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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兜罗绵 神魂受损之 ...

  •   神魂受损之痛有如锥心刺骨,放到本来就丧心病狂的韩笑身上,倒是看起来影响不大。他跟在袁满的后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轻快,无量宫的魔修们见了无不赞叹:我们老祖,尾行天下第一。
      当两个人来到城门口时,一个卫兵拦住了袁满,此人乃是韩笑麾下暗部的一员,举手投足间煞气腾腾,讲话却非常客气:“您好,请您出示通关文书。哦,您没有也没关系的。请先收下这份路引,等您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补上姓名就好。”
      袁满有些意外,过去师尊常同他说尘世间水深火热,官兵全和豺狼虎豹一样贪婪凶恶,现在看来,或许是师尊夸大其词了。今后他待人接物,还要多凭据自身的思考进行判断。
      如此这般,袁满顺顺利利地进了城,迎面而来的便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此时虽已过了晌午,街上仍有许多卖吃食的摊子,场面十分热闹。有当街油炸的馓子,金黄喷香,滋滋作响;有大清早熬起的胡羊汤,料重味醇,肉烂汤浓;更有各色各样的蒸包子,皮薄馅大,一开笼白浪般的水汽几乎能淹了半条街;糕饼铺的伙计吆喝着最新推出的产品,是浇了蜜汁儿的酥饼,黄澄澄的油纸包起来,买一送一;就连平日里卖茶水的小店,也摆了方桌条凳出来,售卖着搭配盐渍小鱼吃的特色豆粥。
      这实在让袁满大开眼界,他从小拜入至清宗,只吃过没有味道的辟谷丸,对大多数食品都仅有耳闻不曾亲见。眼下种种香气混杂在一起往他的鼻子里飘,很快,他空空如也的肚子便开始了抗议。
      人有一日三餐,袁满清楚往后这样的日子还有许多,就近选择了一家食肆。这家店有两层高,位于街道的转角,南面和东面各开了四扇小门,门上雕刻着仙人宴饮的场景,皆刷了红漆涂了油彩。店外的样子挺气派,店内的价格也颇不菲,故而常年冷冷清清。
      跑堂的店小二儿一看见有客人登门,便飞似的奔了过来,抽下肩上搭的白巾子,殷切地开口招呼道:“客官!您今天想吃点什么?”
      袁满好奇地问:“这里有什么能吃的?”
      小二儿顿时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介绍了起来:“客官,您可算是问着了,我们这儿天南地北,八大菜系,应有尽有,包您满意!什么煨牛肉,炙小羊,胭脂鹅脯,软炸鸡,醋烹鱼,甲鱼羹,冰糖肘子,八宝丁儿,翡翠玉卷,金瓜盅……凡是市面上时兴的菜色,都属我们家做得最好!就说这煨牛肉吧,哪儿也比不上我们这儿讲究。我们家用的可是御品牛眼肉,拌上精挑细选的坚果碎、梅子丁,一起碾成肉糜,先炒得香香的,再放进锅里,用鸡汁儿一遍遍地煨,接着盛到瓷盒里放凉,最后由神厨片出薄如蝉翼的切片。每一片一放到嘴里便会入口即化,滋味那叫个鲜美无比。想当年,齐丞相还是太学学生的时侯,每到春天都要专程回钱城,特意点上一碟子吃哩!”
      袁满点点头:“很好,我要一碗清粥。”
      他并非是完全不动心,只是觉得自己从前云淡风轻为人楷模,如今若是为了贪图享乐而买上一桌子菜,实在叫人笑话。所以,他点了一碗粥,虽然自己不喜欢,但是符合自身的形象。
      韩笑从后门处进来,十几个部下替他开路,黑甲阴森弯刀可怖。食肆的老板躬身相迎,小心翼翼地领着他们登上了二楼。在二楼,朱红圆柱旁边的座位最隐蔽,极方便暗中观视大堂,韩笑落座后目光往楼下一扫,就瞧见了袁满桌上孤零零的一碗粥。他一看见那碗清汤寡水的素粥,便立即想起了对方拜菩萨的事情;一想到对方居然拜菩萨,就马上疑心对方是乍逢变故,万念俱灰,要出家去当和尚。
      这还得了?韩笑神情严峻,一声令下,珍馐美馔便排着队上了袁满的餐桌。
      彼时,袁满正一边小口地喝着粥,一边猜想煨牛肉会是什么种滋味。突然一碟子煨牛肉就落到了他的眼前,紧接着,一道又一道,一碗又一碗,什么炙小羊、胭脂鹅脯和软炸鸡等等,全部跟了上来。眼见着,盘子和盘子沿儿搭着沿儿、几乎摞成了摞儿,不大不小的方桌硬是被摆得满满当当毫无空隙。
      袁满不由得大惊失色,似被别人窥破心思般轻咳了一下,话语间故作淡泊道:“小兄弟,你送错了,我只点了一碗粥。”
      “客官!没错!”小二儿刚一出大堂便被“好好”关照了一番,如今说话再不敢像那样先前油滑。他也不敢乱看,直勾勾地盯着地面,额前发出一层白汗,“本店开业酬宾,这些,这些都是我们老板送您的!”
