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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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府当杂役已经3个月了，徐三娘一直就那样冷冷的，有时会凶神恶煞地呵斥人，除我外其他几个杂役都挺怕她的，但又怨气连天，躲着说她的闲话，我倒没觉得她有什么好怕的，我只需要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情，每天出工收工，就还不错。这天，我刚吃完饭，准备去自己的区域转转，徐三娘叫住我：“从明天开始，你管前面两进院子！”我一愣，前面两进院子一直都是刘三在负责，见我没有表态，徐三娘冷冷看我：“怎么不说话？不愿意？”我赶紧摇头。收工后问小桃，才知道刘三被辞退了，“听说是和你们徐三娘有矛盾，徐三娘告到柳管事那里，被开除了。”我点点头，刘三确实是几个杂役里怨气最重的一个，每天做事敷衍，唠叨最多，埋怨别人占她便宜，怂恿其他杂役和徐三娘作对，我是HR出生，也挺忌讳集体里有这样一号角色，所以觉得徐三娘的做法倒没有什么不妥。“你可幸福了，前两进院子事儿要轻松点。”小桃告诉我。“赵二老爷家的人都住前两进，事情应该更多呀！”赵府人其实不多，赵二老爷有三儿两女，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三个儿子有两个在汴京为官，包括上次帮我说话的赵三爷，剩下一个儿子还和赵二老爷住在一起，外加妻妾、小孩十来号人，住在前两进院子里，第三进的院子基本空着，第四进就是我从后门入的那个大杂院。我一直以为，有人住肯定事情更多。“你以为所有的清扫都是你做啊，主人有其他贴身侍从，那些房间的日常清扫你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做好外面的清洁。”第二天一早，徐三娘给我指点前两进院子的工作，果然，大多数的房间都不需要我做，她还特别叮嘱我绝对不能私自进入那些不需要打扫的房子，带我走到旁边一个拐角处僻静的小院子，她指指：“这个院子你也要打扫。这是学堂，每天申时等小孩学完，就可以去打扫了。”
虽然是不熟悉的两进院落，但因为有了前段时间的劳动经验，我知道轻重缓急，做得还算麻利，有好些房子因为住着郑家老小，是我这种杂役不能进去的，那些郑家主人的贴身侍从，明显有高于我们这种杂役的优越感，好几个穿着彩色衣裳的丫鬟模样小娘子看见我，指指他们堆在门边的垃圾：“赶紧清扫了！”那口吻，活脱脱主子使唤下人的调门。我听着，不以为忤，反正事情少了很多，也是这些人帮我完成的，高兴都来不及，我哪里还有抱怨的心情？～～～“习闲成懒，习懒成病。”~“四海之人，结为兄弟，亦何容易。必有志均义敌，令终如始者，方可议之。”我呆呆地站住，《颜氏家训》！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走到了学堂外，听着孩子们童稚的声音，我的心潮剧烈起伏澎湃。小时候，听身为中学语文老师的邻居叔叔给我们楼里几个孩子讲解过，还记得学究气质颇浓的叔叔给我们背诵“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也；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自臭也。”时摇头晃脑、声情并茂的神情，那时候听叔叔的循循讲解，我似懂非懂，在1000年前的这个世界，居然也有孩子，和我当年相仿的年龄，朗诵着一样的词句，他们是不是也似懂非懂呢？我呆呆地站着，思绪混乱，五味杂陈。
此后，每天歇息的时候，我总会走到学堂外面，坐在墙角处听室内的读书声，听那个年轻儒雅的教书先生讲授，这也算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在没办法再看书的情况下一种很美的享受了吧。这天学堂散学后，我正把学童扔弃的纸张摊在课桌上一张张抚平，有人走了进来，我抬头，是那个儒雅的教书先生，他看看桌上的纸张，又看看我：“你拿纸来干什么？”“我问了徐三娘的，她说可以带回去。”我以为他是质疑我的行为，赶紧解释。在赵府做工，规定不得偷拿任何东西，所以我事先问过徐三娘，她说那些废纸，扔了也是扔了，我要拿去就拿去吧，所以我才敢心安理得地拿回家去。教书先生笑笑：“我是问你拿去干什么？”看他态度和善，我放下心来：“我想扔了可惜，就拿回家，还可以用用写写。”这些孩童们废弃的纸，会有一些空白处，我拿回家剪剪还可以用，毕竟宋朝纸贵。他点点头，接着又问：“我看你经常在学堂外听课，喜欢读书吗？”我点头：“喜欢！”当然喜欢，特别是纸质书，即使是在电子书盛行的时代，我也更喜欢读纸质书，喜欢纸质书本带给我的触感。“你上过学堂？”那教书先生可能很少见到喜欢听课，喜欢收集纸张，喜欢写字的农家小女子，又问我。“嗯~~上过一些~”我含含混混地回答。“会什么？背给我听听呢。”