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信息素》半四月

11、第 11 章 大雪

　　明明是黑夜，房间内却亮如白昼，谢乔端正的坐在床上，墙壁上巨大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娱乐节目，谢乔的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屏幕，但是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眼神空洞无神，目光涣散。

　　谢东林进入房间的时候，就见到这样的谢乔，忍不住心脏抽痛了下，他坐到谢乔旁边，爱怜的摸摸谢乔毛茸茸的脑袋，“乔宝，你要去学校吗？”
　　回应谢东林的是谢乔的沉默，谢东林叹息了声，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亲了亲谢乔的额头道：“乔宝，不想去，咱就不去了，爸爸都听你的，别想太多，今天先早点休息。”

　　谢东林离开后，谢乔很快就睡着了，伴随着白昼般的灯光和叽叽喳喳的电视声响，梦魇中的他仿佛被一双手扼住脖颈，大汗淋漓，他想要醒来，想要呼救，张开口，却发现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身上仿佛压着千斤巨鼎，让他喘不过气来，怎么也醒不过来。

　　满地刺目的血色，映在他的瞳孔深处，他想要尖叫，想要逃离，但是他做不到，他的双脚被牢牢的定在了原地，只能睁大了双眼一次次的重复那刀割般的痛苦。

　　压抑，疼痛，窒息，恐怖，让他忍不住咽呜出声。

　　这时被谢乔遗弃在一床边的手机，叮咚叮咚的传来声响，仿佛一道光破开禁锢，将把身处梦魇中的谢乔拉了出来。

　　谢乔猛然坐起，不断的喘息，额间满是汗水。
　　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看了下时间，发现才过去半个小时。
　　手机还在不断的闪着光亮，这对于这几天来说是常有的事情，平时谢乔都没有管，今天鬼使神差的拿了起来。

　　是顾孟之的信息。
　　“谢乔，对不起，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你回来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吧，好同桌。”
　　“你家住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
　　像这样的消息，已经累计数条。

　　最新的一条信息，是一张照片，照片明显是从窗户往外拍的，谢乔认识那景象，那是从他位置旁边的窗口向外望，可以看到操场上一片片的树木，此时那一排排的树木上满是薄雪。
　　羸弱的树杈因为承受不住堆积的雪花的重量，而刷刷刷的往下掉白色的雪。

　　谢乔承认，这张照片拍的美极了。
　　忍不住拉开窗帘，果然，不知何时阳城的冬天已经开始下着小雪，他控制不住的伸出手去，借着窗外的灯光，接住点点雪花，白色的雪花，落入掌心，不过片刻就消融了去，凉凉的冷意嵌入心脾，带着冬季的冷冽，谢乔却觉得让他的心从内而外的散发出暖意。

　　叮咚叮咚，又有几条信息传了进来。
　　“同桌，雪好看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又过了一段时间，手机不甘寂寞的再次响起。这次谢乔没有打开，而是在手机的锁屏界面看到那条信息。
　　“同桌，我的围巾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红色的围巾被安置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叠放的整整齐齐，恍然间一副副面容在脑海中划过，温柔的，愤怒的，讨好的，高兴的，生气的，都属于那个。
　　无论是天台上调戏他的顾孟之，还是医院里对着他发火的顾孟之，他不得不承认顾孟之这个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渗透进他的生活中，无孔不入。

　　一条条的信息，化成满腔炙热，在这严寒的冬季，一点点软化他冰寒的心，寒冷慢慢的驱散，只剩下一片暖洋洋。

　　谢乔鬼使神差的拿着手机，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播了出去。
　　那边秒接，甚至没有给谢乔回神的时间，熟悉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就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

　　“谢乔是你吗？”
　　“你现在还好吗？”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算了这些不重要。”
　　“你在哪里？在家吗？”
　　顾孟之一口气问了一大通，却发现对面没有回复，担忧道：“谢乔，你在听？”

　　“嗯。”
　　这声回应，低哑暗沉，仿佛哽咽在喉间，这让顾孟之瞬间就急了，“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不要哭啊。”

　　“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问题，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道歉，林城他们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你的，那人是因为我才这样做的，说白了是我害了你，实在抱歉。”

