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泽金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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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在这里，也是为了泽金川的——”方休羽话未说完，肖黛西蹬踩上路过金马所拉的灯车，一扬鞭，眨眼间就冲出去好远，摆明了方休羽烦她得很。
方休羽思量再三，决定暂且不将肖黛西的存在告知书院众人。他因离席久，漏听了抽签的规则，还在疆无阁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抽完签的众人把象征祝福的水清枝插上珊瑚榜前的藻玉台，唯有他一个在接过巫祝递来的水清枝后，很认真地在仙火盆处点燃水清枝，然后将其插在了藻玉台的正中。
按理说，水清枝是烧不着的，但方休羽愣是耐心地把它给点燃了。藻玉台上，方休羽的水清枝一枝独秀地冒着火苗飘着紫烟，格外地扎眼。在方休羽前头的人无语观烟，排在他后头等着插枝的人一个没说话，巫祝和在场的疆无阁的修行者也都默然。无人打破抽签仪式进行中的静寂。
他们的沉默导致方休羽不觉有异，直到他跟着队伍走回榜前，看到在他后面抽签的人纷纷将水清枝挨远了插，这才意识到水清枝和仙火盆不是那么个用法。他故作淡定地站在小胖后头，心想，好在那巫祝和他身边疆无阁的人没在他拿水清枝点火的时候当场打断他，使得他的尴尬出丑和谐无比，顾全了他心中那份自如。
即便泽金川第一轮的混战不日开启，都教头辛念远对方休羽的训罚也毫不含糊，他一声令下，方休羽只得硬着头皮当起了探子，不仅要悉数上报其他所有参与者的路数、底细、心法和惯用武器，还要连夜整理出往年每一轮胜出者的攻守战术。方休羽并不十分抗拒做探子，奈何任务对他来说还挺艰巨，他的伪装在道行深者的眼中，过于浅白。好在有肖黛西的自愿加入，二人配合行事，事半功倍。
在此期间，方休羽逐渐得知肖黛西所属一支的踏梦族人在异界尤利天获得认可，拥有了一方安身之地——七色原。凛王统领的渡寐一支则蛰伏于梦年幻境，随梦年流向各处，踪迹隐秘难寻。肖黛西在截断其中的一处梦年端口时，险被凛王扣留杀害。在向方休羽讲述时，她特意指出，凛王有一个手下叫席越的，性情残暴狠毒，喜怒无常，最善变幻作他形，日后若是遇见了，要加倍小心。
“你都说了他样貌变化多端，假使面对了面，我辨得出踏梦族的气息，又怎样能知那个踏梦族人就是席越？”方休羽边问肖黛西，边画下熟睡中的麒麟。
“他是个左撇子。”
“还有呢？”
”他笑起来，”肖黛西手指比划了一下嘴角，“邪得很。”
“……”方休羽放下画笔，“没别的了？”
“没了。”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踏梦族人皆能够变幻外貌，尤其是他，怕是早忘了自己最初成形的样子。我也无法给你画出来。”肖黛西敲开手中的盐巴。她凑近麒麟身旁的怪丑神兽，说道：“好漂亮，你长得真漂亮。”
怪丑神兽舔食她手中的盐巴，傻傻地看着肖黛西操控着麒麟的梦境，摸走了麒麟护在身下的力珠。
她含着力珠开溜前，腮帮子鼓鼓地对方休羽说道：“席越不屑于掩饰其性情，碰上了，你自能感知。”
下一瞬，肖黛西踏着梦境溜走，留方休羽在原地和怪丑神兽大眼瞪小眼。
当晚，方休羽顶着满身的蹄印回到住处，交给都教头辛念远一卷情报。辛念远从旁拿出厚厚的一本，两相对比。
“您这不是有么？！”方休羽愤慨道。
“查漏补缺。”
辛念远使唤他去叫来书院众人，做战前最后一次排兵布阵。方休羽于众人后头猫着，仔细擦他的神兵。
