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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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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娘走后,我合衣又躺了会儿,迷迷糊糊中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睁眼一看,高大的身型,是赵二爷,我赶紧起身,准备下床来,赵二爷见我坐起来,快走几步,抬手按在我肩头道:“刚才碰到周三娘,听她说你的腿肿着,躺下睡会儿。”我摇摇头道:“没事,荷香是丫鬟命,这点小事儿不碍事。”赵二爷不理会我,又命令道:“掀起裤脚让我看看。”我哪里会让他看到,就道:“真没事,再过一日该好利索了。”见我不动,他语带威胁:“赶紧让我看看,不然我自己动手。”他那说一不二的样子我是见过的,只得掀起自己的裤脚,他附身伸手压压我那肿得发亮的腿,沉声道:“肿成这样,怎么不告诉我?”说着他起身,出去唤杨管事不知道说了什么,又转身回来,见我已经从床上下来,又道:“你脚肿成这样,怎么也不说?”我站着低头没有说话,心底有无数的郁闷、沮丧接踵而来,居然还夹杂了些委屈。看我沉默着,他低低又道:“昨日是我错怪你了,以为你还在使性子,耍脾气。”这算是道歉吗?我无语道:“你没有错怪我,被莫名其妙带到这里,荷香确实心里郁结,赵二爷认为的那些识大体、懂事理女子的行为,你看,我都没有。”他看着我,好半天才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被人不明不白带到一个陌生地儿,是会心里不舒服的。”他停停,又道:“你想咋发泄就咋发泄吧,我不生气。”我奇怪了,这和他昨日的口吻可不一样,有点意外地抬眼看他,赵二爷见我看他,表情居然有点局促,好一会儿才讪讪道:“昨日我以为你是使性子,火气上来就到周军师家喝酒解闷,多喝了点就说了我们的事,周军师和周三娘都说,你生气是有原因的,一个小娘子被莫名其妙强带到一个地方,是会不高兴,说我不能依平日那性子对你,这件事情上由着你点。”听他这么说,我莫名地有点好笑,这赵二爷,哄女人这方面真就是白痴,还要周军师两口子齐齐上阵来教化,就道:“由着我,那不得让荷香上了天?”他认真看我,道:“不会,你火气消了就没事,你不是那种会上天的女子。”赵二爷是不会开玩笑的实性子人,这个我是知道的,我低低叹气道:“二爷,你对荷香的好荷香记在心底,不过荷香的心思真没办法改变的。”他听我说了,紧皱眉头:“这事我已经说过了,我没耐性再和你说!”正说着,杨管事站在了门口,道:“二爷,徐郎中来了。”赵二爷示意杨管事和那徐郎中进来,他指指我的腿道:“徐郎中看下,怎么个治法?”我其实就是因为马车坐久了,不是什么大问题,自己并没当回事,但赵二爷那样子,就像我是什么大病症,徐郎中蹲身按按我发肿的腿,询问了下情况,起身道:“小娘子的病症是血脉堵塞,经络不通所致,我开两副方子,内服加外用,就会好。” 当夜我服了徐郎中的中药,又把外用药加到热水中,好好泡了个热水脚,第二天一早醒来,就觉得双腿立即轻松了不少,心情也相应好了些,审时度势,随遇而安,这就是我的顽强生命力之一吧。
时日过得倒是很快,到霸州转瞬已经两月有余,出乎意料的是,我很快喜欢上这座边塞小城,这里虽然位置偏远,物质相对贫瘠,但胡汉混杂、剽悍与文明融合的文化,简单热情开放的风俗民情,让我如饥渴的鱼终于游进池塘,瞬间有了生机和养分,加上赵二爷对我管束不多,只要他每天回来,见着我在,有我陪着他看书,游逛,闲聊,似乎就很满意,倒不会对我如其他丫鬟令行禁止,也没有要求我像其他大宋女子需要修炼琴棋书画女红歌赋等等,我和碧月这些当地胡女交往,他也没有干涉,总之,在霸州,我终于焕发了生机,对于被赵二爷“抢掠”到这里,我俨然没有了一点怨念。
