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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静女其殊4 结局如 ...

  •   记忆长河追溯而上,一道明亮的白光迎面扑来,夏知宴被灼得头晕目眩,待睁开眼时,来到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
      四周的环境很陌生,路灯与建筑都是旧时的样式,还未发展成如今的繁华的高宇矗立之势。过往几个人,穿着崭新而复古,说着她听不太懂的哝哝方言,字眼里依稀有北京奥运会几个字。
      北京奥运会2008年夏知宴疑惑地看向林睿。
      林睿沉默地指了指不远处绿色的书报亭,书架最前方,整齐地摆放着好几本封面香艳的故事会,其中一本的女郎头上,印着期刊号----2006年10月11日。
      “2006年!”
      夏知宴瞪大了眼睛。
      好一会儿,才终于从震惊中恢复,后知后觉:“那这时候顾伊不是应该在上高中”
      “也就是差点闯祸进局子的那段时期!”她骤然意识到。
      林睿点点头:”记忆的追溯在一定程度上由主人的意愿引领,既然顾伊想让我们回到这个时期,那么这时候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是她想让我们知道的。”
      夏知宴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被一块白色广告牌吸引,牌面最底部印着店铺地址与联系电话:“这里是新台……我们是不是该到书报亭买份地图,人生地不熟的。”
      回头想征求林睿的意见,就见他将食指立在了嘴唇上,神情警惕地发出了一声:“嘘!”
      ”怎么了”夏知宴不由放低了声音,也小心翼翼起来。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正茫然,下一秒,一道浑厚恶劣的男性声音在耳边鞭炮一样炸开----“操你妈!死性不改!看我今天不把你教训老实了,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
      ……原来你是骗我去听脏话……
      夏知宴翻了个白眼,循声奔去,追到一个小巷子前,心情有点复杂----心说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无论人还是鬼,都这么喜欢堵在小巷子里干坏事
      拾掇拾掇情绪,朝里一望,好家伙,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男的面目狰狞,体格壮硕,女的浓妆艳抹,表情飞扬,都围在角落里对着一个人破口大骂。言语涉及亲戚不堪入耳,骂着骂着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撸起袖子拳打脚踢;而被打的那人靠着墙边,衣服血迹斑驳,虽然看不出体肤是否完好,但仍举着双臂竭力反抗。
      是顾伊!
      虽然容貌略显青涩稚嫩,但夏知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刚想冲过去制止,就被林睿拦了下来。
      “别去了,没用的。”
      “为什么” 夏知宴蹙起眉头。
      “我们虽然回来了,但仍和他们处于不同的空间,他们根本看不见我们,你也不能够接触到他们,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林睿认真道。
      这时,顾伊的反抗使得施暴者兴奋到了极点,他们一脚踹在她身上,四五只手又伸过来阻止她反抗。混乱之中,一个男生狠狠啐了一口,抄起地上的板砖砸向她。顾伊一拳难抵四手,躲避不及,眼看着就要头破血流,关键时刻,不知是谁,推了男生一下,使得他踉跄摔到,这才躲过一劫。
      好险!夏知宴惊叹,吓得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知道那么坚硬的一块砖头,男生几乎用了全力,一旦砸中顾伊的头部,后果将不堪设想。松一口气后,又继续为顾伊的处境担忧,见林睿迟迟没有回应,六神无主之际,左右环顾,忽然瞥见一个瘦长的身影。
      回头一看。
      是易郢雪!
