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解吧》海棠煮酒

5、万象山 回忆

　　——————四年前，万象山——————
　　“师傅，师傅”少女一身鹅黄色的长裙，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透着精光
　　“师傅，明日阿瑜就要及笄了，师傅可想好送阿瑜什么了？”
　　“阿瑜想要什么？”老者慈爱的看着提裙跑过来的少女。
　　眉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
　　老者身着长袍素淡至极，手扶白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明日阿瑜及笄，师傅给阿瑜束发插笄”15岁的舒瑜已经没有了父母，对她而言师傅就是最亲近的人，舒瑜自然希望及笄之礼能由师傅完成。
　　在万象山生活了七年的舒瑜，七年里只有师傅与万寿山的花草与她作伴。
　　师傅将舒瑜保护得很好，十五岁的舒瑜心思单纯，眼神纯粹，与一般十五岁的女孩没什么区别。
　　“好”老者看见气质有些像他母亲，眉眼像父亲的舒瑜，内心始终记怀着舒瑜的父母，心怀愧疚。
　　“那我要下山去挑选一个最好看的玉簪”活泼烂漫的女孩，连说话都带着不可抑制的轻快。
　　“早去早回，莫要贪玩”
　　“知道了”不等老者说完，舒瑜已经跑远了，只能听到长长的回音。
　　万象山地处南方，四季如春，风景宜人，又有河流经过，漕运繁荣，所以万象山下的小镇异常繁荣
　　舒瑜一直跟老者生活在万象山，下山走动的机会少的可怜，所以每次下山舒瑜对于人流密集的小镇都格外好奇。
　　走走停停遛了很久，还顺便饱餐了一顿。
　　“啧啧，还是山下的饭菜好吃一些，师傅总吃青菜，我现在吃什么都是萝卜白菜的味道”舒瑜一边满足的摇头晃脑，一面嘟囔着“看来，以后要多下山来玩，这里有意思多了”小心思盘算着以后怎么偷偷遛下山，不被师傅发现。
　　不知不觉舒瑜从城东逛到了城西。
　　“珍宝阁，这里应该有好看玉簪吧”舒瑜抬头看着烫漆的牌匾，红底黄字显得富丽堂煌。大门敞开里面还有许多妇人小姐。
　　舒瑜想这里应该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了，当下也不犹豫走了进去。
　　珍宝阁内，生意繁荣，又很少有像舒瑜这样的只有一个人的，大多的小姐身后都跟着丫鬟奴仆，所以一时间也没有人注意到舒瑜。舒瑜乐的如此，迈着轻快的步伐，左看看右看看。
　　在她的左前方的柜台上摆着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第一眼舒瑜就喜欢上了这根精细小巧的玉簪。玉簪雪亮通透是上好的玉质，玉簪中隐隐约约的透着几丝雪白，像是一条游龙被嵌在簪中。玉簪被雕成竹叶状，清丽脱俗。
　　“这个多少钱”舒瑜指着玉簪直接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店家听到。
　　“姑娘好眼光，这是本店刚进的新品”听她的问题，立刻有店小二迎了上来。
　　“这是上好的蓝田玉，您看着雕工，这样子，很难找出第二根，小店也只有这一根，30两”这根玉簪已经是店中单价比较贵的了，所以店小二的态度极其好
　　30两白银已经是平常人家1-2年的花销了，虽然有些贵
　　但是因为老者还是很疼爱舒瑜的，从未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她，这些年舒瑜还是有些零花钱的。
　　“包起来”舒瑜手上也只有这些了，幸好她还买的起。
　　“好嘞，您稍等”店小二对于这种痛快的顾客，顿时好感倍增，殷勤的鞍前马后。
　　不一会店小二拿着被包装好的玉簪递给舒瑜，玉簪被放在一个木匣中。
　　“客官，慢走”
　　对于这个玉簪，舒瑜甚是满意，笑的一脸春光洋溢，欢喜的在手中倒了倒。
　　完成任务，舒瑜也该回去了，马被她绑在了城外，以免牵马过市不方面。
　　真真是走过来容易，走回去难，要从城西在走回城东，看着自己两条小细腿，舒瑜一阵头大。
　　刚刚走出珍宝阁的舒瑜，还没走两步，便听见一阵马蹄声。
　　疾驰的骏马穿过闹市，中间的行人急急的退到两边，即使是两面的商贩都将摊位往里挪了挪，生怕这个纵马过市的人打坏什么东西。
　　人和马一路畅通无阻，舒瑜也顺着人群往路边退了退，免得被误伤。刚刚站定，便看见道路中央站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童，因为人群已经散开的缘故，小孩站在路中央显得异常的突兀。
