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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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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收到了信客送来的汴京书信,是采兰的,各位客官,你可知道我的欣悦心情?虽然和师傅取得联系已经有些时日,但那是通过役使给赵二爷送信时带了句话与我,这次可是第一次收到来自汴京的书信,也真是体味到了“家书抵万金”的珍贵,门房进来递信给我时,我正在后院帮碧月晾晒清洗好的衣物,我拿了信告别碧月奔回自己屋子,小心翼翼打开信,“荷香妹子:上次你托二哥捎来的讯息知悉~~~·”采兰在信里告诉我,说师傅已经被朝廷任命为清河县县尉,经测算黄道吉日,婚期已确定在八月初十,说婚后即将随师傅去清河走马上任,“吾等时常念叨你,不知何时才能再与你相会。”信中又说,“三哥遵父辈媒妁成了亲,据悉汴京众多小娘子心有戚戚,泪湿花颜~~~”呵呵,我忍不住笑,原来内敛含蓄的采兰也有这样八卦有趣的一面。我捏着信纸,赵三爷成了亲,师傅和采兰也快成亲,接下来应该是赵二爷了吧?这三个多月呆在霸州,喜欢这个地方,也喜欢现在的生活方式,和赵二爷的相处,也是融洽愉快的,赵二爷随意的性子,让我没有太多拘泥压抑之感,他的情意真挚炽烈,且言而有信,不知不觉中,我有被感染被打动,但作为一个外来者,我不得不用旁观的视角去看待这一切,我没法放任自己的情感泛滥,理性一再告诉我,我的归属,是在21世纪,再不济,留在大宋,我的归属,就该是那个“寂云庵”吧,我甩甩头,硬生生把脑子里的不愉快和沉甸甸压制下去。
我很快写好了回信,在信里我描述了自己在霸州的生活,虽然不是世外桃源,但我想采兰总归能从笔端感受我对现有生活的满足,祝福了师傅和采兰,也请采兰代为祝福赵三爷,赵二爷到霸州后,华生哥没有同行,由二爷介绍留在了赵大爷府上做事,我顺道委托采兰把我的情况告知华生哥。我把那套送给采兰的面首和书信一起用布袋包紧,密密实实缝好又落了地址出门去交给信客。听说信客住在城西的刘家小店,我问了好些人,七拐八弯才找到那里,询问刘家小店的店家时,那店家得悉我是来找信客送书信的,就笑嘻嘻道:“娘子运气好,欧信客向来一个来月才到霸州一次,今儿个正要返回汴京呢。”说着指指店堂旁被几个人围着的信客,我挤进去,把包裹递给信客,又付了信资,见信客把包裹放在一大包袱里,才放心地道谢后往外走。
外面下起了雨,雨不大,落在太阳晒后的地面,空气中蒸腾起一股泥土的干燥味儿,我没有刻意躲雨,就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有马车从我身边经过,霸州男女多骑马,像这样堂皇的马车倒是不多,我忍不住多看几眼,马车的窗帘微微掀起,里面的人似乎也在打量我,我看不太真切,也不太在意,就转回头,那马车从我身边急急行过。我慢慢走着,走到街口,一抬眼,前面不远处站着个锦衣玉服的男子,在往来人众中,清挺矗立,他那身装扮明显异于当地人装扮,我抬眼打量,长得还挺俊逸~~~忽然我一怔,这么熟悉?!~~马立本~~!!我只见过马立本一次,所以才会有刚才那样缓慢的反应,我站住,定睛一看,真的是马立本,他站在路旁,正盯着我。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慢慢走过去,见我走近,马立本看着我,半天才低低道:“荷香,真是你。”他面色微红,说话间带着淡淡酒味,我点头,道:“立本哥,你怎么在这里?”他看着我:“我奉朝廷之命来霸州巡查政事,你呢,荷香,你怎么在这里?”我一下子想起赵二爷说过朝廷差官是赵家庄的,原来就是马立本,这世界可真是够小。“我在赵二爷府上做事。”我淡淡道。马立本抬眼四望了下,回转视线落在我脸上,又低低道:“荷香,我回去找过你,听说你跟着赵三爷去了南京,我去南京拜会赵三爷时,还专门留意,但没见着你。不想你随赵二爷到了霸州。”我轻轻笑笑,道:“荷香到南京或者霸州,都是跟随主子为了生计。”马立本依然那样看我,我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估计因为喝了酒,他那小心谨慎的性子也变得胆大,就低低提醒:“立本哥,别耽误了你的差事。”