      “店家这份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吃不下这么多东西,还是不要浪费……”
      小二儿扑通一下滑跪在地,竟然痛哭流涕:“爷,大爷,求求您行行好!您不收下,小的们都要受责罚!您不用担心浪费,我们后厨多少张嘴,上有老下有小,您不爱吃的剩给我们,保证不浪费!”
      “好,好,我吃,小兄弟快请起。”
      袁满一边腹议这家店对店员的规矩过分严苛,一边犹豫地拿起了筷子。出于好心,他想要安抚小二儿,试着夹了一小块名满天下的煨牛肉放进嘴里,结果意料之外地被惊艳了,一时忍不住眼泛星光,虚握左袖掩住嘴道:“啊,好好吃啊!”
      二楼的角落里,韩笑趴在栏杆上托着着腮,姿态远不似平常肃杀冰冷。他看见袁满吃了肉,终于松了一口气,再看到袁满笑了,自己也跟着笑吟吟的,彷佛心中某处已在不知不觉间得以改变。
      平生第一次收获完吃饭的乐趣,袁满从食肆的正门离开,韩笑则独自起身,由后门绕路包抄。袁满没有韩笑走得快,刚转过路口,两个人就相遇了。
      来来往往的陌路人中能够闪现一张熟识的面孔,并且这张脸还属于一个新认识的漂亮年轻人,的确是件能够令人放松警惕的事情。
      袁满此刻尚未学会警惕,仅仅感慨缘分的玄妙,这么大一座城池,他们才分别便又碰见了:“韩公子,好巧呀。”
      “是很巧。”韩笑笑着点点头,假意朝食肆的方向看了一眼,挑了个好与袁满攀谈的话题,“袁郎刚吃完饭么?这家的煨牛肉远近闻名,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
      “韩公子也来过这家店?”
      “当然,我是钱城人士,从小在这边长大的。”韩笑从容不迫地胡说八道了起来,“我不止知道这家店里什么好吃,也清楚街头巷尾所有好玩的地方。”
      “袁郎初来乍到,又对我恩重如山,偏偏因为信不过我,不肯让我略尽地主之谊……”通过对袁满性格的揣摩,这回韩笑没再直接动手动脚,反而安分乖巧地垂下了头,小声地补充了句,“这令我很伤心。”
      “韩公子,你误会了,我不是不相信你,”袁满有点慌乱地开始解释,“只是,我,我不想打扰你……”
      韩笑闻言再度抬起眼帘,敏锐地捕捉到了袁满迷茫的神色,于是他牵住眼前人的袖角,循序渐进地纠缠道:“恩公对行程另有安排,在下不敢自作主张。但倘若你真的信得过我,便该不再推辞,而是同我回家小酌一杯。”
      “相信恩公和我一样,认为世上千金易得,知己难酬,我也不愿意只用金银俗物来报答你。”韩笑侧过脸笑了下,看起来是个性格内敛又爱害羞的文人雅士,“说来惭愧,我家在钱城做些酒水生意。现在正值春季,新酿的甜酒还未问世,我私心想请恩公喝第一坛,权作微薄的谢礼。”
      与韩笑四目相对,袁满根本没办法再三推拒。他心想自己今天已然碰了钱吃了肉,甚至,还和韩公子拉了手,再喝上一杯酒着实不算什么。常言道入乡随俗,他必须得习惯正常的人际交往。
      袁满任韩笑拉着袖子穿街过巷,好半天也没能抵达韩府,殊不知这钱城本没有一个韩府,是韩笑故意在带他绕圈,给手下们留出凭空生造的时间。
      “袁郎往日可喜爱饮酒?都喝些什么?”韩笑三五不时地跟袁满搭话,鸦黑的发梢质地柔软,春风轻拂中一翘一翘,像黏人雏鸟的绒毛,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去顺一顺。
