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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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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在马上优哉游哉,许华生牵着马走在前面,小桃走在他身旁,一路边走边聊,还没走回赵家庄,两个人已经把彼此的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个底朝天,我其实对他们的情话不感兴趣,但两人明显地不顾忌我,一路下来,我也知道了许华生年方21,尚未婚配,家住临乡的许村,跟随赵二爷4年了,现在是赵二爷的管事。一直把我们送回村边小河旁,许华生才骑上马告辞离开,看小桃那一脸桃花盛开地难分难舍状,我知道这小娘子动心了。富贵人家的管事有点来头,而且许华生这小子还尚未婚配,加上样貌不错脾气感觉也不赖,难怪心气高远的小桃瞬间动了心。“别再看了,你华生哥走了。”我揶揄她,小桃羞红了脸,她作势打我,我一闪身躲过去:“原本想进东京卖蟋蟀再开开眼,没想到居然舍身当了盘红娘。”她更加不好意思,揪住我衣袖一阵拉扯:“不准乱说了,荷香。”我抬手想挣开她,忽然一阵痛意袭来,我“哧~”地一下皱紧了眉头,看我那痛苦的表情,小桃吓了一跳,赶紧松手,我龇牙咧嘴地忍痛挽起衣袖,发现手肘处蹭掉了很大一块皮,血渗出来把衣裳都染红了,刚才估计是麻木了,现在才感到痛。
包扎好伤口,我斜靠在床上,才发觉浑身疼痛,估计是刚才被那赵狠人的马撞翻在地,扭筋伤骨了,“该要点医药钱的。”我忍着痛,懊恼道。小桃站在床边瞪着我:“你还敢要医药钱?人家赵二爷骑马鸣了哨,你自己挡道还那么凶。”“你和你华生哥才认识,就重色轻友了啊?”我白她两眼。“本来就是,你不占理还那么凶。人家是从东京过来的,你自己站在路中间搞错了方向还不避让。”小桃完全没有了在权贵面前的畏缩和惧怕,一副批斗我的凛然神气。“幸好赵二爷喝住了马,不然你小命都怕没有了。”小桃继续说,语气有点后怕。“刚看你怕成那样,就知道对我凶!”我不以为然,边怼她边挪动下身子,让自己躺得舒服些。小桃听我这么说,倒没有反驳,她看看我,眼神里居然有了崇拜:“十里八乡的人都害怕赵二爷,你居然敢顶撞他,好大胆子。”我一愣,问她:“他要杀人还是要吃人?你们咋都那么怕他?”小桃摇摇头,提到那个赵二爷,她明显畏惧:“也不是,就是觉得他长得挺凶的,永远冷着脸,又不说话,怪瘆人的,不像赵三爷那么和蔼。”她停停,又补充:“赵三爷就是上来帮你说话那男的,很俊吧?”她的口吻中有着倾慕和神往,我泼她冷水:“你才和华生哥聊得那么欢,原来心底还有个赵三哥呀?”小桃脸红起来,气鼓鼓地:“不是看你有伤,我真想打你。赵三爷哪里是我敢想的啊,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人又和善,又会弹琴吟诗作画~~”我刚只顾着想我死去的蟋蟀,只顾着要那个一脸蛮横的赵狠人赔我钱,忘记看看那个声音温和又长得好看的赵三爷了,想着还是有点遗憾,毕竟呆在农村,玉树临风的文人雅士还没有机会见识,听小桃那么说,我倒莫名地把赵三爷对上了号。
“咦~~小桃也在?”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推门进来,看到她,小桃站起身来:“罗大嫂,你来了啊。”这个胖乎乎的罗大嫂就是荷香的亲嫂子,荷香有个兄长,结婚了就住在后面的院子,宋朝人沿袭了中国古人“父母在,不分家”的孝道,所以兄长过去一直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只是各有各的小房子,小院子。兄妹两明显关系不亲近,父亲去世后,来往很少,每次来,都是想说服荷香,把荷香嫁出去,包括之前想让荷香跟了傅员外。见我躺在床上,她走几步,貌似关心:“妹子,你这是怎么了?”我挑眉看看小桃,说:“不小心摔了跤。”“真是不小心,也不知道你现在这脑子是怎么回事。”嫂子说着挨着床边坐下,见她明显有话给我说,小桃赶紧告辞,走到门边临离开还回过头对我挤眉弄眼,我俩都知道,大嫂“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半年来,有限的几次登门,都是想做主让我给哪个大户当外室,给哪个有点田产的农夫做妻做妾。果然,见小桃离开,大嫂一两句话后就切入主题:“昨天我在场上碰到吴干娘,人家说那傅员外还惦记着你,说你心细手巧,是个妙人儿,只要你愿意跟他,三年五年由你定,还要给你置办妆奁细软,这可是天上掉下的好事儿!”我叹口气,身在大宋朝,我知道长兄如父的理儿,但涉及嫁娶婚配我态度向来坚决:“嫂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立本哥一天不说不娶我,荷香一天不做他想。”