我听赵二爷说了,今天是王家宴请朝廷差官,看来马立本是才从王家应酬完毕出来,他听闻我这样说,叹口气道:“荷香,我知道你不想原谅于我,但你可知道?我哪里放下过你?”他低头,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显得疲惫不堪:“和你重逢后,你的改变更让我吃惊,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但和你聊后,我才发觉我还是那样记惦你。”我轻轻摇头道:“立本哥,再怪罪又有什么用呢你现在也是朝政命官,前途无量,和荷香这样的乡野女子有过一段媒妁之约想来对你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过去的就过去了吧,不必再拖泥带水。”我做事向来直接,大宋文人的温温吞吞着实不太喜欢。马立本看着我,半天才道:“我现在已经调任汴京,在朝廷也算有了立足之本,我和我的妻商议过,她不反对我寻个贤良女子做妾。”他说着忽然急急道:“我去赵家庄,就是想告诉你这事,我纳你为妾,会一直对你好,也不允许其他人,包括我妻欺负于你!”我摇摇头道:“立本哥,荷香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做别人的妾。”“你还是不肯原谅于我?”马立本语调中有点沮丧,他低低地接着又说:“我前些年很不容易,师傅对我很好,也给了我机会,像我这样人微言轻的后生,如果不把握这个机会,可能就再也没有机遇。但我一直不曾忘记于周家对我的好,没有忘记我们的情意。”我心底无奈得到了极点,在21世纪一切尚好,到了这边,却是一堆孽缘,一团乱麻,“立本哥,你现在是朝廷命官,荷香只是一介草民,不适合再谈往日情意。”不等他开口,我又道:“时日不早,荷香得回去了。”我停下来,看着面前这个相貌清铄的男子,他对我而言近乎于陌生人,而且是印象不算太好的陌生人,想了想我又道:“立本哥,你的前程会很好的,就算纳妾,也不该轮到荷香,以后我们,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说着,我微微施礼转身急急离开。从小桃的描述里,荷香一直痴心不改地等待着马立本这个她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这种心心念念地等待有多累多苦多痛我没有体会,因为我接管了荷香的身体,却没有链接到她任何的思想和情绪,我不知道她和马立本有怎么样共同的经历和记忆,有怎么难以割舍的情意,但见到马立本后,虽然我本能地排斥他,但也不得不承认,在以风雅情致著称的大宋,马立本确实就是个难得的有才有貌的美男子,所以我思忖着,马立本想纳荷香为妾,荷香真的会像我一样拒绝?我甚至觉得这不是荷香会做出的选择。
匆匆回到军衙府后院,杨管事正站在院门给门房吩咐着什么,见我进来就道:“节度使回来了,你去侍候着吧。”我赶紧到赵二爷屋子,他正换了便衣出来,见我就问:“到哪里去了?”我把托信客捎信给采兰和师傅的事儿讲了,他点点头又问:“采兰和你师傅的婚事你知道了吧?”我微笑点头:“顺便托信客把给采兰大婚的礼行也捎去了。”我停停又道:“采兰说三爷也成亲了。”我估计这事赵二爷应该知道,不过他少有和我谈他家事,就随口一说,果然,赵二爷点点头:“嗯!”我印象中赵家家族观念相当重,自己堂弟大婚这样的事情,赵二爷理应参加,不过他不提我也不便多问。采兰和我师傅的婚事,自己的亲妹子,赵二爷会不会回去参加呢?我也算媒人,其实愿意去现场亲眼见证,就道:“采兰和我师傅大婚,二爷会去吧?”听我问他,赵二爷顿了顿,负手踱了几步,道:“我戍守边关,不会去。”我点点头,转身出门去给赵二爷泡茶水。见我端着茶盏进来,赵二爷接过喝了几口,放下茶盏看看我道:“你一直关心你师傅和采兰,霸州到汴京路途遥远,来回总得好些日子,我现在领命在身不便随便回去,但新年惯常要面上述职,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赵二爷显然明白我的心思,听他如是说,我便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