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疯魔志》昨夜星辰lz

3、静女其殊3 林睿拉着她

　　林睿拉着她追上魂灵。
　　魂灵似乎要前往的地方所感应，径直地朝着一个方向飘去，途中没有任何停留。
　　最后，他们立定在一栋朱红的宿舍楼前。
　　宿舍楼是学校创立伊始修建的，经过多年的使用，栉风沐雨，墙壁已经斑驳泛黄；窗户为老式的两扇插销窗，刷着深青色的漆。这时已至暮夜，楼下的白玉兰舒展静谧，两人看见，窗前站着一个女孩，灰色连帽衫，长发披肩，体型瘦削，正沉静地注视远方。
　　“她是谁”林睿仰着头问。
　　夏知宴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应该是顾伊，易郢雪的舍友之一。”由于距离过远，女孩的面容并不清晰，所以她不能确定。说完眉头蹙起，投注在女孩身上的目光意味深长:“怎么会是她”
　　除了档案上几行苍白的文字，夏知宴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加之案件中没有任何疑点指向她，所以不免惊疑。
　　过了一会儿，女孩从窗前消失。
　　夏知宴有些担忧:”怎么走了”
　　林睿面不改色:“不急，魂灵还没有走，她会再出现的。”
　　果然，不久后，楼底就再度出现顾伊的身影。她身上多了一个黑色背包，步履匆匆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潜踪蹑迹跟上，见她走进了桃树林，便选择附近一棵较为浓密的树隐蔽。
　　这时候已经是夜晚的十点钟，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桃林幽暗清冷极了。夏知宴有些紧张，过了一会儿，她见顾伊蹲下身子，在包里翻翻找找，空中蹿起一束明黄的火苗。
　　火苗被风吹动得猛烈地跳跃，接着顾伊又在包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沓东西与之接触，眨眼间，火苗又放大为灼灼烈火，拔地三尺，异常夺目。
　　夏知宴定睛一看:“是纸钱！”
　　透过明艳的火光，她彻底看清了女孩的脸----是个五官周正的女孩，螓首峨眉，鼻梁修直秀窄，脸蛋被火光映得橘红，此刻峨眉蹙起，盯着逐渐燃烧殆尽的纸钱，眼角似有点点泪光，整个人沉寂而哀伤。
　　她在给谁烧纸钱这么悲伤……
　　不会是……易郢雪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又意识到这不是没有可能----杀了人后觉得做了亏心事，所以大半夜跑到小树林里烧纸钱悼念求原谅，合情合理。
　　这时，顾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他们那边看去。
　　她一个激灵，绷紧了身子，林睿却还依旧一幅气定神闲的模样:“躲什么她没有在看我们……咦”
　　被这一声咦诱得心神荡漾，夏知宴又忍不住把头伸了出去。
　　于是便看见顾伊神情激动地站起来，不知对着谁，声音发颤道:“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了是吗
　　语气很是惊喜。
　　她在和谁说话
　　两人面面相觑，再一看，顾伊面向的地方，竟飘荡了一个虚无的形体。
　　是魂灵，顾伊正与魂灵说话！
　　“……”
　　魂灵异常地乖巧，与刚才的飘忽不定截然不同，此刻安静待在顾伊面前，犹如一个听话的小孩。
　　夏知宴震惊道:“她怎么看得见”
　　林睿也很奇怪，视线在顾伊身上来回逡巡，终于醒悟:“眼睛，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眼白部分比一般人的要多”
　　夏知宴心说这距离我看不见，但还是附和:“嗯，好像是。”
　　“是阴阳眼。”
　　“阴阳眼……”夏知宴瞪大了双眼，“你是说，志怪小说里可以辨别鬼神的那种！”
　　“不错。”
　　“……”
　　另一边，顾伊似乎知道魂灵不能说话，问完话后，便安静地看着它。
　　可她不知道安静的时候往往更容易助长那些日思夜想的渴望，特别是对于一个备受煎熬的人来说。于是看着看着，就忘了今夕何夕，伸手去触摸它。可惜只能感受到一丝微凉，再也没有记忆中的温暖柔软，顿时手指僵硬，笑容也凝固。
　　她颤抖着收回手，面带愧疚:“对不起，没有能马上去陪你。”。
　　“再等我一会儿，等我把他带给你的痛苦全数奉还，我就会投身静女湖去寻你。”
　　魂灵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她的眼眸泛起秋水柔情:“在那之前，你先回去，在这个世界拖的时间越久，你的身体就会越虚弱，走吧，在那边好好等着我……”
　　然而，魂灵依旧执拗地停留在她面前，没有离去。
　　顾伊蹙起眉头:“为什么还不走”
　　倏然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面色阴沉下来:“是因为放心不下他吗”
　　魂灵无法言说，而其实不用问，女孩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她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为什么你就那么舍不得他”
　　“亏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回来的……原来是我误会了，呵呵……”
　　见魂灵试图靠近自己，她面色铁青地后退两步:“你走吧，不要再逼我。”
　　夏知宴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放心不下他他是谁
　　而且要把痛苦全数奉还，难道那个人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许多个疑问盘旋脑海，她唯一能想到的和案件还有联系的人只有江矣---难道是江矣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嗡嗡的震动声在旷静的树林里显得尤为突兀，她被吓得不轻，慌慌张张按下结束通话键，见顾伊没有察觉，这才稍稍松一口气。
　　林睿狐疑地盯着手机:“谁打来的”
　　夏知宴抓着手机好似抓着一个火球:“好像是盛行，这么晚了打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纠结了一阵，她无不尴尬道，“要不先走吧，去接个电话”
　　林睿瞬间耷拉下脸。

