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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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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来路往回走,弯弯绕绕地走了老远还没走到侧门那儿,这院子可真是大,要是放在21世纪,得多值钱啊。~~“唉呀!”我边想心事边急急地走,没注意旁边院子有人拐了出来,直接撞个正着,撞得我忍不住低低叫了起来。抚着撞得生痛的胳膊,不等我道歉,那人已经开口了:“不长眼睛的东西!!”威严语调中透出恼怒。这声音,似曾熟悉,我迷惑地抬头,一双微眯冒着怒气的眼睛,短络腮胡须,那个骑马的男人,赵狠人,真是冤家路窄!可能是看我没有立刻吓得给他下跪道歉,反而那么明目张胆地直视着他,那赵狠人伸手一把钳住我的胳膊:“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东西?!”我挣扎着想挣脱出来,但赵狠人显然不是吃素的,那手犹如铁箍,让我动弹不得。我因为师傅的事,原本是想给他道个歉息事宁人赶紧走人的,但他那居高临下,蛮横张狂的跋扈样子,还有那一句一个的“东西”让我生了怒气,我干脆狠狠地抬头,咬着牙直直地瞪他。估计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胆大妄为的低贱下人,赵狠人明显一愣,他也那样瞪着我,过了一会儿斜着嘴角点点头:“是你!”正这时,华生哥也走了出来,看我被他主子老鹰抓小鸡似的拧着,赶紧走过来:“荷香,你怎么在这里?”他微微低头恭顺地向着赵狠人:“二爷,这是我的熟人妹子,才出来做事不久,乡下小女子不懂规矩,做错了什么我代她给二爷赔罪。”赵狠人冷冷地哼哼:“你的熟人妹子?!这么不长眼睛也敢出来做事?!哼!!”说着,他松开桎梏我的手,我倒退两步,站住,那赵狠人扬长而去,华生哥跟在他身后,临走前给我使使眼色,示意我走错了方向。我看着那恶人远去,这是什么世道,恶人猖狂,善人受凌!
带着满腹不平,我和等候得明显不耐烦的小桃汇合。听我一路骂骂咧咧地骂着那个赵恶人,小桃心虚地不时回头瞧瞧。看她那怂样,我更气了:“这个赵恶人到底是妖还是怪?你们都那么怕他?”小桃使劲拽拽我,低低急急地说:“荷香,你可别逞口舌,我们都是赵家的佃农,要是二爷一生气,把地收了,连累你哥嫂都没有地方住!”我瞬间噤言,原来我住那地也是赵家的。“不过这人也太横行霸道了吧,欺人太甚!”我还是有些不解气,不过声音明显低了几度。“听华生哥说,二爷脾气差点,人倒是不坏的。”小桃显然受了华生哥的影响,居然帮那赵恶人说话,也是,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沉沉呼气吐气,吐故纳新自我调节不再让那恶人影响我的良好心情。
第二天我早早先去学堂,师傅低头看着我递过去的镯子,呐呐低语:“何以致挈阔?绕腕双跳脱。”看他沉浸在情思里,我不忍打断,不过也为宋朝男女婚恋门第观念的森严,择偶的身不由己而喟叹,“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一词,只有在这种社会里能佳偶结合,才更有我们现代人不理解的深重意义。我边感慨边清扫,太专注以致于徐三娘站在我面前都没有察觉,她也看出我的走神,冷冷道:“一大早就这样神神鬼鬼的,还不专心做事!”我本来想解释我其实一直在专心做事的,但很快便咽下想说的话,毕竟徐三娘这种管事的,只看重你的劳动成果,我当年也是这样的啊。我点点头,低头继续清扫,徐三娘站在一旁,没一点离开的意思:“你去把赵三爷的院子打扫出来,他要回来住几天。”“赵三爷?”我念着,赶紧跟随徐三娘来到一处上锁的院子。徐三娘掏出钥匙打开院门推门进去,一处小桥流水的庭院出现在眼前,虽然显然有段时间没人住过,庭院里的花草依然生长得茂密繁盛,开放得姹紫嫣红。花草间有低低的灌木丛,显然修剪过,堆砌的假山旁是蜿蜒迂回的流水,花草假山,小桥流水,丝毫不显突兀地融为一体,整个庭院呈现出雅致风韵的格调,“太美啦~”我忍不住赞叹,徐三娘已经迈步走进庭院,听我的感叹,头也不回地嘲笑:“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我跟着她往里走,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赞叹着,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崇尚美学、注重享乐、讲究精致品质的时代,我这种在21世纪996工作制中奔波的上班狗,就是个乡巴佬。