      年少时期的易郢雪十分纤瘦,宽松的校服让她有一种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感觉,梳着干净利落的马尾辫,额前覆几缕细碎的发丝,面容还是一如既往地清丽娟秀。她那一双眼睛漂亮得很,但看到巷子里的情形的瞬间,一汪春水霎时凝成了无极冰寒。
      “住手!”她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见状,夏知宴又高兴又担心,既想要她救出顾伊,但又害怕她被牵连。
      闻声,施暴者齐刷刷回头,见是个瘦弱又手无寸铁的小姑娘,都不屑地笑了。
      “你是谁想多管闲事”一个肥头大耳的男生笑着问。
      易郢雪愤怒地盯着他们,眸中有熊熊业火猛烈燃烧,嘴唇紧抿,攥紧了拳头。
      那男生又嗤了一声:“如果要多管闲事,你得知道,这年头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想要救她得先过我们这关。不过我看你也没什么力气打架,不然就跪下来求求我们,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下。”他这话说完,旁边的人笑得越发放肆。
      易郢雪充耳不闻,等笑声渐渐停下来,对那男生道:“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在飞机上唱歌”
      “什么”男生眯起眼睛。
      “不然怎么这么喜欢唱高调”
      操!终于明白这人在讽刺自己,男孩抄起砖头要砸,这时易郢雪又道:“对了,刚才忘记说了,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估摸着时间,警察两分钟之内会到。如果不想被抓进去吃牢饭,我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
      话音一落,仿佛是掐着时机,警笛声轰轰烈烈地响起来,急促又尖锐地回荡在街道,一声声响亮,一声声逼近,仿佛下一秒就会到达。
      群下一阵骚动。
      为首者脸色骤变,狠狠地盯向易郢雪:“你竟然报警了……好啊,好样的……给我等着!下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说完,面色阴鸷的地离开,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到底是少年,骨子里对那些不可撼动的力量还是畏惧的。很快,巷子空空荡荡,恢复如初。
      到此时夏知宴那颗吊着的心才终于落下来。
      易郢雪快步走向顾伊,在与她近在咫尺地方蹲下来:“你怎么样”语气有些急促,与刚才的森冷截然不同,有一种涤荡人心的神奇力量。
      顾伊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最后:“不好。”
      “能站起来吗”
      顾伊没有说话,自己扶着墙缓缓起身。她的右腿骨头被打折,只有靠左腿使力,而且两条腿都皮开肉绽,稍微动弹一下就会有被撕裂的疼痛,所以起来的过程中一直紧蹙着眉头强忍疼痛,见状,易郢雪连忙扶住她的手臂。
      “不用。”顾伊下意识地甩开她的手。
      易郢雪又去拉她的手,这一次,顾伊疼得厉害,没能甩开她,冷嘶了一声才道:“我可以自己走。”
      “可我不想你自己走。”易郢雪认真地说。
      她目光下移,停留在顾伊破败不堪的裤腿上:“腿上的伤很严重,要是再毫无保护意识地随便乱动,以后估计就不好使了,让我来帮你。”
      让我来帮你……听到这句话,顾伊愣了愣。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不畏惧自己的冷漠,主动来靠近自己,说让我来帮你。
      夏知宴肃然道:“再说我这个人有强迫症,帮人如果只帮到一半的话,晚上会睡不着觉的,你不能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吧嗯”
      顾伊:“……”
      她从来没见过有谁说着瞎话还能这么一本正经的。
      可鬼迷心窍的,还是点了点头。
      易郢雪当即乐开了花,背朝她躬下身子:“快上来!”
      顾伊没想到她是这个意思,诚实道:“……你背不了我的。”
      易郢雪不服气:“可以的,别看我瘦,但我力气很大的,一定可以背起你,快上来。”见顾伊还是犹豫不决,索性趁着她没反应过来,两手一拉,把她拉到了背上,紧接着抱起她的大腿,直接开走,端的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顾伊:“……”
      易郢雪背着她开始慢慢地走,由于彼此贴合得很近,顾伊能够感觉到,这个女孩是真的很瘦,仿佛透过肌肤就能轻而易举地摸到她的骨头。但就是这样的瘦小的身躯,背着自己时,竟然真的如她自己所说,每一步踏踏实实,没有让人惴惴不安。
      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她忍不住想。
      出了巷子,有些冷清,没有人流如织也没有车水马龙,只有月明星稀,以及广袤无垠的夜幕。
      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有喁喁人语。
      顾伊左右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忍不住问:”警察呢”
      易郢雪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噗呵一声笑出来:“其实我没有报警,是瞎蒙他们的。”
      “那警笛声”
      “是路过的。”
      “……”
      顾伊叹一口气:“其实你可以装作没看见。”
      装作没看见就行了,用不着咸吃萝卜淡操心,也不会因为多管闲事而引祸上身。
      易郢雪一本正经道:“不行,路见不平还是要拔刀相助的,不然心里过意不去。再说,我不帮你,谁帮你你不一直都是一个人”
      顾伊疑惑地盯着她。