　　舒瑜转头看向飞驰而来的人和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舒瑜当下随意的将手上的木盒别在腰间，跑过去抱起了小孩，急急的往两边退去。
　　而骑马差点撞人的那人居然看也没看一眼，当即舒瑜内心对他大大的鄙视了一下，顺带看着疾驰而过的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小朋友，你没事吧”转身对着已经被吓傻的小孩轻声询问。
　　“吓死我了，还好没事，谢谢姑娘 ，真的太感谢了”跑过来一位穿着花衣的大婶，上下拍了拍孩童，确定没事对舒瑜道谢。
　　“没事”看到人都没事，也没她什么事了，舒瑜顺势摸了摸腰间，发现空空如也。急忙向周围看了两眼，发现一个木盒安静的躺在地上。因为抱起小孩的动作太大，蹭掉了腰间别着的木盒。
　　舒瑜刚想去捡，却见一辆马车先她一步接近了她的木盒。
　　然后就看见，马车被垫了一下，翘了起来，而她的木盒被压扁了。
　　舒瑜看到眼前的情景，赶紧跑了过去，不出所料玉簪也没能幸免，被压成了几节。
　　马车上的人似乎也感到了不对劲，急急的停下马车，走了下来。
　　舒瑜看着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白衣少年，一身贵气，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应该是那个大世家的公子。
　　“你的马车压坏了我的玉簪”舒瑜伸手将盒子展给他看，盒子里安静的躺着被压成几段的玉簪，脸上尽是怨念，连眼神都有化不开的哀怨。
　　江淮缊看了看被压坏的玉簪，确定没有修复的可能开口问道“不知姑娘是从哪里买的，在下买一个赔给姑娘可好？”
　　“珍宝阁，喏，哪儿”舒瑜怒了努嘴看向珍宝阁
　　“店家说这个玉簪只有一个，你怎么赔我”虽然这个少年长得不错，说话也好听，但是打坏了她的东西，还是怎么看怎么讨厌，恶狠狠的看着他,一副你赔不起的样子。
　　许是舒瑜的表情做的太到位，江淮缊也感到一阵无力。
　　思度了一下开口道“请恕在下冒昧，请问姑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可否告知在下，在下现在有些要事急着去处理，日后一定补给姑娘一个上好的玉簪，到时在下登门赔礼”
　　江淮缊一番话说得谦和有礼，虽然舒瑜很想发脾气，但也找不到缘由，只好作罢。
　　但又实在不甘心，自己逛了一天才买到喜欢的，在自己手上还没一盏茶的工夫，就死无全尸了，想想就怄。
　　“不用了，我只喜欢这个”说完舒瑜兴致恹恹的走开了
　　坏都坏了，也许是跟这跟玉簪无缘吧。舒瑜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反正自己的亲人都离开了，山上只有她和师傅两个人，有没有簪子，及不及笄也没那么重要。
　　江淮缊看着已经走开的女孩，料想着这跟玉簪应该也不是十分贵重，既然女孩已不做追究，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转身上了马车，奔东而去。
　　经过刚刚的事，舒瑜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当下加快脚程奔着城东去
　　出了城门舒瑜牵起自己的马，翻身一跃，动作娴熟，漂亮。
　　“驾~”挥动马鞭，催促着马儿
　　舒瑜想着已经出来一天了，要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去，不然又要被师傅叨念了
　　万象山前有一片竹林，竹林不大不小，却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初入此林的人，都要在林子里转很久。
　　江淮缊的马车就被这片林子拦住了
　　“少主，这好像又是刚才的地方”负责赶车的护卫，看着周围，感觉不对，这林子到处都是一样的，转了两圈，都没走出去。
　　“嗯？”坐在车里的江淮缊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听到护卫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随即撩起一边的帘子，探出头去
　　便有一道身影闯进了眼帘，一袭红衣马术娴熟的女子，脸上飞扬的神情非常吸引人，江淮缊见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像他眼前这个女孩这般灵气逼人。
