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
第二日一早，杨管事召集大家时我才知道，赵二爷定了次日请朝廷差官来府上做客，中国人讲人情世故，官场尤其如此，看来这真是有着源远流长的底蕴和传统。赵二爷这种疏放随意的人，府上仆佣不多，所以遇到这等大事，就是全体动员，所有的人都做了安排，轮到我时，杨管事思忖着：“你就听从赵二爷吩咐吧。”虽然我知道府里的人都能看出赵二爷对我的心思，但我从不以此为倚，听杨管事这么说了，我只得点头，想着做完自己的事儿就帮着大伙儿干些杂事儿。已时，我在食堂吃饭，杨管事匆匆赶来叫我到一旁：“二爷回府了，有事寻你，你赶紧去。”我有点诧异，这时间段除了沐休日，赵二爷从来不会在府上，见我点头转身要离开，杨管事低低又道：“二爷今日火气特别大，你注意点。”我犹疑地看看杨管事，知他是好心，应了声表示谢意，刚走到赵二爷屋前，就听里面“嘭咚咣当”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两个仆佣躲在角落里低低嘀咕着什么，见我过来缩着脖子溜了，我心底低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赵二爷发这么大的火。我推门进去，赵二爷正站在案几旁，案几上原本放着的砚台不知怎么摔落地上，碎成了几块。我紧走几步，道：“二爷。”听我唤他，赵二爷没有作声，冷冷地看着我，和他目光交接，那眼神凌厉得吓人，我有点莫名其妙，蹲下身子收拾地上摔碎的砚台。“我是不是该恭贺你？！”嘲讽的声音来自赵二爷，我一愣，他在给我说话，那怒火显然是针对我而来。我站起身，看着他：“二爷是和荷香说话吗？我不明白二爷的意思。”赵二爷脸色阴冷，那粗粗的呼吸声我很熟悉，是他激动或者愤怒的标志，“哼！”他狠狠哼了哼，猛地转身，一脚踹开一旁的凳几，又猛地站住，背对我缓缓而出：“你不明白？！”他说着转身回来，瞪着我，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一字一句道：“马立本你不认识？！”原来和这人有关，赵二爷怎么会知道？我思忖着，眼光本能地移向地面，这个举动看在赵二爷眼里，估计却是心虚的表现，他猛地冲到我面前，伸手钳住我的下颌，让我的脸只能正对着他，他恶狠狠地瞪我，眼神中充溢愤怒、阴狠、醋意，我低低叹气，道：“二爷想知道些什么？”见我没有否认，赵二爷总算松开钳住我下颌的手，咬着牙瞪着眼：“你怎么认识他？！”我这才感到刚才被赵二爷钳住的下颌有点痛，抬手抚抚下巴，看着赵二爷，道：“赵二爷应该知道，荷香过去有位青梅竹马的媒妁之亲，就是马立本。”他显然早猜到，听我说了，胸口急剧起伏，半天才暗哑地开口：“你和他约好的？让他纳你为妾？！”和赵二爷相处以来，我从来没有怕过他，因为知道他虽然脾气爆，但绝对不会对我有什么危险举动，但此刻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在给我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一旦我说出的结果让他震怒，他可能会做出可怕的事情，我本能地退后几步：“荷香记得告诉过二爷，不会做任何人的妾。马立本离开赵家庄三年了无音讯，早已背弃父母之命，荷香怎可能再巴巴地去做他的妾？！”赵二爷狠狠呼口气，像似吐出心中的恶气，半天才再开口：“那姓马的怎么还想纳你？！”他缓了语气，但显然还是余怒未了，我摇摇头：“我已经明确给马立本说过，各自安好，对他怎么想的，荷香怎知道。”赵二爷恶狠狠地哼了两声，负手走了几步：“这姓马的，居然敢到我面前说想要你！今日我已经警告他你是我的女人，还敢打你主意，我饶不了他！”“二爷，荷香不会做任何人的~~”话音未完，赵二爷已经粗暴打断我：“我早说过的话，不想再多说！！”他说着，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赵二爷向来就不会有赵三爷那样的城府，他的心情全部写在脸上，看他那神情显然对于我对马立本的态度，他还是挺满意的，他沉闷着站了会儿，道：“让杨管事进来！”