      这时易郢雪背着她走到了熟悉的街头,面前是一家已经关门的早点铺子:”呐,就是这里,你每天放学都会来这里买早餐。”
      “一开始我很奇怪,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在傍晚的时候买凉透了的豆浆和硬邦邦的油条,既不好吃也不热乎,不是白花钱吗所以就格外注意她,注意着注意着,就发现她总是一个人。”
      “……”
      “你也在这里上学”顾伊问她。
      易郢雪摇摇头:“不是,奶奶住在这里,她的身体很不好,所以我总是跑回来看她。” 她偏了偏头,没料到身后的人离得这样近,紧张得呼吸一滞,把头僵硬地扭回去了,才如释重负:“你呢,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顾伊没有回答。
      “好吧,那换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啊”
      女孩的表情很认真,顾伊犹豫了一会儿,道:“他们可能觉得我目中无人。”
      “目中无人”女孩面露惊讶,沉默了一会儿,笑得花枝乱颤。
      “……”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觉得他们误会你了,是不是……因为你平时面无表情,所以他们才会这样觉得好冤枉啊……哈哈哈……”
      她说得断断续续,语气却很笃定,顾伊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自信,这么相信自己---明明才第一次见面。但不可否认的是,感动也接踵而至,干涸龟裂的心田仿佛正有涓涓细流缓缓汇入。
      “为什么相信我”她问,与此同时,晚风一吹,女孩的几缕青丝拂到她脸上,一股熟悉的芬芳萦绕鼻尖。
      是含笑花!----在她的记忆里,学校后山坡有一颗含笑花树,长得郁郁葱葱,高大亭亭,由于地方偏僻,所以几乎不会有什么人去。每当自己累了倦了,就会到那颗树下躺下,嗅着沁人心脾的芳香,全身心放松下来,进入梦乡,做个好梦。
      易郢雪想了一会儿,说:“为什么啊,我也不知道,直觉吧,反正我觉得你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比那些仗势欺人的人好一千倍一万倍……而且你还给小猫喂面包呢,别否认啊,我看见了……所以说,像你这么善良的人,应该相信!而且我猜不止我这么认为,你想啊,这个世界上惺惺相惜的人那么多,说不定有人在默默地注意你呢。”
      顾伊苦涩地笑了笑。
      其实只有你。她想说。
      这之后,她彻底放松了警惕,将头慢慢放低,靠在易郢雪的肩膀上。
      女孩的肩形很流畅,柔软又有致,像是优美的山脉,又像是广阔的平原,能够包容一切。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栉风沐雨的蝴蝶重新回到茧子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随着两人安全进入医院,夏知宴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眼前仿佛有个色彩缤纷的万花筒在高速运转,花花绿绿,一圈又一圈,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后,她来到了一个新的环境。
      “这是”
      头顶晴空万里,万里无云;身旁人潮拥挤,熙熙攘攘;面前一张大大的横幅悬挂于高楼之上,印着几个黄色的宋体大字----热烈欢迎新生入学报到!异常地鲜明醒目。
      对夏知宴而言,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而对于林睿而言,这样的场景他才刚刚经历。
      他无不厌恶道:“又开学了……”
      夏知宴幡然醒悟,左右环顾了一圈,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点就是桑梓大学内的一隅。
      “那现在是……2009年”
      “这次猜对了。”林睿欣慰地点点头。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穿梭,夏知宴激动道:”来了来了!”
      三年过去,顾伊的身量拔长不少,容貌更为出挑精致,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但由于表情过于冷漠,所以总有点卓尔不群。
      她来到学院帐篷前迅速办理完入学手续后,便对照手里的地图离开。
      那是宿舍楼的方向……夏知宴远眺,瞧见一栋朱红色的房子,清楚的记得,就是在那里,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沉静得哀伤的女孩,那时候的女孩,和现在的状态截然不同。
      ……
      不怪乎,宿舍楼前同样拥挤。因为是开学,大家都是左手竹席右手行李箱,甚至脖子上还要套一个塑料桶,占了比平常大一倍的体积,加之人又多,所以不免行动不便,举步艰难。
      让夏知宴惊讶的是,当她去到那里的时候,其他同学还在摩肩擦踵踟蹰不前,顾伊就已经凭借其高超的防躲技术,以流星赶月的速度去到了自己的宿舍。
      然后又欣喜地发现,原来别人接触不到自己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可以轻易地在人潮中穿梭,不受限制。
      就这一点,她戏谑地盯着身旁的林睿:“唉,你长这么大,有这么亲近地接触过这么多女孩子吗”
      林睿:“……”
      “脸上挺平静的嘛,内心是不是早已经蠢蠢欲动了”
      林睿:“……”
      夏知宴一幅过来人的模样:“讲真,没事的,男孩子血气方刚我能理解,要是进去后看见什么身着清凉的女孩子,受不住的话,我不会笑话你的。”
      林睿:“……”
      林睿冷冷地睨向她,语气森冷:”我虽然血气方刚,年纪轻轻,但也不是一个精虫上脑的白痴,所以你没有必要担心。倒是你,多管闲事,小心变成八婆!”
