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返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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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熟悉的钟声响起。
甘惑模模糊糊感知到了这个声音，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睛，但四周如潮水般的黑暗将他包围，让身体提不起半分力气。
咚——
必须做点什么。他隐约觉得在钟声响起时，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发生。
但是……
咚——
……？
沉重的压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意识回笼，甘惑的思维逐渐清醒。
他睁眼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只是一如既往的灰白。
楼下有纷纷乱乱的脚步声和人们交谈的声音。无比嘈杂，但是在这里显得格外有生机，至少是吵闹的，总比一潭死水要好。
甘惑看了一下手机，昨天电量没怎么消耗，应该还能再用一阵。
时间是早上六点半。距离昨晚的敲钟时间正好是十二个小时整。
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在现实中的经历，来到这里之后他总是很在意时间。这里展现出的一些异常和时间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不仅仅是巧合。
隔壁房间似乎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出门，甘惑把昨天准备好的东西带上，也慢悠悠地从房间里出来。
楼梯仍然密不透风，油灯上火苗忽明忽暗地跳动。甘惑独自走在一圈圈环绕的楼梯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
靠近一楼，这种孤寂感就被破坏了。
一楼已经摆好了一张木质圆桌，围绕着坐了近十人，都穿着现代的衣服。他们坐得大多很分散，有几个聚在一起，但是看起来不像是很相熟。
聚在一起的中间是一个女生，似乎正在抽泣，围着的几人在安慰着她。
旁边留了一个空位，甘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女生的呜咽声传来：“她死了……”
甘惑看过去，看到女生苍白的脸。
“你先别急，慢慢说，昨天晚上你听到什么了？”女生身边有一个莫约三十多岁的男人尽可能柔声地问。
“她就在我隔壁，我、我晚上敲钟后没睡着，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在走，声音很重……”
“然后，马上，楼下就，”她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也是支离破碎的：“一声，闷响。”
“她摔死了……”
“她、她——”
女生的瞳孔痛苦地缩小，嘴唇惨淡无色，颤抖着只能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好了，好了，”男人一直在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已经过去了。”
女生用双手捂住脸，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似乎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场的人包括甘惑自己，一共九人，五男四女。
甘惑环顾了一圈，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
玄学里有个说法是开天眼，这个名字挺夸张，但是实际上不过就是看透人体内的“气”。
“气”是一个很飘渺的概念，只存在于人的体内，受人身体状况的影响而改变形态和颜色。很多所谓的大师掐指一算，不过是看到了人身上的气并据此作出的推测。毕竟看到“气”只是玄学中的入门，后面的测算命理只有少数接受师承的人学习。
活人身上有气，死人身上没有。但是某些特殊存在——也就是鬼，体内会有很细一丝红色的气，连接着自身存在与现世，有一个说法是以免被拉去地府阴间。
甘惑刚来这个村庄时，看到这里的原住民身上都有和常人无异的气，但是在这些同伴当中，反而出现了异样。
他右边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戴着兜帽。姿态显然很放松，一直低着头玩手机。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像是一条血红色的细线，微弱得似乎就要断开，但始终保持着完整。
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这人黑发下苍白的下颔。
甘惑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视线。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特别是那个女孩说出的话让他们隐隐都听出了什么来。
昨天晚上，应该是有人死了。
“现在能有人来解释一下么？”
一片沉默中有人率先开口，这是一个短发女人，画着很浓的眼影，但是唇色很淡。她似乎是白领职员，穿着一丝不苟。
“昨天下午下班后我来到了这里，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说话比较用力，每个字咬得很重：“这里的人对我很友善，但当我询问他们时，关于外界的事情一概都避而不谈。”
“你可以理解为……一场逃生游戏。”很快有人接话。
是一个穿着宽松毛衣的长发女人。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邵曲凡，有过一些关于这里的经验。”
她说话有种慢条斯理的感觉，让人莫名的安定与信任：“游戏只是一个比喻，你们当中有人可能或多或少地了解过无限流，这里本质而言就是一场无限流逃生。”
有人问：“无限流是什么？”
“就是许多类似这样的封闭式空间，包含多种元素。古今中外都有可能涉及。”邵曲凡说：“而我们的任务是——逃出这里，无论以哪种形式。”
“现实中的所谓灵异事件和超自然力量在这里也真实存在……比如昨晚，这听起来很荒诞，但是我们必须接受这一事实。这场游戏中有很多潜在的危险，如果不小心，也可能会，死。”
她像是无意地扫了低头哭泣的女孩一眼，但目光马上移开：
