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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突如其来的—— ...

  •   方休羽问道:“你在弦桥的彼岸,见到了什么?”
      “你没有必要知道。”肖黛西自嘲地一笑,闭上眼,头轻轻一摇,说道:“因着我的孤行己见,弦桥在彼岸坠毁,差一步,我便无法返身……也好,弦桥不能被凛王得到。”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接着是无言的沉默,她的悲伤很快地枯竭,方休羽看着她,就像在看一方荒凉苍白的梦境。
      他克制着不让无处安放的手挠破头顶的疤,开口道:“既然……你已平安地归来,何不早些休息,回头再做打算。无其他事的话——”
      “我今晚就走。”肖黛西将那三方破碎的梦境吞下,而后说道:“离开月归山。”
      “今晚就走?”
      “嗯。”肖黛西向他伸出手,“我的黄金宝螺,还来吧。”
      “你这是——”
      “在弦桥上忘记了告诉你,上秦和他的部下并未在霜海的梦年端口发现你师兄以及他妹妹一丝一毫的影踪。”肖黛西接过方休羽交出的黄金宝螺,说道,“你提醒过我有关弦桥的真相,与之相对的——”
      方休羽抢过她的话:“你终于肯说了?!”
      肖黛西点点头,以一种同病相怜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关于你的最后一问,我的答复是——无解。”
      方休羽的心一点点被绝望湮没。
      “任何被梦年吞蚀的万物最终都将化为滋养梦年的腐生之物,像陆菲澈这样能与之融合共生者,属实罕见。千百年间,迷失在梦年之中的踏梦族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我族医书与史书的记载皆显示,六界之中,凡与梦年融合且共生者,分离出其魂魄后,他们的魂魄即刻消亡,无一例外。”
      魔鸟空灵的歌声如薄纱般吹抚过方休羽的耳畔,青蛾挥落的鳞粉落于枝头,树上多出点点碧玉。
      烟聚箩缠,月迷山头,云抹秋声,寒紫数点。
      方休羽收回落空的目光,乏力道:“……我想我该走了。”
      “你的反应倒是高于我的预料。不过,在你走之前,你我之间,是不是该有一个了结?”
      肖黛西伸出食指,竖于眼前,抬起意味深长的双眸,锁住方休羽的眼睛,叹息出如魔鸟之歌般迷惑人心的语言:“你不想对被你毁掉的我的九方梦境之一做出些表态?你不想消除书院之人对你持有的猜忌与不满?你不想遵从本心,退出第三轮的比拼?”
      一刹那,松针扑簌幻影,一株株松树变成扭曲拗结的紫薇,拍打彼此的枝干,张牙舞爪地围住二人。山麻秆冲破泥土,笔直疯长,风刮得越狂,蹿得越高。草色翻越山坡,化作惊涛击空,汹涌澎湃。新雪挥洒成溪,自树顶一泻而下,青石板蛇行蜿蜒,[七夜浸森]斑驳的浮光不知何时于肖黛西背后舒展开来,融化的星光滴坠在青石之上。梦境笼罩了整片松林,瞬息万变,以远超方休羽意志捕捉的速度侵入他的识海。
      紫色的二月兰旋转着于肖黛西的指尖绽开,被定住目光的方休羽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瞬,茫白消去,他的过往记忆似回马灯般,互相倾轧着拥挤而出,杂乱铺陈,如峰峦相聚,挤压堆结。
      片刻之后,纷纭且沉重的记忆随着方休羽整个识海的倾斜而陷入麻木的漆黑。
      漆黑一片里,有宛如雏鸟的心跳声在搏动,识海的最深处隐隐闪动出淡金色的光。
      堆结于识海的记忆有一小部分随鲜血溢出,迷了方休羽的左眼。成功占据了方休羽意识的肖黛西抬手抹去流进眼中的血,惊讶道:“活的设念族!呵呵,难怪他说自己从不做梦……那个是……嘶……”
      方休羽的躯体捂着头蹲下来:“这也太疼了些……亏他受得住体内如此彻骨的疼痛,难道这就是设念族短命的缘由……咳……”
