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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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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有人说话,声音由远而近,听那声音一个是周三娘的,另外一个不太熟悉,我轻轻睁开眼,周三娘正坐在我床侧凳几上,见我睁了眼,她侧头给站在门旁的那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低头微微笑着道:“荷香妹子醒啦,感觉怎么样?”我轻轻道:“好些了。”看见我嘴唇干裂,周三娘端了水碗,用勺子一勺一勺喂我 ,一边道:“郎中说你醒来还不能吃食,得到今天晚间才能慢慢开始进食。”我其实一点不饿,就嗯了声,我试着伸伸手,伸伸脚,又动动手指脚趾,虽然一身还是痛,还好,至少能动,没死的话别瘫痪就好。我缓了口气,看看周三娘:“三娘,你几时来的?”周三娘把水碗放在一旁木桌上,道:“来了一会儿,见你没醒,就在这坐坐。”她停停又说:“郎中刚才来过,说你醒来得喝药,怕你体内有伤出血,这药是活血化瘀的。”正说着,有人端了碗进来,周三娘伸手接过,放在桌上,笑着道:“我扶妹子起身把药喝了吧。”我微微点点头,不过没等周三娘来扶我,我自己慢慢尝试着侧身坐起来,说实话虽然只是缓缓地动但还是浑身痛,估计应该真是内伤,我咬着牙缓缓坐起来,接过周三娘递过来的药喝下,然后继续躺下。站在一旁那个小丫鬟模样的女子我是见过的,原本在厨间帮佣,听大家叫她沙溪,估计临时被抽调来照护我。见我喝药躺下,沙溪走了两步,轻轻道:“荷香,我给你搽点药,郎中说要搽药伤口才好得快。”听我轻轻嗯了声,她拿起桌上的药膏给我涂抹,周三娘在一旁帮着忙,涂抹完后沙溪告辞离去,我对周三娘道:“三娘,我躺躺就没事儿了,你不必陪我。”周三娘笑笑道:“你没事儿就好,你要是有什么事儿我看赵二爷也会有事儿的。”她语调揶揄,我道:“我自己自作自受,还要周三娘您,沙溪他们来帮着照顾我,真是抱歉得很。”“可别说这些生分的话,你也不知道会摔伤啊,现在要紧的是好好休息,早点恢复身子。”她说着像想起什么,笑着道:“我倒是忘记,你昏睡两天了,今儿个赵二爷军营有事不得不去,那担心不舍的样子哪里像原来那样,他向来粗犷,居然有这样的儿女情长。”说着她站起身来,又道:“我得去军衙那给我家官人说声,让他转告赵二爷你醒来了,不然我估计赵二爷真正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不去说下他哪里放心得下。”她替我拽掖被子:“你先躺会儿,我让沙溪先照看着。”说着,转身出去。我躺了会儿,又陷入沉沉的昏睡~~
“荷香~~荷香~~”有人叫我,我转身,是“海石”,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站在不远处微微笑着看我,我有点奇怪,他怎么不穿长衫呢?不过他穿西装真是俊逸潇洒,“海石”原本挺帅的,平时性格温和,工作却很果决,公司里好些女孩对他心怀好感,但他对我情有独钟,不过我觉得对女人而言,独立而睿智,向来比情爱更能让女人得到安全感和幸福感,所以当时还没有在情感方面投入精力,但这一刻却觉得他不仅英俊还那么可亲。我看着他,看他慢慢走过来,我伸了手,等他握住我的手~~~他俯身微笑着看我,温暖的气息呼在我的脸上~~~ 还能听到他粗粗的呼吸声,这声音粗重清晰,带着男人阳刚和雄性的气息,怎么那么熟悉?~~~~我蓦然睁眼,正对上一双低低俯视我的双眼,那眼神带着担心,渴望还有~~欲望~~我半天没回过神来,俯身的人已经很快立起身子,咳嗽两声:“你~~醒了?”语调有宽慰也有刻意掩饰的尴尬。我轻轻道:“嗯,二爷几时回来的?”赵二爷看着我道:“才回来一会儿,听说你情况稳定了些,就来看看。”我记起那日赵二爷那狰狞的样子,歉疚地低低道:“荷香太不懂事,不会骑马还去骑,摔伤了不仅不能侍候二爷,还害二爷担心了。”他定定看我,又站立了一会儿,方移了床边的凳几落座,开口说话时声音粗嘎:“明知道不会骑马,还去骑,真的是该打!以后再敢去,打断腿!”