即那日清扫完赵三爷的院子后,我再没有踏足过那地方,但依然知道赵三爷回来了,因为从杂役到丫鬟,府上凡是属性为女的,都在谈论那个貌美如花的赵三爷,连平时最不爱收拾打扮的徐三娘,也挽起发髻,插上花簪子,一脸的桃花满面。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让一众老少娘们这么春心荡漾?听小桃说,赵三爷是她见过最美的男子,而且性格温和,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三教九流的女人,都渴望他的青睐,但就是这样一个绝世才情的美男子,居然还没有成亲纳妾,怎不让一众女子浮想联翩?这天,我清扫着从赵三爷小院经过,一阵婉约悠扬的琴声传出来,我站住,真是好听,虽然我不懂音律,但有些音乐是能让人心生共鸣的,现在听到的这琴声,让人心绪荡漾,如同置身天地,虽不能飞翔,但心思早已身外,徜徉在美妙的天地间。这世界,不是21世纪我身处的浮躁尘世,而是一个感受天地四季,关注内在,享受生活的时代,相距一千年,哪个时代的人,更幸?
坐在学堂里,托着下巴听师傅讲三海经的《五臧山经》,河流和山川,在山海经里不论真假的存在着,宋朝人把山海经当成认知未知世界的一种渠道,而我更愿意把它当成人们想象的世界,别去追问和探询真幻,谁知道我们所处的,又是一个真或者幻的世界呢?不然,我又是怎么从千年后来到这个千年前的时代呢?我叹气,摇摇头。师傅看我一脸沉凝,停下来打量我:“你在想什么?每次你心思不定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表情。”他俨然已经很懂我,我掩饰地笑,想起那个传说中美得不像话的赵三爷,就转移话题:“师傅,赵三爷真的很美?”师傅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么个不着调的问题,他一愣,半天才慢悠悠地说:“这个可不是我想和你讨论的问题~~”我点头:“我知道师傅不是那种无聊无趣低级情趣的人,不过看院子里的娘子们都在讨论,就挺好奇的。”顺带把我师傅夸奖一番,他脸色一霁,原来我师傅这样的清高文人也还是需要拍拍马屁精神鼓励的。“美与不美其实是看你从什么角度,什么心情,什么情景来定~~”师傅缓缓地说,太哲学了吧,我可是单纯从审美的角度来问的,“明白了师傅。”我打断老学究似的答复,再次转移话题:“那师傅眼中的赵三娘子,怎么从哪里看都美呢?”我逗他,师傅显然被我呛住,居然还有点脸红,什么世道,男人居然还脸红,我赶紧自动给他解围:“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何况赵三娘子原本就貌美如花。”
隔了几日,我终于在学堂又见到了显然是择时而来的赵三娘子,等所有学童都被接走才走进学堂的她,身着一身淡绿色罗裙,外套一件淡灰色暗花对襟褙子,衬得整个人清雅玉立,我忍不住心底赞美。她站在那里,和师傅保持着一段距离,不咸不淡地客套着,那三个5、6岁模样的学童围着她嘻笑打闹,我灵机一动,从我包袱里掏出那本《山海经》,走到三个学童面前,蹲下来把书凑到他们面前:“你们谁看过这个故事啊?这个长翅膀的怪兽?还有这个红眼睛的鱼?还有这个能发光的鸟?”孩子们总是被奇怪的事物吸引,听我这么说,围到我身边来,伸头伸手要看那书。其中个子最高那个,约摸6岁的半大小子,看我一副杂役模样,满脸不屑:“你懂什么?哼”那傲慢的腔调,自以为是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不过现在我没有时间多想,我侧着脑袋看他:“那你懂么?”