      夏知宴呵呵笑了笑,大步迈进。
      相比下面的人流如织,人声鼎沸,楼道上清静多了,尤其顾伊的宿舍在四楼最右侧,位置偏僻,更甚。
      两人来到宿舍门口以后,夏知宴停了停。
      “怎么了”林睿有些戒备,怕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夏知宴一脸难以言喻,过了一会儿,瓮声瓮气道:”我只是忽然想到,顾伊是易郢雪的舍友,你说,她现在会不会就在里面”
      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这时宿舍里传来哐当一声,两人便穿门而入,便瞧见----顾伊正与一个女孩正面对面地站着,地上一个不锈钢杯子咻咻旋转个不停,而她的表情看起来又讶异又失落。
      那女孩是易郢雪无疑,面容几乎没怎么改变,多年过去,多了几分成熟,眼底里的温柔还是一如当年。
      “唉,没事吧”易郢雪捡起杯子递给顾伊,笑着看着她,“你好啊,我是易郢雪,你的舍友。”
      夏知宴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接着,易郢雪就伸出了手,礼貌道----“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听到这话,夏知宴仿佛吃了狗屎,整张脸难受得扭曲起来----她已经八百年没在现实里见过这么狗血的情节了!
      而顾伊那张原本就少有表情的面容更僵了,过了好久,才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你好,我是顾伊。”
      易郢雪摸摸下巴:“顾伊……你的名字很好听唉,是所谓伊人的那个伊吗”
      顾伊点头。
      “那以后一起生活咯,有需要叫我,不用客气。”
      这一刻,夏知宴由衷地为顾伊感到悲哀。
      沉默了一会儿,顾伊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易郢雪认真地看着她。
      “高中的时候,你有去过新台吗”
      “新台”易郢雪点头,”当然啊,我奶奶就住在那里,怎么,你也去过”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
      不知道为什么,易郢雪总感觉面前这个女孩好像装着很多心事,而且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
      “你有见过喜欢喝冷豆浆的人吗”
      “冷豆浆没有吧,谁会喜欢喝冷的豆浆啊……”
      顾伊面露苦涩,哑声道:”对,没有人会喜欢,没有谁会喜欢喝冷豆浆的……”说完转身便冲出了门,飞快地朝楼下跑去。
      易郢雪被惊得不轻,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难道是我说错话了她咬着嘴唇,忧心忡忡地想。
      此情此景,夏知宴烦躁地抓抓头皮。
      “你说顾伊会不会做什么疯狂的事情!”
      林睿倒是很镇定:“放心,她没那么脆弱,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蹚过来了,一颗心早已经坚硬得水火不侵,估计只是想调整一下情绪。”
      “真的”夏知宴将信将疑。
      “骗你是小狗。”
      果然不久后顾伊重新返回。
      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比起刚才,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气十足,甚至有点过于兴奋了。
      她径直走到易郢雪身后,大叫一声:“我回来了!”
      易郢雪正全神贯注地整理着衣物,冷不防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整个人觳觫地颤了颤,随后回过头,看着女孩:“你终于回来了!刚才出什么事了 !”
      顾伊笑道:“没事。”
      “那怎么突然……”
      “我叫顾伊,你好!”
      不等她回应,又道:“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会爱你所爱,哀你所哀,帮你排除一切艰难险阻。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知己,成为彼此最无可替代的那个人!所以,千万不要丢下我,好吗”
      见易郢雪一脸茫然,她笑嘻嘻地一把抱住了她,并在她怀里深深嗅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味道,真好。”
      易郢雪:”……”

      结局如果到这儿,那该有多好夏知宴不由想,可既定的现实却又是如此不尽人意。
      由于前两次时间切换时,她都因为头晕站不稳而险些跌倒,所以这次画面旋转前,林睿牢牢扶住了她的肩膀,于是等她又晕乎乎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稳稳地靠在某人身上。
      “谢谢。”她羞赧地说,耳廓红了一圈。
      林睿松开手。
      夏知宴定睛一看,地点还是桑梓大学,但具体地点变了。
      是在操场后的保健室里,宽敞又安静,伤员都在安静地等待。
      最里侧有一个极大的空间,摆放着一墙药品和一台办公桌。年长的校医正坐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替学生包扎伤口。
      她环顾四周,有意寻找顾伊的身影,却不见人,不久后又见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正是顾伊,而另一个,则是易郢雪。
      易郢雪的腿好像受伤了,走路时一瘸一拐的,顾伊耐心地扶着她慢慢步入,神情凝重。
      伤者却是一派轻松模样,被扶得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了:“好了,不用扶我了,真的真的不严重……”然而纵使她再三强调,顾伊还是执著把她带到了校医面前。
      “医生,看病。”
      易郢雪掐掐她,语气十分礼貌:”老师,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过来我看看。”
      校医的年纪和易郢雪母亲的年纪差不多,一看女孩的五官像极了自己女儿,母爱泛滥,二话不说就搬了张凳子让她在自己面前坐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裤腿捞上去,一边柔声道:“要是疼了就说,我轻一点……”
      易郢雪摇摇头,检查的全程一直安安静静。
      经检查,没有大碍,只是轻微的擦伤。
      接着校医给她消毒上药,原本进行得好好的,由于某人视线过于灼热,上到一半,校医忍不住对她说:“我说同学,你去那边休息好吧,一直盯着我,影响我工作啊。”
      顾伊不满地蹙起眉头。
      易郢雪拉拉她:“去吧,去坐着休息,这边交给老师就好。”
      犹豫了一会儿,顾伊还是听了女孩的话,去到座椅处休息。
      看到这儿,夏知宴又是一脸茫然,满脑子都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她没记错,这距离她们在开学时的重逢才仅仅过去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林睿拍拍她。
      “怎么了”她回过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登时头皮发麻----是江矣!