　　“没关系，我不在意。”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不是你的错，何来原谅一说。”
　　压抑在心头的重石，瞬间崩塌，顾孟之浑身轻松，语气带笑道：“那还是要谢谢你，我的好同桌。”

　　顾孟之磁性的声音通过手机直直的撞进谢乔的耳朵，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手机，胸膛内那颗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谢乔忍不住摸了摸，自从八岁那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让他不知所措的感觉。
　　谢乔压抑了数天的心情，因为这个电话，瞬间松懈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破土而出。

　　“是我要谢谢你，这几天家里有点事情，所以没有去学校。”
　　“那你明天回学校吗？”
　　“回的。”
　　“好的，明天等你。”
　　顾孟之的声音雀跃了起来，谢乔不是很懂对方为什么这么高兴，但不妨碍接下来，他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

　　谢乔下车的时候，正是寒风凌烈的时候，一阵阵的冷风嗖嗖的往他脖子里钻，他裹紧了脖子上红色的围巾。

　　正要进入学校的时候，谢东林的电话打了过来，谢乔站在校门口，接电话。
　　“乔宝，我听管家说，你今天去学校了？”
　　“是的。”
　　“好好好，那你在学校好好学习，有什么困难记得跟爸爸说。”
　　“好。”

　　谢乔刚挂了电话，身后猛然间冲过来一个人。待他要躲开的时候，腰间横来一力，拉着他快速后退，同时一脚踹开冲来的人。

　　“谢乔，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顾孟之知道谢乔今天会来学校之后，早上早早的就来了教室，左等右等谢乔也没有来，整个人就像着火一样焦急不安，仿佛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就跑到校门口等着了。

　　“我没事，你怎么在这里？冷不冷？”
　　谢乔惊讶之后，发现顾孟之衣服上满是雪痕，天空中下着小雪，看顾孟之身上湿润的痕迹，没有大半个小时达不到这样的状态。

　　顾孟之不在意的拍掉身上多余的积雪，“没事，我不怕冷，反正待在教室也没事干，我就出来等你了。”

　　“啊啊啊，谢乔，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你以为你是谁，我要杀了你！”
　　被顾孟之踹倒在地的人，爬了起来，冲着谢乔大喊大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砖头朝着谢乔砸来。

　　谢乔和顾孟之闪身避开，谢乔不解，这是谁，他不认识。
　　顾孟之怒气冲冲的回应，解答了谢乔的疑惑。
　　“韩笑！你他妈的有病吧，你还有脸跑来找谢乔的麻烦，看来你父亲的教训，还不够惨烈。”

　　“顾孟之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我那么喜欢你，你却这么对我，你有没有良心啊！”
　　韩笑一边哭一边瞪着顾孟之，谢乔忍不住皱了皱眉，拉着顾孟之就要离开。

　　“谢乔！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让我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韩笑说完，又冲着顾孟之笑，“顾孟之，你不是对他最好了，我的痛苦，我也要让你好好体会体会！”

　　顾孟之的脾气本来就不好，此时更是直接炸了，“操，你个傻逼，老子看你一眼，就是喜欢你吗？是我让你出去乱搞，还是我让你父亲贪污受贿！脑子不正常就赶紧滚去医院，别整天以为自己是少爷，大家都要供着你，要点脸。”

　　韩笑的精神明显的不正常，冲着顾孟之又喊又叫，如果不是顾孟之不打omega，韩笑早就不知道挨了多少揍了。
　　校门口的保安发现情况立马冲了过来，将韩笑制服，谢乔拉着骂骂咧咧的顾孟之离开。

　　顾孟之还是很生气，一边走一边道：“你拉我走干嘛！”
　　走的远了，谢乔才放开顾孟之，无语道：“你跟他骂什么？他是神经病，你也是神经病？”
　　顾孟之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道：“我这不是看他骂你，我不爽么。”
　　谢乔心口一热，瞬间红了耳朵，连忙加快脚步，朝前走去，“胡说八道什么，快走吧，要上课了。”

　　顾孟之从身后追上来，好奇道：“唉，同桌，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谢乔疑惑，“什么事情？”
　　“你今天的话特别的多！”
　　“……还好吧。”
　　“很好，请同桌继续保持，我就喜欢伶牙俐齿的谢乔同学。”