没办法,只能拿这个长短方圆都不知道的立本哥来做掩护,这可是最让哥嫂不得发作的理由,毕竟万事孝为先,父母之命,哪里敢随便逾规。“马立本这小子几年没有音讯,怕只怕要么忘了这桩婚约,要么~~~”嫂子恨恨地,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我懂,两年没有音讯,生死未卜,只怕凶多吉少。“可我们是有约在先,不管咋样,我都等他。”我口吻坚决,不容置疑。看我一脸决绝表情,嫂子恼怒地立起身来:“荷香,你可想好,马立本那厮一直不回来,你就一直不跟人?我和你哥可没钱供养你,而且~~”她抬眼环视四周:“这房子,我还等着给小宝儿做卧房呢!”她终于沉下脸来,说出真实想法。宋朝的法律还是比较人性,没出嫁的女儿娘家人是无权赶她出门的,但在这些受孔孟思想严重影响的朝代,法理向来是分家的,法律虽然没有规定,但按理规来说兄弟往往是家产的继承人,所以荷香的存在,也确实影响了哥嫂对父母家产的继承,虽然家里穷得叮当响,但毕竟还是有两间茅屋,荷香这个妹妹,成为他们的眼中钉,也就在所难免。我再次叹气,我能说我也很想离开,说我对这个破地方没一点留恋吗?“嫂嫂,你们的想法荷香理解,荷香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但哥哥和嫂嫂总得让我等到立本哥的音讯啊,他不愿娶我了,还是已经不在了,我总得给死去的父母一个交代。”我缓声说着,眼前这胖女人其实并不让我厌烦,虽然和她以及那个哥哥完全不亲密,但我也理解他们的苦衷,不仅赵家庄,估计整个宋朝,民间约定俗成都是儿子继承制,我确实也成了他们的绊脚石,这些不富裕的农家,一亩三分田,外加房产,估计就是他们一辈子的念想了。嫂子愣愣地看着我,好半天才说话:“荷香,父亲去世后,人家都说你脑子坏了,我倒觉得你变得明事理了,那种感觉说不上来~”被她那样直愣愣盯着,我掩饰地垂下眼帘,轻轻说:“死了一回的人,凡事看得门儿清,我知道哥哥和嫂嫂的苦,给我一年时间吧。”听我这么说,嫂子倒不再多做纠缠,也是听我说出个准信,有了盼头的缘故。听她出去关上房门,我静静躺了会儿,侧身翻开我的垫絮,下面是一层厚厚的麦秆,掀起麦秆,我取出放在底下的一只小包袱。我把小包袱拿在手里摩挲着,这是维系我和过去那个世界唯一的希望了,叹口气,我把小包袱放回去,小心翼翼盖上麦秆,再铺上垫絮。
常言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还算好,在床上躺了几天,尝试着下地走动走动,虽然还是有点痛,但还不至于痛得彻骨,又过了几天,渐渐行动自如起来,看来到了这宋朝农家,小身板也跟着变得皮实了。这天黄昏,我把敞养在小院旁边草地上的小鸡赶进鸡圈(我用那拼命换来的60文钱换了四只小鸡仔),刚关上鸡圈门走回小院,小桃急冲冲地进来了,一脸喜色:“荷香,给你找了个事儿做!”她边说边冲到我面前,在我面前摇头晃脑。“什么事儿?”我问她,其实说到做事,我完全没有底气,没来由的自卑,我能做什么事儿? “刘宝原来专门在赵二老爷家做扫地这些杂事,这不她嫁到了远地儿,这活儿就空了下来,你不知道,赵大老爷和赵二老爷家做事工钱高,好多人排着队候着想进来呢,如果不是华生哥帮忙,你可进不去。” 说了半天,我才明白是她的华生哥帮忙,让我去赵二老爷家打扫卫生,做做杂事,这活我倒是可以做,为了活命,小女子向来能伸能屈,不过那赵二老爷就是那赵狠人吧?知道是我,他还会用我?会不会找理由收拾我? 听我说出疑虑,小桃急急摇头:“不是的,这个赵二老爷是赵二爷的叔伯,赵二爷是赵大老爷的儿子,赵大老爷可是朝廷高官,没有住在这里,住在东京呢。”我听得一头雾水,赵二老爷、赵大老爷,赵二爷,听小桃解释了老半天,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赵大老爷和赵二老爷是亲兄弟,两人都是开国元勋赵普的孙子,那个赵狠人是赵大老爷的第二个儿子,所以叫赵二爷,也就是赵普的重孙。赵大老爷目前在朝廷,也是响当当的权贵名臣,他弟弟赵二老爷则留守乡间,是赵家庄族长,管理赵家庞大的田产。因为爷爷去世,也就是赵大老爷的父亲去世,赵大老爷正忙于解决朝廷大事,皇帝特批由他儿子代父丁忧(就是长辈去世,卸职回家守孝)三年,这个赵狠人就回家来了。那个长得好看又和蔼的赵三爷,则是赵二老爷的儿子,就是赵狠人的堂弟。“关系真够复杂的,大老爷,二老爷,像土匪座山雕,哈哈~”我想着就觉得好笑。“什么是座山雕?”轮到小桃疑惑了。“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称呼好笑。”我赶紧解释。小桃点头,也不深究,反正她知道我神神叨叨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到了这些大户人家,可不能由着性子乱来,毕竟是华生哥帮忙的,别给他生乱子。”她显然被我那天的英勇表现弄出了心理阴影,念叨得像我妈一样,我点点头,这个理我当然懂,我可是明事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