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信息素》半四月

14、第 14 章 顾狗，你哪

　　十年前，谢家绑架案轰动一时，谢东林身为国家科研院领袖，其妻子和年仅八岁的儿子遭到绑架。
　　绑匪不求财无冤仇，除了起初的一个电话外，再无任何联系。
　　当地警局调派各地区警员将整个A市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却毫无头绪。

　　谢乔和母亲失踪三天三夜，整整72小时，谢东林找到他们的时候，现场一片狼藉，没有留下丝毫的线索，唯一可见的只有倒在血泊中的女人和被护在身下的谢乔。
　　那是一个密闭的仓库，暗无天日，没有一丝光亮，满地的血色，女人身体发僵，早已死去多时，脖颈后的腺体满是刀痕，满室弥漫的信息素横冲直撞，张牙舞爪的防备着外人的靠近，女人瘦弱的臂膀牢牢的桎梏着怀中的孩子。

　　谢东林将谢乔救出来的时候，谢乔没有掉一滴眼泪，不哭不闹，睁着大大的眼睛空洞的盯着满地的血色，直到谢东林带着谢乔离开那禁锢了他们三天三夜的囚牢，谢乔才发了疯般的尖叫，谢东林抱着年幼的谢乔泣不成声。

　　当年的绑架案，至今没有找到凶手。头条新闻在A市各大新闻版面牢牢占据首位，直至一个星期后谢东林出面将这一切信息压了下去，这场绑架案才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尘封在警署的档案室。

　　一个八岁的孩童连心智都还未成熟，就亲眼见证了母亲的死亡，那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残忍。
　　至此谢乔再也见不得黑暗，苏云身为谢乔的心理医生，花了整整八年的时间，却丝毫没有办法消除谢乔对黑暗的恐惧。

　　没有人知道谢乔失踪的那三天三夜，72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谢乔不说，就没有人知道，起初苏云以为是因为应激症使谢乔忘记了那一段的记忆，但是慢慢的，她发现，谢乔并没有忘记，他怕黑，极度的怕黑，那黑暗刻在他的骨子里，深入骨髓，似乎开着灯，才能驱散他内心的惶恐。
　　多少个午夜梦回，大汗淋漓之时，满是血腥的场景，一遍遍的在谢乔的脑海中循环往复。
　　光亮是谢乔的救命绳索，从那以后，谢家终年光线充足。

　　苏云不能理解，是怎么样残忍的歹徒会对一个八岁的幼童做那样的事情，这比直接杀了谢乔还来的残忍，寸寸割心，刀刀剐肉，无形的伤害，才是更加可怕。
　　至此苏云才知道，谢乔不是不记得，只是不愿意说，他用坚硬的外壳将自己牢牢的包裹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母亲的死，是谢乔心中的毒瘤，寸寸蚕食谢乔的内心的光亮。

　　凡是见过当年现场的人，终身难忘，谢乔母亲脖颈上那深入脊髓的刀痕。
　　腺体那是人体的核心，其敏感和脆弱程度堪比鸡蛋，平日里人们都是呵护至极，而谢乔母亲腺体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痕，深浅不一，有些已经结痂，有些狰狞可怕的倘着血腥，生前遭受的折磨可想而知。
　　那是把人放在火上煎熬来的更加痛苦，寸寸挖心不为过。
　　女人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但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遭受苦难的谢乔，却又是一个怎么样的处境。

　　曾经苏云以为，在经历了这些之后的谢乔会就此废了，她在临床上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可奇迹般的，谢乔很坚强，也很勇敢，不过用了半年的时间，谢乔走了出来，不再封闭自己，愿意与人交流，与常人无异，除了不会笑，不会哭，不会闹。
　　这是创伤后遗症之外，最轻微的后遗症——情感缺失综合症。

　　顾孟之回到病房的时候，谢乔已经醒了，苏云和谢东林悄无声息的离开，仿若从未来过，但谢东林告诉他的字字句句却徘徊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说：“整整八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我的乔宝，能吃能跑会说会做，他将生活中所有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像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上学，所有的一切就像一个……”
　　“……机器人，”
　　“八年来，我恨不得长在他身上，像个小偷一样密切观察他的生活，他的行为，生怕他再受到伤害，我……再也经受不起失去亲人的痛苦。”
　　“我以为我做的很好，我以为我将乔宝保护的很好，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失败的一塌糊涂，我让他再次受到了伤害，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最后我只能给他转学……”
　　“转学后，苏云告诉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去他妈的心理准备，他是我捧在手心的宝啊，我都做了什么？！我以为我会看着乔宝坠入深渊，我满心的惴惴不安，像一个神经病一样，担心哪天就听到谢乔的噩耗，一天过去，两天过去，整整一个星期过去，最后乔宝还是回家了，可是过了几天，不能想到吗？他跟我说要去学校，你明白吗？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第一次，乔宝第一次像我提了要求！”
　　“乔宝因为你改变了，你懂吗？他第一次在家里跟我提起了你，我当时震惊的全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顾孟之一直盯着谢乔，谢乔被看的全身发毛，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看着靠在床头面色发白的少年，顾孟之猛的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揉了揉对方蓬松的头发，直至将对方的头发弄的乱糟糟，这才满意道：“没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肚子饿了吗，我给你买了粥，先吃点。”
　　顾孟之将手中的粥点摆在谢乔的面前。

　　谢乔心里有点没底，昨晚的记忆不断的涌入脑海中，任凭对方是谁，要是见到那样一个疯子般的人，都会害怕吧。
　　“昨天晚上……没吓到你吧？如果你害怕……”