三盏茶的时间过去，辛念远卷起卷轴，问抱着神兵打瞌睡的方休羽道：“清不清楚你要做的？”
方休羽毕恭毕敬地答：“对外指哪儿打哪儿，对内随叫随到。”浑水摸鱼，趁火打劫，以逸待劳。
“我方才最后说的是甚，你给我重复一遍。”
“要记住，不为第一轮犒赏所动，可单打独斗但不可一意孤行，书院弟子一个都不能少，保存实力到车轮战。”
辛念远请神女裴颜氏给耘鹿溪书院的每一个人系上招引线，盯着他们备好武器，这才放众人回去休息。
次日黄昏时分，所有参战者依照抽签所得的次序及方位前往泽金川。围绕泽金川的玉砌雕栏徐徐降下，耘鹿溪书院一众整装进入泽金川的结界当中。
“兰裕莉。”
小姑娘回过身，看向跟在她和苏雅身后的方休羽。
方休羽点点头。
兰裕莉让苏雅在古柏下等她，她上前几步，问道：“休羽哥，怎么了？”
方休羽对她道：“没什么。你跟紧苏雅，她虽然看起来不拘小节，大大咧咧，武艺在书院是数一数二的。要是遇到独自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用它来叫我。”
方休羽从袖中拿出一个鸽哨，递给她。
“为何将此物予我？”兰裕莉收下鸽哨，见方休羽面露戚容，关心道：“你还好吗？”
“……我往南面去。”方休羽强颜欢笑，摆摆手道，“走了。”
“承蒙关照。”兰裕莉收下鸽哨，在方休羽转身离开之际叫住他，“休羽哥。”
“有何要说的？”
“恕我冒昧。”兰裕莉左手托住金缮鸽哨，右手食指点上方休羽的眉心。她的前额突出一对犄角，肤色转暗，绛紫魔纹环绕周身。
方休羽困惑她的举动，下一瞬，他惊愕地听见兰裕莉在以陆栖原的声音对他说话。
“古今休论，吾身能几。纵目原如梦，栖迟未稳，万事总难平。”
方休羽紧捂口鼻，久久不能言语。此乃奏航湾魔族的通灵之术——
古柏下传来苏雅的催促声。方休羽现出神兵，沉重地举给兰裕莉。兰裕莉的左手五指触上神兵，神兵上的“非倦”二字熠熠发光。
“不是梦中魂断，一点灵明无限。天外有人兮，我亦自然心眼。无念，无念， 遥夜月明还满。”
“陆菲澈……”
兰裕莉放下手，恢复常貌，她在收回通灵之术后，对方休羽说道：“今晨破晓星出时分，我便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本不想因此而干扰你应对泽金川上进行的一切……如此看来，无论如何，你要记得我说的——破梦中之梦，觉身外之身。”
“你们好了没？”苏雅听了听四周的动静，急不可耐，一拳捶在树干上，惊飞两只乌鸦。她急急道：“再不走，神女裴颜氏交代要布的阵就完不成了。”
兰裕莉对方休羽道：“走吧。”
她目送方休羽往更高更远处飞去，而后捞起裙脚，跨过蔓生的枝茎，和苏雅二人直奔泽金川东南方向而去。
泽金川上，冲突已起，刀光剑影连连，奇门法术呈现，纷争愈演愈烈。方休羽冒着当靶子的风险，乘风直上晴天，在泽金川的上空盘旋。东西南北各处，肉眼几不可察的招引线相继而升，彼此轻触即接，逐渐汇成明王阵。方休羽熟稔地捏住线端，就像护着二十几道随风飘扬的蜘蛛丝一样，护阵成型，明王阵的阵眼则在神女裴颜氏的身上。
他驱逐着撕咬激烈的楚魂鸟和酒湖鸟，从它们纠缠的鸟爪下抢回一根招引线。他看了看下方，兰裕莉在苏雅的保护下能言善辩地离间抱团者，让他们自相争斗。小胖在鬼鬼祟祟地挖坑。南照正面迎敌，放倒数人……
方休羽忙着牵丝拉线，一刻不得停，刚帮其他几个书院弟子解决掉麻烦，转身又要抵挡接踵而来的竞争者，完了还得想方设法从乱作一团的人群中挣脱出来，甩着泥点子救出最后一根招引线。
邢岚若在，他能够更好地隐藏，不至于提心吊胆，捉襟见肘。
方休羽擎着八九只拴有金符的纸鸽，见西面霜染横波嶺，知是神女裴颜氏放出的暗号。薄霜碧树、郁水色，引来三五小群，钓“鱼”上钩。他随即放飞身上的纸鸽，纸鸽在空中分裂，滋生数百。在鸽群轰轰烈烈的掩护下，方休羽将最后一根招引线交到神女裴颜氏的手中。