　　女孩正巧也往这边望来，两人四目相对
　　舒瑜一下就认出了这是刚刚的那个少年，扫了他一眼，别开了眼，看样子还在为刚刚的事生气。
　　看着赌气别过脸的女孩，江淮缊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化作一片柔软。
　　“跟上前面的那个女孩”江淮缊看着熟门熟路的女孩，想着她应该很熟悉这里
　　，对着负责驾车的护卫开口吩咐
　　事实证明江淮缊的想法是对的，不一会的功夫，舒瑜带他们都出了树林。
　　感觉到江淮缊跟在后面，舒瑜猜想他们应该是迷路，他们愿意跟就跟着吧，但是走出林子，舒瑜发现江淮缊的马车和她行驶的还是一个方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转头盯着后面的马车，眼神像是能喷火
　　许是感觉到了不善的眼神，赶车的护卫也不敢继续动作，对着车内的江淮缊说“少主，好像是刚刚集市的那名女子，她正在前面看着咱们”
　　听到护卫的报告，江淮缊命护卫急赶了两下马车，稳稳的停在舒瑜身边，与她并排，撩起车帘“看姑娘的方向，姑娘可是也去往万象山”
　　江淮缊一句话恰到好处，既解释了自己与舒瑜一路的原因，又缓解了舒瑜的尴尬。小小年纪江淮缊做人便恰到好处，便可以窥探到长大后又是何等风采。
　　听他们说他们也是去往万象山，舒瑜心知自己误会了，对于江淮缊的话很受用，看他也和善了些。
　　“嗯，我住在那里”舒瑜简单的做了解释，轻轻夹马，马因为受力从新动了起来
　　“原来姑娘住在万象山，不知姑娘可知万象山上的怀善大师”许是觉得有缘，两人攀谈了起来
　　“你找怀善大师？”舒瑜打量了两眼面前的少年，气质雍贵，又不出家，找她师父做什么，舒瑜心里警惕
　　“怀善大师名扬天下，小生慕名而来，遂向姑娘询问”
　　怀善大师是有名的得道高僧，不但精通佛经，武功也是不可小觑，但是怀善大师很少出万象山，近些年更是几乎毫无消息，所以江淮缊一直无缘得见。
　　名剑山庄是江湖中的大世家，在江湖中也是备受赞誉，一直与怀善大师关系极好，但不知为何，自从几年前怀善大师便与名剑山庄断了来往。近日，名剑山庄庄主邢正文，也就是江淮缊的义父，欲与怀善大师商讨要事，所以派人来万象山请人，江淮缊一直想见见这位大师，所以便跟来了。
　　舒瑜看江淮缊态度诚恳，不像作假，渐渐的也卸下了戒备心
　　“师傅在山上，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上山了”
　　听到舒瑜的话，江淮缊也是一瞬间的愣神，没想到怀善大师还有一个徒弟，而且还是一位女子，以前从未听说过。
　　“原来姑娘是怀善大师的徒弟，在下名剑山庄江淮缊，得幸见到姑娘”江淮缊笑得一脸谦逊，言谈得体，举止有礼，让人无法质疑他说话的真假。
　　“嗯”舒瑜草草的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并没有做自我介绍，江淮缊也有分寸的没有多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一会便到了山门前
　　舒瑜熟门熟路的将马栓好“马车从侧门进，人从正门进”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侧门，侧门修的不大，紧够一辆马车通过
　　舒瑜虽然对于江淮缊打坏她的玉簪很气恼，但自小的教养和待客之道还是有的，名剑山庄是武林泰斗，说什么也不能让人从侧门进。
　　名剑山庄有名剑山庄的规矩，万象山也有万象山的规矩，进门下马是对主人的尊重。
　　舒瑜走在前面引路，江淮缊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师傅”见到站在门口的老者，舒瑜弱弱的叫
　　答应好不贪玩，早点回来，如今天已经渐黑，暮色笼罩，想必师傅是生气了
　　舒瑜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师傅总是不叫她下山，就算是下山也是让自己早早地回来，不可逗留。
　　有一次，舒瑜下山玩，回来晚了，天色已经全黑，本想着偷偷溜回房间，却不想师傅居然站在山门前等着她，看见她回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罚她在门前站了一夜。后来舒瑜缠着师傅问了好久，师傅才告诉她，山下危险。
　　虽然舒瑜不以为意，也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觉得山下危险，明明热闹的很，但是舒瑜还是乖乖的没再下山。这次好不容易才能下山，又回来晚了，以后想出去玩更难啦。
