护了那么多年村庄的全貌,也看见了倒地的知微和她身旁大哭不止的孩子。
夭厉停止了无用的撞击,抬头仰望着它
“走病桥…你终于飞升了。”
飞升吗?它惊喜的重新打量着自己,四肢、长发,它终于有了人形。
它幻想过无数次自己飞升化出人形的场景,却没有想过,会是在这般境地。
走病桥轻飘飘地落地,有些不习惯,地上孩子好像感觉到了母亲的离去,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走病桥下意识走过去,抱起地上的孩子。
“夭厉,我…”
它想向夭厉走去,夭厉看着孩子,幌了幌神。
是个女孩子,知微唤她安宁,安宁、安宁,四季平安,健康祥宁。
这是知微对孩子的期盼,夭厉心中刺痛,忽然惊醒过来,连忙向后退去。
“是我错了…不该贪图这块温存的乐土。”
夭厉喃喃,忽然沮丧地抱头痛哭,
“我在,他们就永远不得安宁…”
夭厉转身,踉跄着离去。
走病桥抱着孩子,看着夭厉狼狈远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即使自己修出了人身,也再也没有办法和夭厉一起下棋了。
她已飞升为神,他却永远无法压制自己的妖力,那天夜里,他们自己对着自己许下的愿望,全都做不了数。
越密不免有些叹息,这幅场景应该对走病桥来说很深刻吧,否则也不会时隔那么久还如此清晰。
幻境再次变化着,走病桥在空中张开双臂,借助走病石的力量,将村中的瘟疫之毒,连绵不断的吸收在自己身上。
她渴望已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之势老化,慢慢的长出了满身脓疮,不堪入目,可越密不再觉得她像妖,此时的走病桥,就是神灵。
“她在…用自己的身体汲取瘟疫毒素…”
越密顿时对走病桥肃然起敬。
可若是这样,这座村子,最终又为何会化为死城,只能依靠幻境存活呢。
“她不该如此,”
千泽喃喃,
“什么?”
越密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是在救人,为何不该?”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瘟疫…”
千泽似是透过幻境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而是人心…”
“没错,”
走病桥的声音自幻境之外传来,
“只怪那时的我不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