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信息素》半四月

13、第 13 章 十年前，他

　　这是一处废弃的树林，杂乱的树木因为长久没人修理，杂乱无章的交错着，反而阻挡了大雪的凶猛，正因为如此，地上鲜红的血迹更为明显。
　　蜿蜒而上的血迹，渗透与白雪皑皑之间，宛如朵朵盛开的红玫瑰，靡丽而鲜艳。一朵朵鲜红玫瑰化做层层叠叠的阶梯牵引着顾孟之一步步朝着目的地走去。

　　咚咚咚，顾孟之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冰凉的血液灌顶而来，他完全不敢想象谢乔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顾孟之红着眼眶跟随那抹血色，很快的就在一处暗无光线的墙角边找到匍匐在地的谢乔。
　　单薄的身子几乎被白雪覆盖，左手高高举起，青白的手中握着一块碎石，正不断的敲击着墙壁，似乎因为力竭，好几分钟才能敲那么一下。
　　顾孟之跑来的动静引起了谢乔的注意，他转过头来，面颊青紫，裸露在外的睫毛上挂满冰霜，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的瓷娃娃。
　　在见到顾孟之的那一刻，谢乔手中的石头掉了下来，整个人因为体力不支趴了下去，厚重的积雪瞬间将谢乔覆盖。

　　顾孟之像疯了一样冲了上去，在谢乔被大雪覆盖的前一秒，将谢乔抱在了怀里。

　　顾孟之颤抖着双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裹在谢乔的身上。感受到对方的颤抖，顾孟之整个将谢乔紧紧的抱在怀里。
　　硕大的雪花还在不断的降落，顾孟之抱起谢乔，朝外跑去，迎着风雪，一边跑一边，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直到找到一处可以遮蔽风雪的地方，顾孟之才察觉到了不对。
　　此时的谢乔已经可以说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意识昏沉。
　　顾孟之拍着谢乔青紫的脸颊，妄图唤醒谢乔的神志，“谢乔，谢乔，哪里受伤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我，你说话啊，你不要吓我。”

　　顾孟之的信息素是火焰的味道，顶级alpha信息素中自带一部分信息素品类的性能，这导致顾孟之体温本就比常人高，再加上他特意释放信息素包裹住谢乔，这使得谢乔很快的就恢复了体温，青紫的面容也逐渐红润了起来。

　　照理来说谢乔的状态应该越来越好，但在谢乔体温升回来之后，谢乔却开始推拒着顾孟之的触碰，起初顾孟之因为太过担心，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慢慢冷静下来，才发现谢乔的不对劲。
　　许是脱离了冰寒，谢乔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的动作逐渐大了起来，顾孟之凑近谢乔嘴边，听到对方那一张一合的唇边吐出几句重复的话语。
　　“滚开！
　　“……黑。”
　　“妈……妈。”
　　顾孟之吓坏了，单手抓住谢乔挣扎的身子，检查对方身上的伤口。
　　这才在谢乔的右脚发现干涸的血迹，因为遭受冰雪的侵袭，原本已经止住的血迹，现在经受顾孟之信息素的融化，伤口处又开始往外冒着血迹。
　　顾孟之检查了下伤口，发现那竟然是森林里那种捕兽器所造成的齿痕，伤口不是很深，但是却因为天气的恶劣，让伤口状态看上去很差。
　　顾孟之伸手碰了碰，想要止住伤口的血液，但是谢乔却在此时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顾孟之因为没有防备谢乔，一时间竟然被推开了去，谢乔落在地上，丝毫不顾及受伤的右脚，疯狂的站了起来，往外跑去。
　　顾孟之吓了一大跳，连忙冲上去抱住谢乔，谢乔仿佛不认识顾孟之一样，突然开始疯狂的尖叫，对着顾孟之拳打脚踢。
　　顾孟之担心加重谢乔的伤势，不敢用太大力。
　　谢乔眼神涣散，明显的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干什么，顾孟之冲着对方喊：“谢乔，是我！是我，我顾孟之，没事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顾孟之释放出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双手更是大力的桎梏着谢乔的腰身，深怕对方伤到自己。
　　因为顾孟之的声音，谢乔睁大眼睛，抬头望着顾孟之的方向，沙哑着嗓音道：“顾……孟之？”
　　“是我是我，不要怕！我在！”
　　“……黑，看不到！”
　　谢乔挣扎的力气更大了，顾孟之这才发现谢乔虽然看着他，但那眼神空洞，瞳孔里完全没有一丝踪迹。
　　谢乔他看不到。
　　顾孟之脑海一片空白，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谢乔道：“你看你看，现在不黑了，不黑了，你只要拿着这个就不黑了。”

　　谢乔停止了挣扎，朝着顾孟之的方向伸出手来，颤抖着道：“给我，给我……”
　　看着谢乔越过手机朝着他伸手，顾孟之的心口像是被插了一刀，痛的无以复加，他将手机塞到谢乔的手中，将谢乔牢牢的拢在怀里。
　　在谢乔接过手机的那一刻，他失去了神志，昏在了顾孟之的怀里。