　　高三的教学楼有些远了，他们刚走到教学楼的时候，天空降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飘飘荡荡落在他们身上。
　　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抬头朝着天空望去。
　　“好大的雪。”
　　谢乔伸手接住雪花，与昨晚的感觉不同。
　　今天的雪承载着少年们，这个冬天全部的温暖，沉甸甸的。
　　雪越下越大，不过几个呼吸间的时间，就落了谢乔满手，融化的温度在掌心慢慢荡开，他却丝毫不觉得冷。

　　顾孟之望着身边身材纤瘦的少年，目光中满是炙热，眼中藏着淡淡的温柔，心想谢乔怎么能这么好呢。
　　谢乔的半张脸都埋在红色的围巾里，巴掌大的脸上，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飘落的雪花正看的目不转睛，顾孟之甚至有些嫉妒那受到谢乔关注的雪花。
　　洁白的雪花落在谢乔纤长的睫毛上，让对方忍不住眨了眨眼，雪花顺时落在唇瓣，谢乔伸出舌头将那片雪花卷进口中。

　　谢乔感受到顾孟之灼人的视线，忍不住转过头来。
　　紧接着手腕一紧，眼前的视线一暗，他落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谢乔，欢迎回来。”

　　两个少年就这么站在雪地里静静相拥，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脚边，更落在他们的心上。
　　这个拥抱一触即离，顾孟之并没有过多的停留，他怕吓到对方。

　　谢乔还在愣怔中，角落里就冲出了无数的身影，首当其冲的是许多多，然后是班长，还有学委等，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许多多优先冲着谢乔扑了上去，谢乔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形。
　　紧接着就听到其他冲下来的人，冲着他喊道：“谢美人，欢迎回来啊！！！我们好想你！没有你的十班不是完整的十班！”

　　“啊啊啊，谢美人，请接受我们的洗礼！！”
　　许多多大喊一声，冲着谢乔丢来一个雪球，其他人有样学样也冲着谢乔丢雪球。
　　谢乔自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朋友过，何时经历过这样的情景，一时间，只能站着迎接一个个的雪球。
　　好在大家心里都有数，并没有揉很大的雪球，打在身上不痛不痒的。

　　看着陷入围攻的谢乔，顾孟之第一个不肯，拉着谢乔就跑，地上的雪才薄薄的一层，他们两躲起来非常的灵活。

　　顾孟之随手捏了一个大雪球塞给谢乔，冲着谢乔道：“这个够大，给你，我们砸回去，一个个小兔崽子们，竟然敢砸我！”
　　说着顾孟之随手朝着飞奔而来的庄宴砸去，一砸一个准，砸的庄宴嗷嗷大叫。

　　“啊啊啊，顾孟之，顾哥，顾神，我错了，我有罪，我不该砸你，现在我是你们这边的，收留我吧。”

　　谢乔也忍不住被这氛围感染，手中的雪球轻轻一掷，精准的落在许多多的脸上。
　　“好啊，谢乔，你学坏了，看我不砸死你！你给我等着！”

　　一群青年们，撒欢了的在雪地里跳跃，狂欢，笑容在一个个青涩的面容上绽放，一个传一个，越来越多的少男少女们，从教室里蜂拥而出，相识的，不相识的，在此刻都将是一体的。
　　不过瞬间的功夫，操场上各个角落都布满热情洋溢的笑容，欢声笑语动荡在众人的心口。
　　青春热情，单纯可爱，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一场雪仗，就化解了所有的忧愁。

　　上课铃声已经响起，却没有人在乎，直到一个个老师面对空荡荡的教室，才怒气冲冲的跑出来逮学生。

　　大雪整整下了两天，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这日顾孟之没有上晚自习，提前回去了，谢乔又向往常一样，在教室多待了一会，然后离开。
　　走到半路，发现顾孟之发来信息，让他到艺术楼旁边的小树林等他，谢乔想起早上顾孟之对他说晚上有东西给他，他就没有多想，直接朝着艺术楼附近走去。

　　到了才发现，艺术楼附近的小树林似乎早就废弃了，看着连一盏路灯都没有的小树林，谢乔有点不确定，拿出手机给顾孟之打了个电话，熟悉的电话铃声隐约传来。
　　谢乔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黑暗的恐惧，朝着铃声响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