真是个先生的角色，随时考学生的习惯。这个倒难不住我，我点点头：“就背你前些天教的《颜氏家训》吧。”小时候背过的东西，其实很多已经记忆不深刻，我闭上眼睛，开始背诵自己还记得的一些。“嗯，不错！”教书先生笑笑打断我，又说：“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找我。”就这样，我和赵府的教书先生徐天长认识了，在他的帮助下，我一点点地读了《诗经》、《春秋》、《论语》~~有个学识丰博的人近距离提点，我的领悟力那是蹭蹭蹭地提升，自我总结下来，主要也是我这个徒儿本身不笨，底子铺垫得厚实，孺子可教也。偶尔闲时我托着下巴瞎想，估计多呆些时日再回到21世纪，那学识水准估计得比肩钱穆、陈寅恪~~等等大家，想象被学生膜拜的场面，真是不枉此行！严肃文学读多了也会头痛，再一次听徐老先生（他年龄不老，但讲解古文像个老学究）讲解历史典籍时，我忍不住皱了眉头：“师傅，可不可以偶尔换个口味，来点通俗的书籍，轻松下？”事后想想，人家徐老先生不收你一分钱，你倒要求蛮多，不过徐天长倒不以为意，等我第二天忙完自己的事情站在他面前时，他递给我一本书，我接过去，封面奇鸟怪兽的绘了好多，一看，是《山海经》。“这书知道不？”徐天长问我。\"知道点。\"我如实说。“喔？知道些什么？”徐天长明显来了兴致。“知道书是由《山经》和《海经》组成，看过《精卫填海》、《大禹治水》、《夸父逐日》~~”这可是一千年后还老少皆知的故事。不过显然宋朝知道的人反而不多，看徐天长那惊异的表情我就知道，有点后悔自己说得太多，他沉默地看我半稍儿，倒没有多问。
这天和小桃汇合时，看我小心翼翼地把书放进包里，她挺好奇：“什么书？”“神话鬼怪书。”知道她目不识丁，我可不想反复去解释什么是《山海经》，就简明扼要答复她，这答复也不算错，毕竟书里有很多神怪的故事。“老实交代，那徐师傅（宋朝称呼先生为师傅）不收你钱，还那么认真教你识文辩字，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们慢悠悠走着，小桃一副好奇八卦的表情问。我白她一眼：“你怎么不说我对徐师傅有意思？”小桃摇头：“你不会，你喜欢立本哥！”她表情笃定，看来，荷香当年是真的很喜欢青梅竹马的立本哥。我看看她，叹口气，但现在这个荷香真的对立本哥既无印象又没好感。“没事，立本哥肯定会回来的。”小桃看我那表情，还以为提到立本哥引起了我的思念，赶紧安慰我，她停停又说：“苏管事亲戚多，说不定有在南京走动的，要不我改天托他看能不能帮着打听打听。”苏管事是赵二老爷的小妾苏姨娘的管家，乖巧伶俐的小桃在他手下做丫鬟。三年前，马立本到南京国子监求学，据说刚开始还有点鸿雁传书，但很快就再无音讯，荷香托人代写的信也再没有收到回音。南京距离汴京路途遥远，乡下人哪里能打听到那边的消息？其实我心里也挺奇怪的，依小桃的说法，马立本和荷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按说马立本如果记挂荷香，不会三年都没有点音讯，除非他遭遇意外或是忘情于荷香，但从我的角度来看，无论怎样，对我都不算坏结果。见我不说话，小桃用手肘碰碰我：“好了，别想了，我明天就去求苏管事帮我留意下。”这个好心的小妮子，我心里暖暖的，伸手揽住她肩膀：“立本哥不在没关系，只要我的小桃在就好！”我故意放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逗她：“干脆你也别嫁华生哥了，我们过一辈子得了！”华生哥家里已经托媒婆要了小桃的生辰八字，一合，两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商议好明年嫁娶，宋朝虽然没有伴娘这说法，但也有送亲这么一出，小桃私下已经给我嘀咕过，要我代表娘家的一员送她去临乡许家呢，也不知道到时候我还在不在这个世界？现在听我逗她，小桃作势打我，不过还没说话她先红了脸：“说你呢，扯到我头上。”她瞪着我做恼羞成怒状，粉粉的小脸煞是好看，真是个小美女，我挺为我唯一闺蜜开心的，能嫁给许华生这种男人，对小桃这样家世的农家女来说算很不错的选择了。“说你的事呢！”见我笑嘻嘻地不做声，小桃追问。我？我笑笑：“立本哥是媒妁之言，青梅竹马，我得等他啊！”其实，从内心来说，我不太相信马立本会再回来娶荷香。“还有，徐师傅人家是有心仪对象的，你可别乱拉郎配。”为了堵住小桃那好奇八卦的嘴，我主动申明。徐天长那种文人，当然不会八卦地给我这个小徒儿讲他的故事，我也绝对不是小桃那样的八卦婆，只是女人嘛，特有的敏感加明察秋毫～想想看，一个堂堂大男人，会心事重重地拿着张制作精巧的小纸笺发愣，会看着一个曼妙女子的身影怔怔呆立？当然我博学多才，仪表清雅的师傅可不是单相思，那个美妙的小娘子那表情我一看就知道两人情意相通，你侬我侬。只是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那样欲语还休，还一副很怕我这种旁人发觉的小心翼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