　　顾孟之像疯了一样抱着谢乔，朝着外飞奔而去。路上他遇到了老班，老班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怀里的谢乔。几人合力扫清路障，这才离开了那片荒芜的小树林。

　　大雪封路，医院完全去不了。只有学校小小的医务室还开着。
　　医生为谢乔做了紧急处理，冰寒天气造成的低体温已经恢复，并不影响。
　　脚上的伤口不深，但是创面不小，照顾不好容易发炎。

　　顾孟之一直守在谢乔旁边，看着皱着眉昏睡中的谢乔，他的内心丝毫没有办法平静，脑海中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不断闪现。
　　许是上天眷顾，大雪在半夜停了下来，第二天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昨夜的风雪恍如隔世，耀眼的日光照在白雪上，折射出片片金光，尤为亮眼。
　　而谢乔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在清晨的时候，更是发起了高烧。
　　天一亮，学校就叫了救护车，将谢乔送进了医院。

　　老班和顾孟之都守了谢乔一夜，老班是没想到顾孟之对谢乔这么上心。
　　给谢乔办好住院手续，老班打算让顾孟之回去，却被顾孟之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这届的学生太难带，可怕。

　　医生办公室内，顾孟之问谢乔的主治医生。
　　“你们不是说他没事吗，那为什么还不醒？”
　　医生扶了扶眼镜，沉稳道：“病人的各项身体指标都非常的健康。如果还不醒来，那只有一种情况。”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病人他自己本身不愿意醒来，说白了的意思就是，病人本身就有心理疾病，这次受到刺激，开启身体防御机制，他自己本身意识里，不愿意醒来。”

　　顾孟之离开医生办公室烦躁的踹了一脚墙壁。
　　“胡说八道，什么狗屁医生！”
　　正在顾孟之暴躁的骂人的时候，身后传来几人的脚步声。
　　“你就是顾孟之？”
　　顾孟之转身看到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语气不善道：“你谁？”
　　中年男人笑了笑，道：“我是谢乔的父亲。”

　　顾孟之想到自己刚刚的态度，尴尬道：“伯父，你好，我是顾孟之，谢乔的同学，刚刚……”
　　谢东林不在意的笑笑，以他对谢乔的在意程度，怎么可能不知道谢乔平时交的朋友，对顾孟之更是查了个底朝天。小伙子的性格他还是蛮欣赏的，血气方刚的少年。
　　他不干涉谢乔的生活，但不代表他不关心谢乔的生活，自从十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谢东林就把谢乔当作瓷娃娃在养，生怕他再次遭受不幸。
　　在今早给谢乔发信息没有得到回复之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派人查了之后，立马赶来医院。

　　“顾同学，你不要紧张，我可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家长，平时还要谢谢你在学校对谢乔的照顾呢。”
　　顾孟之有些惭愧，谢乔接二连三发生事情，而且每件事情都跟他有关，这让他非常的自责。
　　“对不起，伯父，谢乔这次事情，都是因为我，我……”
　　谢东林拍了拍顾孟之的肩膀，“小伙子，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事情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有眼睛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谢乔的床边，谢东林满眼心疼的摸了摸谢乔苍白的脸颊，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跟着他一起来的苏云，又示意顾孟之跟着他出去。

　　医院楼梯间，谢东林抽完了一根烟，这才慢慢开口，“事情过去十年了，时间真快啊，快到我都要忘记那件事了。”
　　聪明如顾孟之，他知道这个男人只是想要倾诉，想要告诉他一些关于谢乔的事情，因为他平静的站在这个男人身边。

　　谢东林从口袋里取出另外一根烟，点上，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顾孟之，眼中划过赞赏。
　　“顾孟之是吗，那我倚老卖老，就叫你一声小顾吧。”
　　谢东林没有等顾孟之回复，掐灭了手中的烟，缓缓开口道：“十年前，乔宝，才八岁，屁大点孩子，才这么高。”
　　谢东林伸手比了比高度，眼中满是温柔的光芒，“天天就会跟在我屁股后面叫爸爸，每次想要什么东西都会说，爸爸我要这个，爸爸那个你可不可以给我买，乔宝真的真的好喜欢哦。我要是不给他买，小屁孩还会去跟妈妈告状。”

　　顾孟之没有出言打断一个老父亲对自己孩子的回忆，在这一瞬间，谢东林佝偻了腰背，仿佛一个饱含风霜的年迈老人。
　　“里面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谢东林指了指谢乔病房的位置，“乔宝的心理医生，负责乔宝的心理治疗已经十年了。”
　　十年的心理治疗，十年前谢乔才多大，八岁，一个八岁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需要经历心理治疗，顾孟之难以想象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却经历了十年的心理折磨。
　　“怎么样，这就吓到了？”
　　顾孟之压下心中密密麻麻的疼痛，开口道：“没有吓到，只是心疼，十年前，他才八岁。”
　　谢东林红了眼眶，狠狠了踹了一脚台阶，“是啊，才八岁，那些禽兽怎么下的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