      袁满目视前方答道:“我原本是山中的修士,门规森严,未曾喝过。”
      “恩公果然是位仙长。”韩笑假装打量袁满的道袍,目光肆意在对方身上探来探去,言语中的赞叹几乎满溢出来。
      “算不上是仙长,况且我现在,已经不在山中。”袁满脸皮薄,苦笑一下后,耳骨又开始发烫。
      “袁郎这样英俊,怎么不算?”韩笑晃了晃袁满的袖摆,晚霞突如其来绚丽无边,他灿然笑道:“谢谢神仙哥哥陪我喝酒。”
      “……”袁满被韩笑随机切换的称谓震撼到,竟无暇顾及对方奇怪的逻辑,良久无言以对。
      夕照来去匆匆,天色渐晚,华灯初上,街道逐渐被一层薄雾笼罩,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柔和,忽然有一个仆人打扮的人慌慌张张地提着灯笼跑过来了。
      “少爷!少爷!”来人是无量宫在钱城分舵的管事,初次见到韩笑分外紧张,蹦豆子一样把台词往外蹦:“天黑了,我来恭迎少爷回府。”
      袁满偷偷抽回了自己的衣袖,韩笑耐心极了,对袁满的抵触视而不见,好脾气地说了句:“请。”
      两个人跟着带路的仆从抄小路,不一会儿就到了韩府。
      这韩府是钱城分舵半日内装修出来的,朱门大户琉瓦生辉,新漆的匾额高高挂起,金色的灯笼悬于两侧,好生气派。
      一个打算扮作管家的魔修立在门外等候多时,他穿着件紫色的光面马褂,膀阔腰宽财大气粗,看起来与韩府的风格十分相衬。
      韩笑见了他深深一拜:“父亲,怎么在门外站着?”
      那魔修顿时被吓得快要窒息,全靠着尚存的一息神智忍住了拔腿逃跑的念头,他舌头打结、磕磕巴巴、将错就错地回答道:“屋,屋里热,我,我出,出来透透风。”
      “父亲还是不要久站,小心着凉。”
      韩笑言语体贴,一派孝子模样,也不管“父亲”恨不能原地暴毙的脸色,他一颗心系在袁满的身上,附在袁满耳边小声讲解:“父亲不大喜欢我,我只和母亲相像。”
      袁满刚礼节性地道了句“韩伯父”,便被韩笑拉进了院子。自他在船上遇到韩公子,一路上所见所闻皆经过对方的设计,而迈过韩府的门槛之后,他就进入了一张更为缜密的罗网。
      从庭院的山石草木到屋内的陈设铺垫,韩府的配置和市面流行的话本大致相同,噙笑的掌灯老仆、老实的搬运长工、俏丽的小丫鬟,使整个凡间场景愈发引人入胜。
      韩笑做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转眼间便安排好了和袁满对饮的酒桌。他们坐在正房厅堂的圆桌边,厚重华贵的刺花桌布垂坠近地,桌面上摆了一坛酒和几道小菜,有炒好的花生米,也有油煎的鱼片。
      昏黄温暖的烛光下,韩笑亲自提起红泥酒坛为袁满斟酒,白瓷酒盅中涓涓流入的甜酒蜂蜜颜色,亮澄澄的十分好看。
      “这酒是果子酿成的,纵使袁郎容易醉,也无需担心,姑娘们都拿它当水喝呢。”
      韩笑笑着拿话逗袁满,袁满果然上钩,一本正经地解释自己未必容易醉酒,只是没有机会同别人一争高下。
      “我不信。”韩笑先向袁满敬了一杯,一饮而净,“虽然我喝几杯便会醉,但除非袁郎喝过我,我才信你。”
      袁满听到这样的话,竞争心变得更加旺盛,再加上他饮下一杯后,发觉此酒的确温和绵软,便不知深浅地回应道:“韩公子说笑了,你我今日纵然彻夜对酒,又有何难?”
