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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少年郎身量 ...

  •   少年郎身量高,日光挥洒在他的身上,刺的人眼睛生疼。这一抹红,直晃晃地冲入明端禾的眼眶。
      他默了默,低声问:“你是何人?”

      而少年郎却只是笑,并不回应他,一把扯下身后斗篷披在他身上,一阵清冷辛辣的薄荷香萦绕在鼻尖,他吸了口气,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清凉了。

      “没带干粮,你先饮些水。” 然后这少年拿出水袋,喂到他嘴边给他喝,明端禾这几天只饮了一些雨水,如今嘴唇干裂脱皮,嗓子也干涩的厉害,每说一句话都像要涩出血来。

      水袋凑到嘴边,他不自觉用牙齿轻轻咬住,这不自觉渴求的动作让少年郎一笑,他说:“慢慢喝。”随即开始倾斜水袋,让他喝的更方便些。

      水一入口,明端禾便觉出一股薄荷的清凉直冲鼻腔,舌尖上还品出一些蜂浆的甜。
      他眼睛发亮,瞧了一眼含笑看他的少年,甘甜的水滋润他的嘴唇与喉咙,饿到发疼的胃里也一阵翻涌,有一种险些令他干呕的恶心。
      于是他不再饮了,怕弄脏了那少年水袋。

      明端禾问他:“你下来了,如何上去?总不要陪我落在这里。”
      他希望得救,却不想看这霁月清风的少年郎也陪他困在这里。

      从天而降的少年默不作声,一双明眸盯了他良久,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明端禾缩在他斗篷下的双手轻轻握紧,不自觉便低下头,任由他打量起来。

      而少年郎眉头一皱,转瞬却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满是光彩,笑着说他:“真是个泥人儿。”

      明端禾抬眸看他,忽然觉得喉咙再次干涸,一股火从心里烧到脸上,途经的每一处都开始灼热。

      他看着少年郎爽朗的笑容,突然扯起披风挡住了自己的脸。原本苍白的面容染上粉霞,他深深喘息。
      别看我,他想,我太狼狈了。

      少年郎席地而坐,正靠着他,他身上传来一阵香气,还是那股熟悉的清香。两人似有似无的说了些什么,明端禾数次将要睡去,皆被他说出的话所吸引。

      他说曾见过大漠的星,见过如斧凿般的山岩,见过大雪崩落,见过渔家女嬉笑高歌,见过白日黑云滚滚,也见过夜晚皎月独明。
      明端禾说:“我只见过京城中的日月星辰,旁的不值一提,我不如你。”

      虽然他见过皇帝春秋盛宴,见过百官随侍游猎,见过祭天大典,见过无数公门侯府十里红妆,却统统比不上少年郎嘴里的寥寥数语。

      于他相比,记忆里的那些岁月,都让人觉得庸俗无比。

      而他最后只听得一阵细碎的响声,像是又有人围了过来,他疲倦的阖上眼,将头靠在少年郎的肩上,这次少年没有再扰他,只是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平静地说:“我带你回去。”

      再睁开眼,只见塌前挤满了人。
      三位长辈见了他那副狼狈模样,霎那间泪如雨下,个个儿抱着面无表情的他哭个不停。
      他只用手摸了摸庶妹的头,那时她才五岁。

      在沐浴用膳后,太医为他诊脉,吃了一副副补身安神的药,他躺在舒适华贵的塌上,任由身体困倦乏力,却无法入眠。
      即便睡去,不出三刻又要忽然惊醒。

      夜里,他果然病的轰轰烈烈,脸颊烧红,喘息艰难。可纵然身体痛的如同割裂,安神的汤药喝了不知多少碗,仍旧睡不安稳,并非他不想,而是他的身体宁愿清醒着承受痛苦,也要时刻紧绷心铉,不愿安睡。

      他怕再睁开眼,又回到那个深坑里,一切舒适和关爱只是他的一场梦。

      高热烧的他头晕目眩,他听着耳边不停歇的响动,隐约听见母亲垂泪的呼喊,他想应答,但似乎他的神智与□□切割,无法受他支配,有人往他口中送水,他无法吞咽,却想到了那个少年郎的水袋。