语调里有气恼,但我不仅不怕还有点想笑,怎么这么像吓唬小孩子呢?赵二爷看我那抿着嘴想笑的样子,发觉自己的恐吓居然没有威慑力,不甘心地又道:“你不信?!!”我赶紧正正色,道:“我信!我信!”叹口气我又说:“我摔伤,害二爷担心,还需要周三娘他们来照顾我,荷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所以,不用二爷打断腿,荷香也是不敢再去了。”赵二爷笔直地坐在那儿,眼睛定定地看我,一会儿才道:“知道就好!”他停了停,咬着牙沉闷半天,又低低道:“那日看你摔成那样,真是吓坏人!”他停停,看看我,又转开视线:“我向来没怕过什么,你出事,我真是怕了。”他看着别处,声音里有后怕也有余悸,我咬着唇看他,让自己心神定了一会儿才道:“害二爷担心,是荷香的不是,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让二爷担心了。”赵二爷那样一个粗犷且言语不多的男人,对我真情流露,我心底真的是被软软地触动了下。
在床上躺了五天,我的身体在逐渐恢复,特别是那引起头痛,身体痛的内伤,明显好转了很多,我终于能慢慢起身,在郎中允可后下床站站走走,一连几天,赵二爷早上出发前会到我房间看看,从军衙回来则干脆在我房间扎营,把我的木桌当成了他的书案,随时在那里坐着看他的卷轴,最让我感觉悲催的是赵二爷每日带军士操练,运动量大容易饿,每日酉时过半都会加餐,我躺在床上无事可干就看他吃东西,说实话赵二爷怎么看都不像大宋富贵后代,他性格豪放不拘束,生活随意也不讲究什么品质,吃东西也是吃嘛嘛香,我因为内伤,郎中对饮食限制太多,就只能吞着口水看赵二爷大吃大喝,那大快朵颐状真是考验我的意志。好在等能下床,饮食禁忌少了太多,就让沙溪帮我买些软和的吃食满足下口福。自从摔伤后,我一直没看到碧月,现在终于能下床了,我就想着让沙溪帮我唤她来,让碧月看下我生龙活虎的样子,免得她内疚懊悔。沙溪正在帮我收拾桌上的零散食物,听我提到碧月,迟疑了下,看看我道:“荷香姐,你不知道碧月已经被打发回家了吗?”我一愣,忙问:“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沙溪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好像是因为你摔伤的事情,杨管事把她打发了。”什么!!我心底一沉,赶紧让沙溪帮我请杨管事来。很快的,杨管事随着沙溪走了进来,我从床边站起来,他看着我拱拱手道:“荷香,找我何事?”杨管事从我进院子那天起,对我向来客气有礼,对我病情也颇为关心,我微微躬身致礼,歉疚地道:“荷香摔伤给杨管事添了太多麻烦,荷香对杨管事的关心感激不尽。原本该亲自感谢的,但因为身体原因,借机先感激杨管事的照顾。”杨管事客套着回礼,我又道:“荷香想知道碧月的情况,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害碧月被打发回家了?”杨管事沉吟了下,道:“碧月这个胡女,还是野性了些,不适合在军衙府做事。”我皱皱眉头:“荷香骑马一事是自己不懂事,造成的后果和碧月没有关系,她虽是胡人,但为人善良友好,在军衙府做事也不是一日两日,荷香能否冒昧请杨管事招她回来?不然荷香心底愧疚于她。”杨管事沉吟了下,道:“碧月在府上做事确实有几年~~”他欲言又止,显然有些为难,我点点头道:“是不是节度使让打发碧月回家的?”杨管事看看我,低低道:“这个~~~”“让杨管事为难了,荷香抱歉,我自己去给节度使说吧,谢谢你。”看他那神情,我不想再为难于他,赶紧打断他。等杨管事走后,沙溪站在一旁,愣了半天才道:“荷香姐,你可别给节度使说,碧月已经被她哥卖到塞外了。”我愣住,急急道:“怎么回事?”原来碧月因为过去能挣钱给家里,所以算是家里半个顶梁柱,现在被军衙府打发掉,不能给家里钱,她家做主的哥就找了人把她卖到塞外,据说换了几两银子。”怎么会这样?“我瞬间心塞得要命,焦急道。”没办法啊,我们胡人女子都这样的。“沙溪一脸认命。”那她是卖给人家做妻吗?“我追问。沙溪摇头:”塞外人家是蛮族,谁知道是做牛还是做马。“她说得平淡麻木,这就是胡女的命运?我原以为的世外桃源原来竟然有如此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