      江矣的模样一点儿没变,发型一如既往地不羁洒脱,穿着也极其随意,纯白T恤蓝色牛仔裤;一对剑眉微微上扬,眼神凛冽冷淡,由于其身上桀骜不驯的气质过于突出,一进来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靠,他怎么会在这里……”夏知宴脑壳子瞬间疼得很,总感觉这人一出现就自带不详,过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刷地闪过,她如醍醐灌顶般悚然道:”不会吧,恩怨不会就是从这里的开始的吧 !”
      林睿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夏知宴没明白他的意思,之后见江矣进来后,没有立即去找校医,而是转悠了一圈,径直朝顾伊走去,更是认定了猜想。
      “别去!别去……啊!”夏知宴肝胆俱裂。
      走到顾伊身后后,江矣从身后默默地俯视,但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小学生捣蛋似的,拨弄人家的头发,在食指上卷啊卷啊,卷啊卷啊,就差没个发圈。
      夏知宴一阵恶寒。
      顾伊被吓一跳,觳觫地将脖子向前缩了缩,或者说是条件反射,回头一望,是个不认识的男人,面色冰冷。
      “你是谁”她眯起眼睛看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
      “江矣。”江矣说。
      “……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逗你玩儿。”
      “……”
      确定这人在无理取闹,顾伊冷漠地转回头,继续玩手机。
      江矣却紧追不放地坐到她身边,将目光投向易郢雪。
      意味深长地问:“唉,你喜欢她啊”
      顾伊面色一沉,停下手上动作:”关你屁事”
      其实这时候她大可以不理会他,像对待其他招惹是非的人一样视若无睹就好,但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个从天而降的人,说话好欠,态度好欠,哪里都欠,所以忍不住骂了一句。
      江矣倒不在乎,笑嘻嘻地:“当然关我的事,我喜欢你,所以你不可以喜欢她。”
      顾伊愣了愣,随后,像是被喂了一口大便:“你有病啊”
      “没有啊,我很正常,还对你一见钟情,一往情深。”
      “……”
      “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她就因为她救过你”
      顾伊啪地一下将手机甩开:"你在胡说什么 !”
      江矣无比随意地张开身子:“我没有胡说啊,当时我就在那里,目睹了全程,你说我知道什么”
      “而且,你要知道,不止她救了你,我也救了你,比起她,我对你的恩情更重。”
      “……”
      “记不记得当时有人拿砖头砸你,危急之际,有人推开了他没错,那个人就是我,我救了你。”
      这时候,夏知宴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林睿笑得那么诡异。
      顾伊不敢置信:”你对我施暴,又出手救我”
      是不是脑子有病
      江矣耸耸肩,自顾自继续:“她耍了个拙劣的手段,把那些人吓跑,而要是没有我,你根本连命都没有,所以孰轻孰重,你最应该清楚,选择谁,你也最应该明白,难道不是显而易见”
      话毕,沉默。
      只有沉默。
      而且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剑拔弩张的沉默,针锋相对的沉默,山雨欲来的沉默……
      夏知宴真的担心下一秒顾伊是否会按捺不住动手打人。
      好在易郢雪恰时治疗结束,走了过去,打破那份尴尬。
      “在干嘛呢”她问她。
      顾伊站起来将她扶住,神态瞬间柔和:“没干嘛,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她说没事,回去按时涂药,注意隔水就好了。”
      “那就好。”
      “这位是”
      江矣笑得过于明显,任谁一看,都感觉他和顾伊认识,易郢雪自然也好奇。
      不等顾伊介绍,他就腾地一下先站起来了,主动伸手问好:”你好,我是顾伊的朋友。”
      “无中生友” !夏知宴被他这一出弄得哭笑不得,她相信此刻顾伊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看了一眼,果然,她正怒发冲冠地瞪着江矣,咬牙切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易郢雪礼貌性地回握:“你好……”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你也受伤了”
      江矣笑了笑:“没有,只是来拿点感冒药。”
      易郢雪点点头:“确实,最近温度变化得快,要多注意保暖。”
      之后两人进行了一番简单的问候,对话快要结束的时候,易郢雪看向顾伊,示意她一起离开。顾伊求之不得,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易郢雪一个眼神示意,就拉着她离开。
      这时,江矣拉住了易郢雪的胳膊:“等等!”