我推门出去引了杨管事入屋，关门瞬间听赵二爷余恨未消地沉声给杨管事吩咐：“明天的筵席取消！！~~”我无奈地低叹，赵二爷这嬉笑怒骂由着自己的性子，在朝廷那样真假莫辩，人心叵测的环境里，真有得亏吃！我摇摇头。我不知道赵二爷给马立本说的话对他有什么影响，但我确实再也没有见到过马立本，这个人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晚间，我随赵二爷在院外散步，他知道我喜欢那片野柑橘林，就经常踱步到这里，许是见我在他身后不言语，他停下脚步闷声道：“怎么？！还在生我气？！”在赵二爷身边呆了一段时间，听他这语气，我就知道他是在用这种他认为不伤他大男人面子的方式向我示好，遂道：“二爷是主子，荷香哪里敢生主子的气？！”他听了转身，语调里带着忿然：“我几时当你是丫鬟了？！谁要你当我是主子？！”我看看他，下意识抚抚下颌，道：“看二爷今日那架势，一副要把荷香像那块砚台打得粉碎的模样，还说不是主子样？”他闷闷地盯着我，半天才道：“听姓马的说那事，你说我心情能好吗？！”见我抚着下颌，他伸手拉开我手，低头仔细打量我下颌，沉沉道：“是不是弄痛你了？”我咬咬唇：“二爷火气一上来，天王老子都不顾，荷香被弄痛还算庆幸，没被撕碎就好。”听我这带点怨气的话，赵二爷显然有点急了，他放开手从我身边疾行几步，停下来：“我再发怒，哪里忍心伤害你！”我听了，沉默着没有回复，他见我没有说话，就回身走了几步，站在我面前，瓮声道：“我这人性子急，又不懂怎么哄女子，看你生气心里急又不知怎么办！！”那语调那表情真像急坏了的孩子，我咬着牙总算没有笑起来，道：“二爷性子急躁，虽是天生，但还是别放任自己性子，别在生气的时候对荷香动手成了惯常。”看我表情放缓，他明显轻松了许多，道：“哪里会那样！”我叹口气，环顾那边安静的野柑橘林：“二爷确实适合在霸州这样的地方，不需要太复杂的人情世故，活得自在简单。”赵二爷听了，道：“是！我向来讨厌面和心离的那一套！”我思忖着，道：“二爷父兄毕竟还在朝廷做事，位高权重，别人顾及他们的权威，倒是不敢轻易在背后捅二爷刀子。”赵二爷听我这么说，皱皱眉头，他显然不会多考虑这些问题：“我赵二郎向来靠自己，哪里需要他们帮我担待。”我低低叹口气，看他：“二爷骁勇善战，又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确实是靠自己取得战绩，靠自己的实力得到将士尊重，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二爷这样说话做事光明磊落，对自己不亲近不信任的人，二爷生气发泄的时候还是要三思才好。”我知道赵二爷那执拗的性子，酌字酌句地说，赵二爷负手站在我身旁，半天才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性子自小就这样。”也确实，自小生活在权贵家庭，不需要看人眼色，别人见着都让三分，才有这样肆意疏纵的性子。见我没有说话，赵二爷侧头看看我，闷声又说：“自己的性子自己知道，火气一上来我就控制不住~~”他停停，又道：“你关心我，说的话又让我舒心，我发怒的时候你多提醒吧，你的话我爱听~”我看看他，不再多言。
秋日很快到来，接到了来自汴京的讯息，知道师傅和采兰成了亲，即日就要带着师婆和新婚妻去清河县任职。书信是采兰托信客带来的，里面顺带携了华生哥的简单信函，华生哥和小桃也成了亲，信函还捎带了小桃的问候。“你和我二哥可好？几时做我的嫂嫂？~~”见采兰在书信里调侃地询问，我笑笑，赵二爷到霸州已经八月，没有听他提到过亲事，他说过要等新年面上述职，应该那时候要哥他的婚约对象谈论婚事了吧？