      肖黛西的意识刚触摸到方休羽识海深处的淡金之光,却不堪其体内啮噬周身的锥心之痛,痛呼着放开对方休羽的控制。
      她的意识回归本身,踉跄着跪倒在地,手脚发麻。她扣拍心口,展开另一方梦境,将手伸进去,翻找出从凛王身上偷来的破神玉觿。
      她来到陷入沉睡的方休羽身侧,用手指撑开他闭紧的眼皮,轻声开口:“梦境之仇我就不和你计较了。看我发现了什么——”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玉觿,往方休羽身上扎去。
      燕铭刀闪着蓝光,划破[七夜浸森]的外壁。
      南照挥散漫山遍野的二月兰,走进梦境。小胖紧挨着都教头辛念远,也一起冲了进来。附着器印的算盘金珠噼里啪啦地散开,接连不断地炸响。数把飞刀同时射出,划破肖黛西的耳根,削断了她的硝银鞋履。
      肖黛西急忙含下力珠,以梦境之力抖落松针,扬起漫天的风沙,迷住那三人,借隙逃走。
      “给我站住!”都教头辛念远暴喝道。
      “呸!”肖黛西冲他做了个鬼脸,一个跃身,翻下山坡,眨眼间便消失于茫茫大雪。
      都教头辛念远追着她跑远。
      南照收起刀,转向不省人事的方休羽。
      小胖扑过来,先探向方休羽的鼻间,再晃晃他的肩膀:“方休羽!方休羽!听得见我说话不!醒醒!”
      “你再晃他,他头上出血更多。”南照拉住小胖,取出方休羽落在院外的药瓶,简单地给他上了药。
      “南七。”
      蓝龙会意,小心且温柔地卷起沉睡中的方休羽。
      “他们已跑出好远,我还是跟你一道护送他回住处吧。”小胖拾起最后一粒金珠子,对南照说道。
      “看你。”
      南照说完,便带方休羽离开林间空地。他们刚走出空地,就见都教头辛念远带一人而返。
      “我想,你们应该需要我的帮助。”
      来者是疆无阁的巫祝。他走到方休羽的跟前,右手探上他的额前。明绿的灵气探进方休羽深邃愁寂的识海,片晌,方休羽浑噩的识海如雨后初霁,重归宁静。
      “无妄之疾,勿药有喜。我已替他梳理好识海,至于他身上其他的伤,你们的随行大夫自会处理。”巫祝说道。
      “那他何时方能苏醒?”都教头辛念远问道。
      “这要看他的造化。”
      “可五日后就是泽金川盛会的终局,”小胖担心道,“方休羽能赶上吗?”
      “这我不能给你保证。”巫祝停下脚步,转向他们,说道:“肖黛西人是我救下的。而今让你们耘鹿溪书院蒙受其害,我亦有责任。如若方休羽三日后未醒,我会将珊瑚榜上耘鹿溪书院参赛之人的提名顺延至下一位。”
      南照和小胖齐齐向他看去。
      “怎么,尔等仍有意见?”
      “方休羽擅自行动,惹祸上身,错本在他。”辛念远拱手抱拳道,“有劳大人,辛某先在此谢过。”
      巫祝扬手散去前方院门处的积雪,对他们说道:“那我就送你们到这里。”
      南照带着沉睡中的方休羽和小胖转身便走,连招呼也不打。
      辛念远注视着他们走回院门,而后说道:“我想大人明白,方休羽今日之灾与那日泽金川上神女遭逢到的,一码归一码。尽管两件事都涉及到踏梦族人。大人可以定夺、更换参赛的人选,我尊重大人的意见,却不能代方休羽与神女发声。若今后他们因故向疆无阁讨要说法,还望大人不要阻拦。”
      “自然。”
      第四日傍晚,方休羽醒转之时,正值南照为他脑袋上的伤口换药。
      伤口好得慢,全要怪方休羽自己。他昏睡的这几天,人虽然不清醒,手很不老实,只要没人盯着,头上的疤刚一结好,就会被抠破。宇文大夫说这是积虑过重所致,南照没辙,用被衾将方休羽捆裹成竹筒状,每日松绑两个时辰。在此期间,书院落选的学子们猜拳决定该由谁去照看方休羽,好让南照、都教头和苏雅三位腾出更多的精力去应对终局之战。
      清风入牖,方休羽双手握住南照为他换药的手,用细如蚊蝇的嗓音申明自己还能再战。
      南照将他按回床上,说道:“你这表面功夫,做到家了。”
      “实在不行,我教你几招独门绝学,”方休羽一脸恳挚,“包你用得上。”
      南照摇摇头,说道:“我去看顺延的人选。”
      “这么干脆!”