      易郢雪疑惑地回头。
      “我叫江矣,相信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所以请记住我的名字。”说完,他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虽然没有其他动作,但灼热的目光也逼得人难以直视。
      易郢雪面不改色:“好,那么江矣同学,再会。”
      他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悠悠将目光转移至顾伊身上。
      于某一刻,凑到她耳边,细若蚊呐:“别生气,我也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好……”

      心头一跳,不祥的预感席卷脑海。
      沉默间,两人转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是夜,吴钩高悬,繁星漫天。
      操场广阔无际,青草香随着晚风拂面而来,夜凉如水,周遭十分宁静。
      两人一眼便看见草地中央躺着的人,她正抬头看着天上星,是易郢雪。
      微风吹动了她额前的发丝,她的目光深沉而宁静,夏知宴还是第一次在女孩脸上看到这样沉郁的神情。
      “她有心事……顾伊为什么没陪着她"
      林睿摇摇头:“可能这心事连顾伊也解决不了。”
      “怎么会顾伊是最关心她的人。”
      “那又怎么样就是因为最亲近才不能和她说。”林睿条理清晰,”就像你长大后遇到挫折会和父母倾诉吗你不会,你只会报喜不报忧,因为你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是你最亲近的人。”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了易郢雪身边,微微颔首,俯视她。
      “你怎么了”声音带着男性独有的磁性,略带沙哑,是江矣。
      易郢雪沮丧地摇摇头,没有说话,他便在她身旁并肩躺下。
      他看着满天的星星,枕着双臂感叹:“不错啊,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美的星空了,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小时候……”
      “小时候那么久”
      “对啊,很惨吧,还是一个人自己看的。”
      易郢雪想了一会儿,低声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是啊,这个世界上惨的不只你一个,还有很多人陪着你呢,比如我,这样一想,是不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易郢雪被逗乐了:”你说的什么胡话……”
      过了一会儿,她撇着嘴:“很奇怪,顾伊叫我不要和你接触……但你好像没有那么不好……”
      江矣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也就你觉得。”
      短短几个字,易郢雪听出满满的委屈。
      “不是的,其实你这个人挺好的,只是看起来太冷酷,不太好接触。”
      江矣低下头:“……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易郢雪点点头。
      “是关于一个男孩的……”江矣清了清嗓子,”从前啊,有个男孩,爸爸死得早,没什么朋友,从有记忆起,就清楚地记得,迫于生计与现实,妈妈总是不得不对别人低头……妈妈总是教育他,不要惹是生非,不要添乱,如果别人欺负你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男孩很听妈妈的话,将这些叮嘱都铭记于心……之后每一次被欺负,都没有还手,只盼望着有一天别人觉得没趣了能放过自己。”
      “但现实却不尽人意,他惊惧地发现,自己退一步,别人就会得寸进尺,而当自己退到角落无处可逃,别人就会大笑着对自己冷嘲热讽,拳打脚踢,从来不会停止羞辱。”
      “对此他很无措,害怕自己会被一辈子欺负下去,思来想去,只好先把自己藏起来,希望藏得死死的,这样别人就不会注意到他了……直到遇见了女孩。女孩是隔壁班的同学,与他一样,又和他不一样,因为性格太孤僻被人欺负,但与他截然不同的是,每次被打后都以重拳反击,即使明知一拳难敌四手,还是从不肯屈服。”
      “此情此景,让男孩那颗古井无波的心泛起了波澜,他觉得正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他改变。于是在一次放学后,他鼓起勇气去到遍体鳞伤的女孩身边,问她,你还好吗女孩淡漠地看着他,回答是----不好。”
      “男孩又问----为什么不屈服呢让他们打够了不就好了”
      “女孩不屑地看着他说----那你乖乖被他们打了那么多次,他们停止欺负你了吗”
      “被戳中痛处,男孩气急败坏,他原本只是想安慰女孩,没想到女孩这么不近人情,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这时又听见女孩说----我觉得你很可怜。”
      “顿时就停下了脚步,阴沉地偏过头----你不也很可怜被打成这样,和我有差吗”
      “女孩笑着说----谁跟你说这个,我是说,你长这么大高个儿,拳头也不小,还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不可怜谁可怜”
      说到这里,江矣停下来问易郢雪:“唉,你觉得男孩接下来会怎样”
      “更气了”易郢雪不怎么确定。
      江矣摇摇头:“不对,他被点醒了,就像走到悬崖边犹豫要不要跳下去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你蠢啊,还有另一条路可以下山啊!”