　　舒瑜想了想，最后怨念的看了一眼江淮缊，才作罢。
　　“师傅”叫了一声，发现师傅没理会自己，舒瑜又试探的叫了一声“这位是名剑山庄的江公子，来找师傅”
　　“晚生，江淮缊，见过怀善大师”江淮缊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拜了一礼。
　　“你来做什么”不知为何，明明江淮缊礼数周到，没有任何不妥，可是舒瑜却从师傅的语气中听出了不满。
　　难道师傅也不喜欢江淮缊，嘿嘿，这倒是跟自己一样，舒瑜心底切切的想
　　舒瑜不知的是，怀善一听是名剑山庄的人，便感到了一阵危机，名剑山庄的人和自己的徒弟一起，他们又想干什么，难道邢正文知道了舒瑜的存在？
　　怀善心中暗暗警惕
　　因为一次错误，已经伤害了这个女孩，对不起了她的父母，这次他不能再犯错了。
　　“晚生代义父给怀善大师一封信，义父说希望能得到怀善大师的支持”江淮缊伸手递给怀善一封密封好的密信
　　怀善接过信，直接撕开，他想不到时隔多年，邢正文与他写了什么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像当年一样，邢正文想要下江湖追杀令，追杀剑魔沈南风，想要得到怀善大师的一臂之力。
　　剑魔沈南风，被视为正道武林的公敌，他杀人如麻，血腥残忍。性格暴躁，易怒，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但却练剑成痴，一把七星剑使得神入化，武林中鲜有敌手，最重要的是剑魔沈南风就是个疯子，谁惹他不爽，不管你是老少妇孺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个不快他就杀人了事。在武林中无人敢惹，这引起许多江湖人士的不满，众人纷纷讨伐他，可是他向来居无定所，没有什么人能找到他。而他又是一个以命相搏的狠厉角色，一时间众人都拿他没办法。
　　直到几年前有人传讯说有他的消息，说他去了西面，正在向益州，兖州方向而来，邢正文集结了江湖中声望，武功都极好的九位高手，清河聂氏，云山王家，天泉派，九华派，涿州公孙家，鹰宗，鬼才傅凛，名剑山庄和怀善
　　却不料，没有等来沈南风，却等来了舒瑜的父母。
　　时至今日怀善还记忆犹新，舒瑜的父亲，手握残影剑，挡在小小的舒瑜面前，身上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惊了怀善的眼。
　　男子杀伐果决，武功高强，连杀三人，最终战死。
　　舒瑜的母亲乍一看是一位温婉的夫人，却不想手上残刀犹如鬼魅一般紧紧的盯着猎物。那场战斗打的异常惨烈，也损失惨重，舒瑜失去了她的父母，而他们九个人，只有四个人活了下来。
　　经过那件事，怀善一直心怀愧疚，并不赞同邢正文的做法，所以偷偷带走了年幼的舒瑜，一直生活在万象山，不理江湖事。
　　没想到时隔多年，邢正文的信又送到了他手上。
　　“邢庄主说到的事，老衲还需思度一番，今日天色已晚，江公子便在这里留宿一晚，此事明日一早再说”怀善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那就有劳大师了”
　　“阿瑜，你带江公子去客房歇息吧”
　　“是，师傅”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江淮缊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两人并不相熟，一路无话
　　“江公子，今晚便住在这里吧”舒瑜打开门对身后的江淮缊说道
　　“阿瑜姑娘，我那两个随送，去停车还未归来，可否麻烦姑娘看到二人，告知他们我在这里”万象山对于初来乍到的江淮缊来说，有些陌生，又不好在这里随意走动，惊扰主人，只能拜托舒瑜。
　　“我叫舒瑜，云卷云舒的舒，瑕不掩瑜的瑜”女孩介绍自己名字时，透着一股别样的自信，虽然师傅一直叫她阿瑜，但是被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这样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所以干脆将名字告诉他，省的他乱叫
　　“你的侍卫，我会帮你找的，你放心好了”
　　“多谢舒姑娘”
　　待舒瑜走远，江淮缊还保持这刚刚的姿势，看着女孩的背影“白玉凝素液，瑾瑜发奇光”倒是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