      酒过三巡,开始晚膳,一个侍女送菜时不小心摔了一只碗,整个屋子里的人立刻如惊弓之鸟跪了一地,连身份较高的“韩伯父”也钻到了最近的桌子底下。
      什么叫作自食其果?什么叫作悔不当初?这时的袁满早已无法思考,他醉得人事不分,见到眼前的荒唐景象只会哈哈傻乐,笑得几乎瘫倒在韩笑身上。
      “袁郎,你输了。”韩笑搂住袁满,声音中的雀跃坦露无余。
      “你,你输了。”袁满明显没听明白。
      韩笑轻轻亲了下袁满,随后像一只步步为营的恶兽般,屏息凝视自己的猎物,观察对方的反应,没人知道他的心正怎样剧烈地跳动着。
      对于袁满来说,唇齿间传来的触感极其陌生,好似初雪停落在心尖处。这样玄妙的事情,怎能合理地存在于世间呢?它只能在最不可思议的梦境里。
      袁满略显困惑地别过了身,彷佛试图独自参悟其中的玄机,然而那人的吻是如此轻柔短暂,他刚偏过脸便发觉,它已经遥远得不见踪影了。
      于是袁满再度转向了韩笑,学着对方的样子,快速地,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韩笑的嘴唇。
      韩笑猛地抱起了袁满,大步朝侧室走去,明明袁满也是成年男子的重量,在韩笑怀里却显得轻如羽毛,堆云般的广袖拖在地上,一丝反抗的可能性也不剩。
      其实袁满醉得一塌糊涂,直到被韩笑整个人压在了床上,都没能理解自己的处境。他被韩笑摸得发痒,咯咯地笑个不停,眼睛仍温和地跟随着韩笑,忽然出言感叹道:“韩笑,你名字起得真好。你爱笑,笑起来又好看。”
      “你喜欢我的名字?”韩笑不再笑了,墨黑的发丝静静地垂在他冷玉一样的脸侧,要不是还在说话,倒更像一副精致的画像,而非有血有肉的活人,“我不是很喜欢。”
      韩笑来回抚摸着袁满的喉结:“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她希望我能够一生欢笑,可惜讽刺的是,我很少有机会笑,所以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袁满体内的酒意发散得很凶,马上就要坠入沉眠之中,他黑发浓云般泼在罗被上,半阖着眼询问道:“为什么?你这么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展颜而笑,“你会有很好,很好的一生。”
      认定自己造出了牢不可破的罗网的猎人,反而先一步掉进了猎物眼中的罗网,何其可悲?
      四柱床内挂了两重厚重的锦帘,屋子里的烛光映得雕梁上嵌着云母的合欢花熠熠生辉,却映不到床铺中央韩笑的面容。他眉目如画,皮肤白得像深冬里的雪人,雪人也会掉眼泪,真是件叫人稀奇的事儿。
      袁满伸手想摸摸韩笑睫毛上的亮光,不料半途便被对方截获。
      “别摸我,也别看着我,我忍不住,”韩笑把袁满埋进了被子里,声线颤抖道:“你以真心待我,我也愿以真心相报。我要先给你一个名分。”
      言罢,韩笑起身下地,缓缓合上了厚重的床帘。此刻离开袁满的视线,他简直同死了一样难受,但是继续和对方待在一处,他又再控制不住汹涌的恶欲。两种心绪交杂在一起,甚至比神魂受损之处还令其倍受煎熬。
      韩笑心情极度恶劣地回到了厅堂,一众噤若寒蝉的魔修们仍跪在原地前,屋内的陈设并无变化,先前的温暖氛围却了无痕迹。他平静地走到袁满座过的位置坐下,边给自己斟酒边问:“今天何事可报?”
      钱城的驻守人员莫名地诚惶诚恐,好半天管事才干巴巴地叩首道:“老,老祖,花宴主人欢迎您来到钱城,奉上黄金千两、珍珠百斛,恭请您莅临赏花会 。”
      韩笑饮下一杯冷酒,又问:“还有呢?”