　　顾孟之眼神一厉，打断道：“怎么没吓到，你真的吓死我了，那么大的雪，你还往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如果我没找到你，你他妈现在就是一具冰雕，一具可以放在博物馆展览的冰雕！”
　　谢乔松了一口气，心里一暖，“昨天是你给我发信息，我才去的，去了之后，才发现被骗了。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我给你发信息你就去！你也不看看多大的雪！我会傻到大雪天约你去那种鬼地方吗？”
　　谢乔去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心底对顾孟之的信任，让他控制不住，谢乔觉得有点委屈，忍不住小声嘀咕：“因为是你啊。”

　　谢乔刚说完，身上一暖，整个人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耳边传来歉意的声音，“你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弄丢手机，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谢乔有点不自在，推了推顾孟之，却发现顾孟之力气大的可怕，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我有点累，让我靠下。”
　　蹩脚的理由，让谢乔觉得有些好笑，却也不再挣扎，暖洋洋的怀抱，让谢乔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靠在顾孟之的肩上。

　　“谢美人！铛铛铛！你猜谁来了，我们来看你了！惊不惊喜，意不意………”
　　病房的门当的一声被撞开，五六人手提果篮横冲而来，许多多大大咧咧的声音因为眼前的一幕戛然而止。
　　“对不起！打扰了！我瞎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们继续。”
　　说罢，一众人等，手忙脚乱的退了出去，顺便还将门关上。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一群傻子一样站在走廊上。
　　许多多要吓死了，撞破顾大佬的好事，他会不会被灭口啊。
　　“我会不会被灭口啊。”
　　周明毫不留情的道：“明年的今天我会去给你扫墓。”
　　许多多欲哭无泪，哭唧唧的抱着周明。

　　庄宴和蒋沈姗姗来迟，看着一堆人堵在门口，奇怪道：“你们堵在这里干嘛，谢乔不就在这个病房吗？你们不进去，在这当门神干嘛？”
　　庄宴说着就要推门进去，许多多惊恐，一把抱住对方。
　　“等等等，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量下！”
　　庄宴一脸懵逼，“啥玩意，商量啥？”

　　许多多脚下打滑，两人滚做一团，碰的一声，摔进病房内。
　　好了，也不需要开门了。

　　顾孟之居高临下的盯着地上抱在一起的人，眼中平静无波，但许多多却从其中感觉到了杀气。
　　谢乔正在喝粥，听到响动，也转头看来，一口一口的喝着手中的白粥。
　　顾孟之回到床边，拿起筷子给谢乔夹了一些小菜。
　　“别光喝粥，配菜也吃点。”
　　谢乔平静的哦了一声，将小菜吃了。

　　庄宴看着顾孟之的行为，眼睛都直了，目光在两人脸上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圈。

　　隔壁病房。
　　苏云和谢东林听着谢乔病房内喧闹的动静，开口道：“谢总，现在总该放心了吧。”
　　谢东林红着眼眶，偷偷从房门口退回来，感叹道：“造化弄人，我给乔宝精挑细选的明德高中成为乔宝生命中的蛀虫，没想到着处处不比明德的阳城高中，却给乔宝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活。”
　　“谢总，不要自责，明德高中的事情，不是你的错。”苏云停顿了下，继续道：“这是乔乔的机遇，没有明德高中的事情，乔乔也遇不到这么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年，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谢东林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寒霜，“八年了，是时候收网了，他们以为当初做的很好，没有留下一丝证据，我就查不到他们吗！现在还敢将手动在乔宝的身上，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谢总，都八年了，也不急在这一刻，乔乔最重要，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到时候再去伤害乔乔。”
　　“放心，我心里有数。”
　　谢东林说完，朝着谢乔的病房走去，却被苏云拦住，苏云对着他摇了摇头。
　　谢东林叹了口气，眼巴巴的望着隔壁病房，“我就去看一眼。”

　　“谢总，你知道的，乔乔并不希望你知道他受伤这件事情，他身边现在有顾孟之，那小子，还算不错。”
　　谢东林只能眼巴巴的瞪了一会，像是被偷了宝贝一般，气忿的转身走了。

　　谢乔病房内。
　　来的人不多，却也把病房挤的满满当当，大家都是逃课来的，喧闹了一会，大家就回去了。
　　庄宴和蒋沈留了下来，顾孟之正在给谢乔削苹果。
　　蒋沈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打开界面，将屏幕对着顾孟之和谢乔道：“韩笑主谋，但是学校内有接应，对方隐藏的很好，查不到信息。”

　　庄宴滋了一声，骂道：“这王八犊子，要是让我发现是谁躲在背后，老子一定揍死对方。”
　　蒋沈看了谢乔一眼，问道：“谢乔，你去艺术楼那边的时候，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谢乔想了下，在他被捕兽夹夹住脚的时候，似乎的确有闻到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对方的信息素好像是青草的味道。”
　　青草味道的信息素，全校起码有一半的人，是这样的信息素。
　　信息素等级越低，信息素味道就越接近，全国内，顶级信息素寥寥无几，但像这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青草信息素几乎占据全国60%的比例。
　　范围太大，无从查起。

　　“只要是个人总会露出马脚，韩笑证据确凿，足够他在牢里蹲几年，顺便将这几年他父亲干的那些勾当一起送过去，让他们父子有个伴。”
　　顾孟之平静的说完，庄宴对着他竖起大拇指，“狠还是顾神狠，就那些东西，够那老东西在里面蹲大半辈子了。”
　　顾孟之伸手接过谢乔吃完的果核，又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将谢乔的手指擦干。
　　这一系列自然而然的动作，看的庄宴一个没忍住，“顾狗，你哪天要是不想做人，记得告诉我！”
　　顾孟之抬眼凉凉的看了对方一眼，启唇道：“你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