“不过不用担心，除非人为原因，这个世界中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死亡。不管是逃出去的方法，还是避免死亡的隐性规则，「游戏」中或多或少都会给出提示。”
甘惑抬头，看着邵曲凡：“如果一直没有逃出这里也没有踩到死亡点，我们会怎么样？”
“好问题。”邵曲凡笑道：“当然是一直呆到这里，逐渐同化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忘记过去，作为原住民活一辈子。”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提示，逃出去，活下去。”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么？”她问。
暂时没有人说话。
女白领皱着眉低头思考着什么，其他在场明显有几个有经验的老玩家，此时神色自若，而明显是新人的几位状态似乎不太好，有点神游天外。
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百子和几名原住民端着早点过来，低声说了句“打扰”，便将碗碟一一在桌上摆好，动作无声而迅速。
早点是平时常见的类型，口味都较为清淡。甘惑没什么胃口，只随便吃了点东西。
之前的那个女孩眼泪一直没有停过，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你还是吃点东西吧。”坐在她旁边安慰过她的男人说：“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得先让自己有点精神。”
女孩还没有反应，对面的一个一头黄色卷毛的年轻人轻哧一声：“都这时候了还一副娇贵脾气，我看也活不了多久。”
男人皱眉，看向黄毛：“李郁，你说话注意点。”
被称作李郁的黄毛年轻人翻了个白眼，耸耸肩示意自己会闭嘴。
女孩始终没出声，但是硬逼着自己吃下去了一个馒头，由于动作太急猛然呛咳起来。
这一番折腾让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气氛隐隐有些躁动。
甘惑感觉有个人戳了戳自己的胳膊。
待他看到来人，脑海中空洞了一瞬。
是刚才穿着黑外套的年轻人，正抬起头盯着甘惑。
着实美颜暴击。
这个疑似不是人的年轻人太好看，让甘惑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对方的脸，但又下意识地有些防备。
但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垂着眼看着对方。
“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死了？”对方问。
甘惑回答：“应该是。”
“你看见了吗？”
“没有。”
甘惑语气没有起伏，另一个抿着嘴，像是在想话题。
良久：“你是第一次来逃生？”
甘惑：“嗯。”
年轻人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我第二次。”
甘惑不太想接话：“这样么。”
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就看到百子又进来收拾餐具，下意识地停止了对话。
之前在小声说话的几人也安静下来，看着百子走到每个人的身边收起盘子。
待百子走后，才又有人出声：“咳，我有个提议。”
是之前存在感一直很强的男人，他等到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这边后，开口：“我建议大家分个组行动，毕竟这个地图比较大，线索一个个找过去太浪费时间。”
刚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一个麻子脸男人突然提问：“那假如有人找到线索自己拿着，或者和自己同伴商量一下先跑路，那我们不就亏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男人淡声道：“但是这样做，不管是对自己还是他人都没有任何好处。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人没有团队理念的话——”
他顿了一下：“谁都不能活着走出去。”
麻子脸不再出声，但视线仍紧紧跟着男人。所有人也都默认般等着男人继续往下说。
“这次的地图现在看来是一块盆地，村庄坐落在盆地底部，我们所需要做的大概率就是从盆地的边界离开。但是根据以往逃生的经验……我们必须从这片村庄入手，找出活着逃出去的方法。”
邵曲凡插话：“以免万一，我认为最好还是也去查看一下地图的边界。”
男人点头：“最好的配置是四人外围，五人内围，边界不需要太多人探索，那里相对来说比较容易触发死亡点。”
没有人出来反对，男人接着道：“分组之前互相认识一下，我叫谭开轩，目前为止参加过八场逃生。”
他对面的黄毛闷闷道：“李郁，和这人是一伙儿的。”
之前一直情绪低落的女孩似乎终于缓了过来：“……晏星落。”
女白领：“苏萍。”
剩下的人也依次报了名字。
甘惑身边的年轻人叫做解问，他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转头正好对上对方带着笑意的目光。
“……”甘惑面无表情地和解问对视。
“现在… …有没有人愿意去一趟地图边界？”谭开轩问：“如果有可以信任的同伴的话，可以两人一组行动。”
邵曲凡说：“我这边，我和我朋友两个人。”
她的朋友是之前存在感一直不高的一个矮个子女生，像是有点不习惯其他人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看着旁边的一根柱子。
解问笑着看着甘惑，用耳语般的轻声说：
“小哥哥，一起？”
他的目光有一丝丝的不怀好意。
甘惑有一瞬间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很嚣张。
甘惑眨了一下眼睛，偏过头像是对其他人说：“我和他。”
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解问，没有丝毫波澜。
谭开轩似乎有些讶异，但是毕竟看不出经历的两个年轻人，他只是点头道：“好的，那剩下的诸位就在村庄中行动，注意安全。”
座位上的人三三两两起身，甘惑撑着桌子站起来，看着解问慢腾腾地收起手机。
他等着解问，解问好像故意要他等。
甘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这人对他哪里有意见。但是这种感觉稍纵即逝，解问很快站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返乡（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