　　出了小桃林，没有顾忌了，夏知宴立即将电话回拨，交流后得到的消息是，发现了一辆停泊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私家车，车内的行车记录仪显示，案发时间段，江矣正去往静女湖方向。
　　如此，江矣的不在场证明不攻自破。
　　可挂了电话，她却没有表现出正中下怀的愉悦。
　　林睿插起手臂，悠闲道:“这不挺好的嘛，你之前巴不得江矣被绳之以法，现在如愿以偿了。而且盛行可以凭借录像正大光明地逮捕江矣，干嘛还闷闷不乐的”
　　夏知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确实，如果是在见到顾伊前得到这个消息，那她会十分开心，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如果顾伊口中的那个“他”真的是江矣，那么不言说，一切就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样一个人，不动声色地潜伏在暗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看似古井无波置身事外，实则搅动风云好不娴熟，岂不是比江矣更加可怕
　　更何况，还不清楚她的真实目的。

　　隔天，夏知宴决定对顾伊进行一天的跟踪，寻找证据。
　　在此之前，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那就是昨夜江矣招供了，他承认自己是凶手。
　　夏知宴百思不得其解，坐在宿舍楼下的石凳，一脸愁容:“没道理啊，明明昨天还否认得那么理直气壮，怎么会一夜之间说变就变……而且，我们这边虽然保持着怀疑，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实在没必要这么早就认罪……”
　　林睿的视线一直集中在宿舍楼下，某一刻，刷脸机前一个飒然的身影出现，他戳戳夏知宴: “唉，人来了。”
　　夏知宴抬头一看，目标人物身着蓝白运动服出现在了楼下，出门后往教学楼方向走去。魂灵紧追其后，却被晾着不管不顾。
　　“它怎么还跟着她”
　　夏知宴以为经过昨夜的警告，魂灵会离开，没想到还是跟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林睿:“你之前不是说魂灵要不断补充精气才能留在这个世界吗那要是像它这样的，仅仅靠着余念留下来，却不去害人，得不到精气补充，最后会怎样”
　　“那可就严重了，十有八九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怎么可能照你这样说，不去害人魂飞魄散，害了人反而还能在人间横行霸道，哪有这样荒谬的道理”
　　“事实就是这样。”
　　见顾伊走远，夏知宴顾不上和他争论，急忙追了上去。
　　经过一天的跟踪，并无什么实质性的收获，这是意料之中，夏知宴却对顾伊有了更深的认识，比如她真的很孤僻----整整一天，她没和任何人说过话，就是人家主动搭理，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把人家晾在一边尴尬。
　　她不免产生疑惑，为什么这样一个将自己包裹得滴水不漏的人，偏偏对易郢雪与众不同
　　凭着直觉，她让组里的队员帮忙调查了顾伊的身世背景。
　　原来，顾伊的父母都是名校毕业的高知，因为工作忙碌从小对顾伊的关心很少，导致了顾伊性格的孤僻。小学时，顾伊因为这种不讨喜的性格受到过校园欺凌，转学后虽然安稳地度过了一段时间，但高中时期却不知为何又牵扯上街头暴力，差点被扣上寻衅滋事的罪名关进局子。
　　最最重要的是，她念的小学与江矣是同一所。
　　抓住这一点，夏知宴像是看见了希望，激动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顾伊小时候念书的地方看看还有她的高中，闹进了局子的事情一定不小，她的同学一定知道些什么，兴许我们可以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林睿看了看手表，摇摇头:“不用了，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什么意思”夏知宴疑惑地看着他。
　　林睿道:“那天晚上顾伊对待魂灵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最担心的就是魂灵，魂灵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就越虚弱，后果越不堪设想，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不错。”
　　“所以她现在的状态是，一方面不希望放过仇人，另一方面，又因为担心魂灵而不得不妥协，她是十分矛盾的。”
　　“可这和我要去调查她有什么关系”
　　林睿自信道:”当然有关系，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主动送上门来。”