大群纸鸽在横波嶺即刻炸开，纸屑纷纷扬扬，蔽人耳目，混于其中的千张符纸将一波敌众牢牢困住，捆了手脚，糊住嘴巴和眼睛，没嘴巴和眼睛的，蒙头露个孔出气。方休羽咂嘴，嬉皮笑脸地跑开。在神女裴颜氏亲自发动明王阵之前，他好歹要犯个懒。
他寻着酒的香味找到小胖挖的豪华地洞，撅了根树枝挑开洞口的诱饵和粗网，钻入洞中，弯腰走了两三步，在洞道的左边拐点撞见躲在一个更大的洞中蘸着香醋吃肴肉的小胖。
小胖放下筷子道：“快把洞口给盖上。”
“你这是坐享其成呐。”方休羽盖好洞口，挤到他身旁坐下。
“惭愧惭愧，我不得保护好自己。不给大家伙儿添麻烦。”小胖将自己的酒杯给他用，说道：“咱俩做个伴，安心捡漏便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两人一个举杯，一个拿酒壶，对饮起了小酒，等倒霉蛋落入陷阱，再一举拿下。几杯酒下肚，方休羽摸出地洞，在附近烤了几串蘑菇和蝉蛹，掩了火，钻回洞中。
“尝一个，就尝一个。”方休羽嚼着烤蝉蛹，将烤串贴着小胖的嘴，逗他张口。
小胖牙关紧闭，又是害怕又是恶心，摇头躲闪，誓死不从。方休羽将烤蝉蛹硬塞到他手上，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呀！”
一声惊呼，洞口滚落下一活物。方休羽探头一瞟，再一瞟，定眼看清跌落者的样貌，瞬间丢开酒杯，直呼：“是屁仙，快快撵出去！”
小胖看着他钻下洞中左拖右拽，问道：“何为屁仙？”
方休羽以蛮力拖拽摔得不清的屁仙，见小胖反应迟钝，着恼道：“放一个屁能熏死五步内的所有生物！还不快推！”
惊慌失措的小胖连忙扑来，方休羽在前头猛拽，他在后头使出吃奶的劲推，二人合力将屁仙给撵出洞去，能抛多远抛多远。落寞的臭味弥散树林间，小胖憋不住气，嗅到一点，唇色发紫，打着晃跌坐在地。
方休羽把小胖搀至上风口，然后闭气返回洞中，划拉出小胖落下的物件。没吃完的肴肉和烤串作了废，难免可惜。
突然间，土块松动，地震树摇，树上结的异果砸了小胖一身，他清醒过来，大喊：“方休羽！”
鸟兽四散奔逃，大地依然在摇晃震动，地面变得坑坑洼洼，小胖吓得够呛，生怕地洞垮塌。他手脚并用地爬回自己挖的洞前，看见方休羽趴在洞口，一半埋土里，手上还抱着他的金算盘和酒壶。
他急忙将方休羽拉离洞口，顾不得满手泥污就要抹眼泪珠子。
“你哭什么，要哭也该是我哭。”方休羽吐掉吃进嘴的尘土，将金算盘丢给小胖，自己灌下一大口酒漱口，然后抓住小胖浑圆的粗膀子，拖着他低飞。
也太重了……方休羽心道，这么慢慢地飞，他胳膊要废，得赶紧找到其他的人。
“好生奇怪。”
小胖喃喃一句，他瞅瞅方休羽吃力涨红的脸，拿不准应不应说下去。要是方休羽分了神，一个懈力让他掉下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啃完三根手的指甲，想了想，还是说了。
粗短的手指向空中，小胖提醒梗着脖子环顾地面的方休羽，说道：“这还没到最后紧要的关头，明王阵怎么提前发动了？”
大地停止了晃动。方休羽仰头望去，阵法开启，汇聚光明。他踩着高耸的古树登上高处，环顾泽金川。小胖抱紧他的腰，眼睛死闭，抽动着发软的腿，打一个嗝，嚷一句“我滴个亲娘勒”。
西面的横波嶺垂下银白飞瀑，飞瀑无端而生，直泻千丈，一虹小桥凭空出现，横跨其上。悬停于飞瀑前的，还有身持阵眼的神女裴颜氏。她的面容光辉神圣又冰冷威严，眼神却是空洞无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泽金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