      暗部中有人起立禀报:“老祖,分舵消息有误,花宴主人从食肆处探听到您的音信,冒昧打扰深感歉疚,故而上供黄金万两、珍珠千斛,袁公子使用过的碗筷一副、碎银三粒。”
      钱城分舵的成员贪污不成,反被当众戳穿,纷纷心如擂鼓、抖似筛糠,他们竖直了耳朵,想听听韩笑的态度,结果只听见——
      “公子这个称呼不够崇敬,”韩笑面色一沉,“以后要尊称他为皓月仙人。”
      暗部的魔修立即抱拳改口:“老祖,耽误皓月仙人登船的劳工已被擒获,请您现在发落。”
      早上卖票给袁满的船工被押上来了,他莫名其妙地被人捆进柴房里关了好几个时辰,好不容易重见天日,便想爬过去拉韩笑裤脚哀求,韩笑近前的暗部岂会容许,一脚把他踹回了原地。
      袁满所付的碎银早被悉数搜出,自然,食肆奉还的三粒如今也在其中,都用清酒香巾擦净,放在流苏软垫上呈给了韩笑。
      韩笑数了会儿后,满足地乐了,声音依旧清洌动听:“他的东西你也配拿。”
      “大爷!神仙!老祖宗!求求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吧!我这辈子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呀!”船工不停地嚎啕讨饶。
      “你的话太多。”韩笑正仔细地将袁满的碎银收进自己的贴身香囊中,“他淋了雨,你应该直接让他登船,而不是耽误他寻找座位的时机。”
      钱城的一个魔修狗腿地冲出来,踩住了船工的喉咙,止住了船工尖锐的抽泣声。
      “不过,到底他坐在了我的身边,也算一件妙事。”韩笑想起袁满便笑了笑。他把香囊系回腰间,站起身,走到了船工的前面,“我是个讲道理的人,该如何惩罚你,又该如何感谢你呢?”
      钱城分舵的人一边瑟瑟发抖一边默默观察,他们不了解韩笑的作风,完全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韩笑看向了钱城的管事,“我总会先留下忤逆我之人的性命。”
      钱城管事突然崩溃了,涕泪俱下地猛抽自己嘴巴:“老祖,老祖,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是我们被猪油蒙了心,我们不该私吞花宴主人给您的财宝……”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韩笑转向了船工,“你的舌头留不得了。”
      船工惨叫连连地被人拖走,片刻后,比黑夜更深的夜色里,再无任何声响。
      次日晌午,阳光穿透纸窗格,探入幽深的床帘,明晃晃地满照室内,叫人无所遁形。
      袁满自床榻惊坐而起,他身上衣衫凌乱,想起昨夜和韩公子亲来抱去,顿时冷汗浃流。他试图把衣服系紧,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才发觉腰带不在身边。他自己的腰带不自己这里,还能到哪里去?袁满呆呆地看着空空的双手,眼里的惊慌情绪大有山洪决堤之势。
      韩笑一推开门,便看到袁满裹着被子,晕头转向地四处找腰带。他走到桌边帮忙捡起来,刚递给袁满就把人吓了一跳。
      袁满迅速地用被子蒙住了头,一颗心七上八下,苍天啊!他实在是没脸见人了!他觉得昨夜之事,自己应付大半责任。韩笑年纪尚轻,一时意乱可以理解,但他足足活了百十来年,怎么能因为醉酒而胡闹?他真是,真是为老不尊,不知廉耻!
      韩笑笑眼弯弯,紧紧抱住了眼前的被子蚕茧:“袁郎好会害羞呀。”
      袁满猛地掀开被子,顺势隔开了韩笑,他顾不上长发未束,快步走向门口,急急告辞道:“韩公子,多有得罪!就此别过,不劳相送。”
      “站住。”
      韩笑的声音像一柄利刃,牢牢地将袁满钉在了原地。他走到袁满身前,为袁满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你现在衣冠不整,能去哪儿?”韩笑的双手生得修长好看,指尖却异常冰凉,袁满一被他碰到额头,马上打了个寒颤。“我来帮你梳洗,我们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看花的。”
      袁满不敢同韩笑对视,他不是一个傻瓜,能够感觉到韩笑对自己的亲呢,但他注定无法回应对方。他要成仙!绝不能沉湎于声色,做其心可诛之事。他得尽量表现得无情一些:“我们两人缘分已尽…”
      “袁满,你可真是个人物。”韩笑笑着打断了袁满的长篇大论,“你昨天晚上刚亲了我 ,今天就和我缘分已尽?”
      韩笑一边说一边朝袁满走,他每向前迈一步,袁满便后退一步,等到对方退到了墙根,韩笑就长臂一伸,推上了原本半开的房门。
      袁满羞愧难当,十分紧张:“韩,韩公子,你何必如此?”
      韩笑盯着袁满的双眼,甜甜地问:“好哥哥,我年纪小,没谈过恋爱。你教教我,我们一见钟情,两情相悦,难道不该至死不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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