　　与顾伊面对面站着的感觉很奇异，近距离看她，发现她长得真的很精致，而那种与生俱来的冷冽气质也逼得人莫名紧张。
　　夏知宴不知道她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愣了一会儿，刚想开口询问，就发现她已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林睿。
　　“你有办法让她离开，对吗”她听见她说，声音沙哑又清越。
　　林睿点点头。
　　她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缕头发，递给他。
　　头发被细红绳细致地扎起来，准确来说，不是一缕，而是两缕合二为一。一缕乌黑顺长，一缕细软微卷，彼此缠绕，静静地躺在手心，垂柳叶一样乖巧。
　　“这是我和她的头发，希望你能尽快履行诺言。”
　　林睿接过发丝，指尖接触到微凉的柔滑:“放心，很快就会让他出来。”
　　他向她身后望了望，又问:“不去见它最后一面了吗”
　　在顾伊的身后几十米的地方，魂灵正静静地等待着，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抵触，所以这一次没有紧紧跟随，而是待在了远处。
　　顾伊低下头，胸膛剧烈地起伏:“不用了，没什么好看的。”说完便面色铁青地离开。
　　魂灵见状，从远处飞快地飘过来，要追，却被林睿拦下。
　　“别跟了。”
　　魂灵不理会，继续向前，却再度被拦下。
　　林睿展开手掌，几根发丝随风微动，像是为了能让魂灵听清，他一字一句道:“我会用头发重现过往，证明江矣的清白，完成你的遗愿，所以你不用担心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美好也好，遗憾也罢，就算是不堪回首的，都已经随风逝去……顾伊一直在担心你，你知道的，所以走吧，不要再让她担心了。”
　　魂灵剧烈地颤了颤。
　　之后，一魂一人对峙了很久，于某一刻，魂灵仿佛终于释然了，缓缓飘至高空。
　　……
　　目送魂灵离开，夏知宴抱起双臂打量林睿:“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林睿知道逃不过，但还是亮出笑容，企图蒙混过关。
　　夏知宴不吃这套:“别想蒙混过关，快说。”
　　林睿无奈地挠挠鼻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去找了一下顾伊。”
　　“你去找了顾伊为什么”
　　“我有她想要的东西，而她也有我想要的真相，所以我去找她做交易。”
　　“鬼界有言，人身上的一切东西都与宿主紧密相连，就算是离开了宿主，也依旧保留着宿主的记忆，比如头发。我可以通过这小小一缕头发，重现宿主的回忆，自然就是那个能替她将真相公之于众的最好人选。”
　　“顾伊不想自己揭开真相，是因为对报复江矣这件事耿耿于怀吗”夏知宴沉吟。
　　林睿点点头，他牵过夏知宴的手，放在发丝上:“时不我待，我带你去看看当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