      易郢雪懂了。
      ”然后男孩就特别兴奋地回到女孩身边,睁大了眼睛问她----你说是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我可以”
      “但女孩有点烦,敷衍地点了点头。”
      “男孩却高兴坏了,抓着女孩的手不放,说----太好了!那你教教我怎么做,我不想再被欺负了!”
      “这下女孩彻底不想理他了,男孩急忙补充----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只要你教会我勇敢。”
      “其实啊,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缺乏勇气而不是实力,只是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加上母亲一直告诫他不要惹是生非,所以一直以来害怕犹豫,恍惚茫然……女孩身上那种无所畏惧的勇气犹如甘霖,恰是他那干涸的心田最渴望的,所以一出现,就将他征服了。”
      “你猜猜后来怎么样”江矣又问。
      易郢雪想了想,带着调皮的语气:”他们要是在一起了,又有勇气又有实力,还怕什么”
      “不错,”江矣点点头,“男孩于女孩而言,是防护盾,女孩于男孩而言,是避风港,从那以后,他们形影不离,相互照应,再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也没有人再敢欺负他们。”
      说着说着,忽然面露苦涩:“可惜,现实和玻璃球里封存的美好童话是有差距的。”
      “什么意思”易郢雪蹙起眉头。
      “突然有一天,女孩离开了,什么也没有留下,男孩得知后,心态崩了。”
      “从那以后,他将女孩的模样画在纸上,一天又一天地回忆,只希望有一天再遇到她的时候,能够第一眼认出她,然后问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让他看见曙光又将他抛下深渊”
      “还要听结局吗可能不是那么好。”
      易郢雪认真地点点头。
      “好吧,结局是,后来的某一天,男孩又遇到了女孩。不过场景有点好笑,女孩还是因为性格不合群而被人欺负,男孩莫名其妙地加入了其中,原本也想趁此机会教训她,宣泄多年积攒的怨恨,但终究还是没有出手……直到现在呢,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依旧是个死局,因为女孩根本记不得小时候的男孩,男孩也没有选择和她相认。”
      “为什么男孩不把真相告诉女孩”
      江矣悲哀地叹一口气:“因为当男孩再见到女孩的时候,发现女孩心里装满了别人,自己已经没有位置了,他很愤怒也很不服气,认为在真正夺回来之前,不值得。”
      “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吗”易郢雪试探着问。
      江矣摇摇头。
      易郢雪半信半疑,总觉得这个故事过于真实了。
      故事说完了,再度安静下来,借着清浅的月光她打量起江矣。忽然发现,沉默无言的时候,这个男孩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倨傲,倒像是捕杀猎物回巢休息的狼,独自守在自己领地里,也有罕见的温顺的一面。
      忽然很想摸摸他的脑袋,哄他入睡。
      鬼使神差地,这么做了,果然,毛茸茸的,像是可爱的犬科动物。
      哈哈哈……
      江矣愣了愣,疑惑地看向女孩,刹那间四目相对。
      于是空气凝固了,时间也放慢了,有什么东西粘稠滚烫得化不开。
      意识到心跳加快,女孩迅速收回手。
      这时,“郢雪!”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腾地一下站起来,面色惊慌。
      江矣也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回头一看,顾伊正从身后靠近,三尺严寒加身,眼神里充斥着警惕与烦躁。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顾伊冷冷道:“你们在干什么”
      易郢雪在纠结措词,江矣已先开口:”我路过,和她聊了两句……放心,没做什么。”
      见顾伊的表情没有丝毫好转,易郢雪主动走上前,拉拉她的袖子:”我们走吧……”
      然而顾伊还是没动,江矣只好耸耸肩:”好好好,我先走,行了吧。”说完转身离开。
      直到江矣走远,顾伊才无比委屈地叹一口气:”不是叫你不要理他吗他就是个疯子啊……”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易郢雪咬咬嘴唇,心情极其复杂。

      到这里,场景骤然结束,夏知宴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她,像是不停歇地看了几十集电视剧,太阳穴钝钝地疼,眼皮也酸胀不已,却还是要强打精神看到大结局。
      新的地点,无比熟悉,是宿舍到静女湖的必经之路。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是最后一个地点吗”
      林睿点点头,整个人好似也被刚才的情形触动,严肃而深沉:“现在是案发前一小时,和你们搜集得知的线索一致,易郢雪成为了江矣的女朋友,而且正因为租房的问题和他争执。”
      路中央,一辆小汽车疾驰而过,不知是不是没看见,易郢雪直接冲了过去。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顾伊将她拉开,险险避过。
      两人好不容易站稳,易郢雪又立刻耍开她的手。
      她的状态看起来十分不好,面色惨白,眼眶通红,身子也虚软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摔倒。
      “她怎么了”夏知宴很是担心,更别说看到顾伊的状态----她也好不到哪里去,惶然又无措,眼里尽是疲惫。
      顾伊将易郢雪重新拉回路边后,苦口婆心:”对不起,你冷静一点……是,我是隐瞒了你,但不管怎样他都不是一个值得你终生托付的人,你不要这么较真好吗”
      易郢雪却什么也听不进去,瞳孔呆滞地看着她,一字一句:“他喜欢你,对不对你只需要回答,对或者不对。”
      “是,但我根本不喜欢他,你明白的!”顾伊着急道。