      他昏昏沉沉,直到一双冰凉的手搭在他的额头,鼻尖隐约闻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感觉有人在他脸上点了点,以一种安抚又责怪的口吻说他:“小泥人儿,快睡。”

      那股熟悉的香气太让他安心,他猛地喘息起来,想说些什么,努力的抬起手,想去拉他的斗篷,那人又笑了一声,少年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又格外温柔:“别怕。”

      于是明端禾安静下来,思绪逐渐沉寂,被理智狠狠压制的困倦席卷了他的心神,闻着那股薄荷叶的清辣香气,他逐渐没了知觉。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他再睁眼,窗外天色黑沉,屋内烛火摇曳,婢女伏在桌边睡去,空气里飘着的满是苦涩的药味,他闭目感受一番,身上仍旧疲乏无力,但那股凌迟般的痛意却烟消云散,他喘息自如,如同获得新生。

      婢女转醒,侧头来看明端禾,忽然与他黑沉沉的眼眸相对。婢女一愣,旋即满脸喜意地呼喊起来:“来人!快去禀告夫人!少爷醒了!”

      不出片刻,家中叫的上名号的主子都聚在他院里,他母亲坐在床边垂泪,是喜极而泣,她说:“你睡了近五日,喂你粥米也不太吞咽,太医说你不大好,可吓死母亲了。”

      他母亲云氏是将门之女,向来刚强。他父亲死后,她代年幼的儿子支撑门庭,再难也没叹过一声,如今爱子好转,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哭的止不住泪。

      “到底怎么去了那深山老林?那林子距京郊足有一日夜的路程,你可知道是谁?”

      原来他并非被掳了四日,而是五日,他在深坑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夜晚。

      他摇摇头,说:“只记得在帐中看书,醒来便在那儿了。”
      明端禾久不说话,喉咙一阵干涩疼痛,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张大,看向母亲,颇为急切的问道:“母亲知不知道,救我回来那人是谁?”

      明夫人用手帕擦了擦泪,又成了一派冷静从容的姿态,她说:“虽未表明身份,但九成是随父入京的北疆王世子。”

      因为被爱子紧紧攥住不愿松开的斗篷上,绣着一朵扶郎花,那是北疆王府的家纹。
      北疆王本也是臣子,可他于先帝在时便尚了最年幼、最受宠爱的崇德公主,成了皇帝的嫡亲妹夫,他与明长泽一文一武,是助皇帝登基的左膀右臂,于是待皇帝登基后,他被封王,远调镇守北疆,划作他的封地。

      崇德长公主与他琴瑟和鸣,带着年仅四岁的长子共赴北疆,一呆就是十四年,此次皇帝春秋大典,下旨许他一家归京,这才踏上归途。

      当年皇帝登基后,将临近北疆的一州赐给长公主做封地,两者相连自成一体,被这对夫妇把持的密不透风,犹如铁桶,便足见他们一家人的手腕高明。
      与明端禾这般并无实权的王爵不同,北疆王手握封土,掌有边关二十万的军权,虽远离朝堂,说不上权倾朝野,但依旧权势滔天,朝中上下无不敬而远之,不敢招惹。

      二人长子名叫郑知,十岁受封世子,听说文武双全,才情出众,样貌更是俊美无双,年仅十五便披甲上阵,初入沙场就逢敌军暗伏。那一小队人马,全因世子足智多谋,将计就计才得以脱险,反歼敌军。他是真真正正立过军功的,还被皇上赐了一个五品将军衔。

      到如今,世子年十八,身上战功累累,已是从三品定远将军,称一句天之骄子,绝不为过。

      他如此优秀,合该被世人赞誉。
      明端禾想。

      他正出神,他母亲从他的枕边取出一个香囊,放到他手上:“他留下一个香囊,说是安神的,你果然便睡的好了。”

      明端禾捧起香囊,放到眼前,果然透着一阵淡香,与郑知身上的香气一样。
      墨蓝色的绸面,绣着黑云与白鹤,他用手指碰了碰那一双比翼双飞的白鹤,楞楞地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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