      南照在房门口停下脚步,问道:“要不要宇文大夫过来?”
      “过会儿我自己去找他。”方休羽从枕头下摸出银子来,抛给南照,翘着腿道:“多带些好吃的回来。”
      珊瑚榜上方休羽的名字换作了与南照同年入学的夏鸣秋。相对初选的方休羽,夏鸣秋与南照在招式的磨合上甚至要更好一些。他二人前半夜练完招,望过终局比武之地——天问台,南照笑着对夏鸣秋道:“能赢。”

      夜雪洗秋,朝曦赴山。书院四人皆打得精彩,方休羽用衣摆兜着一大堆吃食,坐在台下边嗑松子边观瞻,对没能登台之憾,说自己全不在意、不失望,那是假的。
      终局战打了七天,方休羽嗑完松子嚼牛肉,嚼完牛肉唆凉粉,嘴一刻不停,吃得牙疼腮帮子酸,终于等到南照和夏鸣秋与疆无阁的牧一和任轶争夺胜席。
      台上双方拆招晃眼,争斗激烈,台下方休羽捧碗唆粉,试图从挡在他前方挥扇呐喊的宇文大夫的胳肢窝下看清台上形势。
      有一说一,疆无阁任轶的枪法行云流水,收放自如,迅疾莫测,威力无穷,真叫人赏心悦目。看得出他与对战的南照不相上下,棋逢对手。另一边,牧一与夏鸣秋剑来剑往也颇具亮点,只不过,不悬山几乎个个用剑如神,方休羽见多了,早没了新鲜劲。
      任轶的长-枪几次电闪般刺向南照头上和下盘,方休羽看得入神,连凉粉都不唆了。
      另一边,夏鸣秋见任轶难对付,便来助南照。
      牧一留有余力,朝夏鸣秋背后发出飞针,南照一面对着任轶放出蓝龙,一面腾空拽过夏鸣秋,以刀挑开全数飞针,并借力荡向牧一,用刀刃割伤他的右臂。牧一高踢一脚,南照抬肘挡之,再刺一刀,牧一急往后撤,以剑拄地,很是不快。
      南照与夏鸣秋短促地一对视,二人借蓝龙缠斗任轶之时,与牧一交手,合力攻之,欲将其逼退出天问台。哪承想那边任轶拽住龙角,翻身踩上龙背,揭下右半边脸的青铜面具,露出面具下三道曲折的蓝白烙印。
      “如是雷霆,悉当达身!”
      任轶高举长-枪,竟召来雷电,给予南照和夏鸣秋致命一击。
      “甚好!”牧一早料到任轶会出此招,迅速推开护盾,罩住自身。
      方休羽猛地站起来,碗中凉粉洒了大半,叫道:“南照,刀身的燕纹是我的封印金纹!”
      南照将刀冲任轶的脸上掷去,召回蓝龙。蓝龙自断一角,脱身而去。金色的符纹自刀身放绽八方,于半空拦截住爆裂的雷霆,护南夏二人周全。耀耀雷霆劈向燕纹金符,闪光游走于金符之上。
      有金符的护持,夏鸣秋用剑撬开牧一的护盾,与南照协力将他逼至台下。
      任轶转身,面向天问台下,手中的长-枪直指前襟淋汤挂粉之人,高声道:“方休羽?”
      方休羽脚底发痒,假笑道:“还比着武呢,大侠有话好说。”
      长-枪上的红缨无风自张扬,只见任轶从袖中投出一物,说道:“受人之托,我有一礼相送。”
      惊雷炸响,方休羽夺路不及,被闪电劈中。自那道闪电中穿出一物,此物正是肖黛西偷来的破神玉觿。
      破神玉觿穿透方休羽的封印,没入他的百会。碎裂之响由内而发,那碎响不是出自方休羽体内的内丹,而是来自于他识海的最深之处。
      炽焰跃动着忽蓝忽绿的火光,与从天而降的雷霆一样突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突如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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