到霸州八个多月了，我还从来没有去周军师府上拜会过，多半都是周三娘到军衙府来找我，这日无事，我就去周军师府上拜访。周三娘见我来了，很是高兴，领我到院子里的小凉亭安坐，我随身携了一小布包小青柑茶和中秋后新制的一小罐桂花茶送给周三娘，听说是我自己做的，她好奇地拿起一只小青柑细细打量，让小丫鬟根据我的讲授泡了，端起品茗几口，周三娘点点头道：“真香！真是心灵手巧的人儿，居然想到用柑橘做茶，我可是头回见着。”我惭愧地笑，道：“荷香向来心拙手笨，这柑橘茶也不是我想出的新玩意儿，是过去见别人做过，到霸州正好有柑橘，就试着做做而已。”周三娘放下茶盏，笑眯眯看我：“哪里见过你这种心拙手笨的小娘子，咋看都有别于其他小女子。”她说着摇摇头，打量着我又道：“真是不能想象你自小生活在乡下。”周三娘的话让我顿了顿，笑道：“谁说乡下小女子就该是一副模样呢？”周三娘上下打量我好一会儿，抿嘴笑：“也难怪二爷对你的心意，~~~”她忽然停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又说：“二爷这种痴情汉子，倒是少见。”听她说到赵二爷，我笑笑没有接话。正这时，有小丫鬟端了小食点放在桌上，我拿块冰菊饼品尝，味道香甜软糯，就赞道：“这冰菊饼做得可真好吃。”周三娘放下茶盏，笑笑：“是留在汴京的柳姨娘做的，前日托了役差带过来的，我家官人喜欢这玩意。”我听了，微微点头，周三娘作为正房，那柳姨娘应该就是周军师的小妾，大宋人家，稍微有点经济能力，这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庭组合，我思忖着道：“我大宋男子真是幸福。”见周三娘疑惑地看我，我玩笑道：“男子可以妻妾同享，怎不见女子也左拥右抱的。”许是没见过这么口无遮拦，不懂纲常的女子，周三娘微微张了嘴，一脸讶异，见状我哪里还敢多言，赶紧打住。周三娘叹口气道：“荷香，你刚才那话三娘我只当是闲时玩笑话，可别在赵二爷面前随意说，他那种性子的人可得当真的，只怕闹出不愉快来。”我听了，赶紧点头，道：“三娘好意荷香领了，荷香就是随意玩笑的，怎敢在二爷面前乱言。”说话间，小丫鬟上来换茶水，这次是桂花茶，桂花茶在大宋倒是有，但我这桂花茶是加了蜂蜜调制的，味道香中带甜。周三娘品了两口，连连赞叹，道：“真是好喝！”我看周三娘对桂花茶的喜好更甚，就道：“三娘喜欢，我改日再拿些给你。”周三娘端着又喝上几口，点头：“好喝得紧，妹子不给我都要讨要了。”她有点爱不释手，端着茶盏子又品上几口，连连赞叹道：“真正好喝得紧，妹子怎么做的？”我到霸州，真是应了那句话：“天总是很蓝，日子总是很闲。”每日没有多少事情可做，就看看书，写写字，和碧月、周三娘闲聊聊，约着走走逛逛什么的，有时候闲得发慌，就变着花样折腾，这桂花茶，就是我折腾出来的，采摘晨间带着露水的桂花，取蒂洗净，在霸州的秋日下暴晒三日即干，又加了蜂蜜，装在小罐子里密封几日，蜂蜜和桂花的香甜就恰到好处地合二为一了，见周三娘问起，我也乐于分享。听我讲了，周三娘点头：“还说自己心拙手笨，这样心拙手笨三娘我都羡慕。”我也是过去道听途说了些，反正也无事就试着做了，听周三娘都快把我夸上天，虽然心有惭愧，但还是难免虚荣心作祟，暗自开心着。“这些茶，赵二爷肯定也喜欢得紧吧？”周三娘笑着道，语调中有明显的逗趣。我笑笑：“二爷不是那么考究品质的人，啥都觉得喜欢，只要能吃能喝的。”周三娘听了，呵呵笑，半天才道：“那是，二爷也不知道随了赵家的谁，粗得很。”她停了下，又道：“二爷丁忧那几年，引荐我家官人在赵大爷府上做了几年事，大爷性子和二爷那是丝丝都不同，听我家官人说，大爷性子沉稳，有城府，平日里那排场也是考究。”我听了点点头，虽然没有接触过赵大爷，但关于他的事儿，倒是听说了些。周三娘说得兴起，又道：“二爷喜欢舞刀弄枪的，大爷却是喜欢吟诗作赋，听我家官人说，得闲大爷就去那听月楼和一众雅士填词吟诵。“周三娘停下来，像在回味汴京的风情雅韵，空了一会儿，她叹口气道：“不过我家官人向来戎马兵戈惯了，还是更喜欢跟随二爷，这不就随二爷到了霸州。”看得出来，虽然周军师喜欢军旅生涯，周三娘倒是更留恋汴京的舒适安逸，她带点嫌弃地又道：“霸州这种荒蛮小地儿，我就不喜欢，~~”她像想起什么，面露兴奋又道：“我家官人说，冬月里要随二爷返东京，唉~总算可以回去了。”我点头：“听二爷说起过。”我挺喜欢霸州，但想到能看到师傅、小桃、大郎他们，我还是挺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