那半大小子显然没看过这书,听我这么说,他显得恼怒:“我是没看过,那你看过么?”正等他这句话呢,这些小屁孩,哪里逃得出我的手掌心,我暗自得意:“当然,我看过,想听不?”我看看他,又看看另外两个小些的学童,那两个小点的,显然凡事听从兄长意见,微微点头又怯怯侧头看看哥哥,希望得到他的同意。那个半大小子,与其说想听故事,不如说想找个理由可以惩戒我这个下人,他哼哼着点头:“好,你讲!乱讲胡讲可别怪我告你状!”瞧他那神情,活脱脱某人的样,我心里笃定:这小家伙肯定是那赵恶人的亲身儿子,不用做DNA鉴定的精准。我回头给一旁的师傅和未来师娘做个眼色,示意他们出去,在学堂外小院子里的假山后面,是谈情说爱的好地儿,我早已打探好。
我指挥三个小家伙搬了小凳和我围坐一处,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地开讲了。说真心话,给1000年前的小屁孩讲个故事真不是难事,讲着讲着,山海经里的怪鸟异兽已被我信手拈来的小人国、尼尔斯骑鹅旅行记、小飞象、冰河世界~~等等搅合着乱炖一气,那三个小家伙显然从来没听过这些,刚开始还嚷嚷着插嘴两句,几个回合下来,已听得两眼放光入了神,包括那赵恶人的亲儿子,听得眼珠子转都不转。刚刚讲到尼尔斯骑着小飞象打败了红眼睛剑齿虎,和心地善良的长毛象、可爱的小树獭欢呼拥抱的时候,师傅和师娘话完情意,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看未来师娘一脸桃红春色,师傅一脸温情默默,我就知道我这个红娘今天颇有成效。那三个小子恋恋不舍,任姑姑拉扯着还不愿意离开,赵恶人亲儿子站出来,指指我:“明天接着给我们讲,记住没有?!”这哪里是求别人的话啊,完全是命令,这家教~!!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帮助我师傅,我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好啊,明天更精彩,尼尔斯会遇到更厉害的敌人~~~”还没等我说“且听下回分解”,师傅已经打断我的意犹未尽:“好了,你们赶紧跟着姑姑回去吧!”等未来师娘带着三小子离开,我跳到我师傅面前,得意地问:“师傅,我这红娘够意思吧?”师傅指指乱七八糟的房间:“还不赶紧收拾。”说着他和我一起动手整理桌椅,打扫地面,清洁窗棂门户,两个人倒是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和师傅一起往外走,小桃已经在侧门那等我,见我和师傅出来,她笑嘻嘻地和我师傅打招呼,然后拉我,低低说:“走,我们逛街去,今儿晚上华生哥请我们吃好吃的。”“好啊,吃什么啊?”说到吃,我来了劲,我总觉得中华饮食文化博大精深,就是从喜欢吃喝玩乐,享受安逸的宋朝开始的,所以能在这个世界里多吃吃的,多尝尝,倒是不枉此行~~~逛到饿了,华生哥带我们去的,是赵家庄镇上一处小店,门口一个店招随风招摇:”得意欢“。”得意欢“小是小,但不影响它生意兴隆,店里满满当当地坐了好些人,见华生哥和我们进去,有相熟的和他打着招呼,那店家显然对身为赵二爷管事的华生哥颇为尊重,专门过来和我们打招呼,又招店小二安顿我们到里面僻静的角落坐下,华生哥熟稔地念出几个菜名,那店小二点着头出去张罗。华生哥拿着碗箸一一递给我们,说:“别看这家店小,味道很好,汴京好多人专门过来吃呢。”是说,刚进来时,见店旁马桩那栓着好些马匹,估计是汴京的好吃嘴专程骑马过来寻美食的,这和我们21世纪舟车劳顿地吃美食一样一样啊,不愧是几千年前在一棵树上挂着晃悠悠的长毛祖宗一脉相承下来的。华生哥端起店小二倒的茶品了品,放下茶盏又说:“赵二爷最喜欢到这家店,我就是跟着他来吃的。”我和小桃心照不宣地对视一下,再四周瞧瞧,这么个简陋小店,那赵恶人也来?他那自以为是的派头,应该是汴京的樊楼才镇得住啊。汴京的樊楼我当然没见过,但小桃听华生哥讲过,她又说给我听,据说是汴京最高最大的酒楼,四层木质结构,整个楼设计精巧,建造精良华贵,有汴京最好的厨师,最好的服务,网罗天下食材,舞女歌女,应有尽有,是汴京的达官贵人吃喝玩乐样样不误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