      “可他还是为了报复你而欺骗我,而你至始至终也没有对我提一个字!”易郢雪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们把我当什么跳梁小丑吗被你们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追求美好爱情的跳梁小丑!一定都觉得我很好笑吧……一定是……”
      “没有人这样想,你不要想那么多,我会一直陪着你,相信我。”
      “江矣以前也这么说,可还不是一声不吭就走了”
      话虽如此,女孩却谁也责怪不了,她知道了,面前的女孩不是别人,是多年前那个瑟缩在墙角里被人欺负的女孩,每每看到她,就忍不住心疼,爱护,对待用孤单哄自己开心的男孩又何尝不是如此于是她只能将所有的错误归咎于自己的愚蠢与天真,想着如果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痴心错付,又怎么落得现在这个结局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不争气。
      深深吸一口气,她眼含热泪笑着对顾伊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曾遇到过一个男生,在你来之前,虽然有一身的力气,却总是被人欺负,你说他很可怜,从那以后,他开始学着勇敢”
      顾伊不解:“记得,为什么提这个”
      “你们一起勇敢,一起强大,于他而言,你就像是可以卸下所有防备躲避的避风港,是你让他从古井无波到重获新生,你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易郢雪笑得有些悲凉”知道吗,那个男孩就是江矣,他是专门来找你的。”
      “……”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切声息戛然而止,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感受,顾伊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一齐涌到了脑海,叫嚣沸腾,而胸口又难受得喘不过气。
      沉默间,易郢雪缓缓拉开顾伊的手,向静女湖方向走去。
      顾伊下意识去拉,手上却没有力气,脚也好似被钉在了地上,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消失在视线之外。

      因为接连下了几天的雨,静女湖边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四处透露着一股森冷。
      女孩站到湖边的鹅卵石上,看着晕开涟漪的湖面,静立了许久。
      风很凉,夹杂着雨丝吹向女孩的脸,她冷得清醒了。
      某一刻,似乎想通了,正要移动着脚步离开,却踩着了鹅卵石倾斜的部分,脚底一滑,咚地一下坠入水中。
      整个过程实在太快,夏知宴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的她慌慌忙忙冲了过去。大喊:“把手给我!快!”
      可女孩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更看不见她。
      她不会游泳,只能竭力地挣扎,一边大喊着救命,一边用双臂在水面来回猛烈地扑弄,只希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接连几天下雨使得水位涨得实在太高了,而且不停地哗哗流动,既阻碍她向上,又时刻消耗着她的力气,于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另一边,夏知宴悲哀地发现即使自己距离女孩咫尺之遥,却什么都做不了----再怎么伸手也接触不到女孩,女孩也根本看不见自己,再怎么大声呼救也不能让别人听见,始终与这个世界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几分钟后,女孩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无力又绝望地向下沉去……
      到最后,湖面恢复平静,夏知宴崩溃地瘫倒在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
      不知过了多久,顾伊才终于寻来,看到湖边女孩遗落的手机,她整个人如遭雷殁,随后一头扎进水里搜寻。
      而当她精疲力竭地将女孩从水里捞上来,却发现女孩早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而且不论再怎么抢救,都为时已晚,无济于事。
      她甚至看见女孩的三魂六魄在空气中一点点散开,飘走,一去不回。
      ……
      她崩溃得痛哭,摇着女孩的身体呼唤她醒来,最后,哭得没有眼泪没有力气了,就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人偶,抱着女孩的尸体在湖边坐着。直到看到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才颤抖地抓起手机,恨恨打下一行字----静女湖,我在这里等你!
      收件人是江矣。
      到这时夏知宴才明白,为什么案发时行车记录仪能记录下江矣来到这里的行踪。
      发完短信,顾伊便将手机收起来,给女孩整理仪容,一边将她的头发捋向耳后,一边柔声说:“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走的,为了他而自杀,不值得……”
      夏知宴心头一颤,连爬带跑回林睿身边,道:“快,带我回去,我要告诉顾伊真相!”
      我要告诉她,一切都只是误会,易郢雪不是因江矣而死的,只是意外……
      如果不是那么多的误会,他们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所以这一次,她真的不想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林睿大手一挥,顷刻间,面前的景象支离破碎,两人回到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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