霸州的初夏,阳光温暖,天空碧蓝,时时有风吹过,这时而温柔,时而狂野的风无来由地让我迷恋,我总能感受到他带来沙漠、草地、山区、河坝的气息,让我平生出身心随之飞翔的畅快,如此应和我来到霸州后所有的体验。我站在军衙府后墙外,面前一大片野柑橘林,独自一个人呆着,闭着眼感受阳光,感受这自由的风,心情愉悦舒畅,我低低哼着歌,张开双臂,轻轻旋转着,感受自己天人合一的自在~~~忽然,旁边的异响让我蓦然睁眼,侧头一看,居然是赵二爷,他站在不远处,正负手站立看着我,看他那神情,兴味十足呢,我咬咬唇赫然:“二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有心掩饰自己尴尬,又道:”来了怎么都不唤荷香?“他缓缓走过来,眼神熠熠地看我:”今日去州衙和知州谈事儿,回来早些。听说你往这后面走了,无事就逛来。“他停停,又道:”看你那么开心,就不忍打扰。“不等我开口,他又说:“你会舞乐?“我楞了楞,中学和大学时,我都是学校舞蹈团的成员,不过向来不是主力,一般就站在第二排做背景舞蹈的那群人中,就道:”随意乱舞的。“赵二爷倒没有因为我的搪塞就离开这个话题,反而来了兴致道:”随意乱舞,还舞得这么好看?乱舞给我看看。“见他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我心情也尚好,随意哼着《月光下的凤尾竹》舞了段跳过的傣族舞蹈,跳着跳着忘记了动作,就停下来,赵二爷负手眯眼看我,那眼神幽幽复杂,看我停下来道:”以后只能在我面前跳,听到没有?“那语气霸道,还带点命令。我轻轻笑:”荷香就是自己跳着好玩,这舞蹈不入流,除了二爷哪里敢跳给别人看。“赵二爷听罢,低低道:“你跳得好看,只准让我一人跳!”我沉吟下,笑笑道:“听说二爷的两个姨娘都是汴京有名的舞娘,那才是真跳得好看,我哪里跳得好,怕折辱了二爷的眼光。”赵二爷默默看我,好一会儿才说:“我向来不懂也不喜那些舞艺,你是真的跳得好,我喜欢。”我倒是对赵二爷那没有原则的“喜欢”见惯不惊了,就不再多说。一阵风吹过,带着柑橘的幽香,我走几步,随手摘个野柑橘,闻着清香的味道,说:”等会儿回屋我请赵二爷尝我做的新茶。“他看着我,低低道:”好。“
回到府上,我去做了茶水到赵二爷屋里,赵二爷端起茶盏闻闻,又细细品茗几口,赵二爷对生活品质没有特别讲究,向来粗疏随意,所以他这样刻意的举动,让我觉得好玩,他边品边点头,一副特别满意的模样:”好喝!“我抿嘴笑:”二爷尝出来是什么做的吗?“他细细又喝了两口,琢磨着:“有柑橘味?”我点头笑道:”我就用刚才那柑橘做的小青柑茶呢。“前些日子,我无事就摘了点野柑橘掏空,晒干后填上霸州当地胡人的荼茶,等放了一段时日拿出来尝尝还不错,有小青柑茶的柑橘和发酵茶混合清香,今日正好也让赵二爷尝尝。他点头,侧头看我:”真是心灵手巧的人儿。”我听赵二爷这么说,笑笑:“荷香哪里算得上心灵手巧,二爷真是捧杀荷香了。”赵二爷认真看我,语调笃定:“可我真觉得你就是什么都好!”我叹口气:“二爷这是爱屋及乌吧,荷香这样笨拙的女子,在你眼里成了好!”“爱屋及乌?!”赵二爷蹙眉道,我蓦然醒悟,原来“爱屋及乌”这词在大宋并不普及?就粗略地解释给赵二爷听,赵二爷点点头,默默地看我一会儿,才沉声道:“你知道我是爱屋及乌就好!”我重新给赵二爷置了茶水端给他,赵二爷喝上几口,道:“以后我就喝这个!“我笑道:”柑橘还是有时节的,虽然可以贮藏,但哪里能一直都喝。不过我看院子里有桂花树,等八月十五桂花开了,又可以做桂花茶了,也是挺香挺好喝的。“赵二爷定定看我,一会儿才说:“把你带到霸州,我还担心你不会喜欢这偏僻的地儿,毕竟胡人的地盘,怕你不习惯~~不过看你倒是挺会自找乐子。”我摇头,笑道:“霸州虽然偏远,但自由自在,挺好的。”赵二爷微微弯了嘴角,抬手似乎想抚我头发,但犹豫了一下放下,他看着我道:“我也向来不喜欢东京那种地儿,约束太多,还是霸州适合我,你也喜欢,那就最好!”对于我在霸州的状态,看得出来赵二爷是真的很开心。
霸州方圆不足十里,城里统共就三条大街,因为檀渊之盟,富裕的大宋和强悍的辽国相处倒甚为和谐,霸州这座边塞小城也形成了两国民间交易场地,这日,周三娘和我去逛榷场(就是交易场),那里面人流攒动,各色稀奇玩意儿琳琅满目,好些摊位堆放着香料、犀角、象牙、茶叶、瓷器、丝织品林林种种,旁边一处用木桩相对隔离的场地,圈着羊、马、骆驼类牲畜,两国的生意人热火朝天地讨价还价、查看物品、清点货物,也有像我们这种当地闲人,也来凑凑热闹,买点小物什。我看一处摊位摆着一套面首,有发髻、有钗头还有两只小小的耳坠,看着挺精致讨喜,就随口询询价,原以为大宗生意场地,我们这种闲人不被待见,毕竟只是散纹银的小买卖,那店家刚刚送走一大买主,转头见我问他,笑嘻嘻走过来道出个价格,那价格倒不是很离谱,周三娘显然也是喜欢饰物的娘子,见我喜欢那套面首,就凑过来拿起细细端详,看了点头低低道:“好看的玩意,做工精巧得紧。”那契丹店家笑嘻嘻地说着蹩脚的汉话,意思就是喜欢就拿去,好物配美人一类的,我也挺喜欢,就买下。拿了装好的面首刚要转身,那契丹店家叫住我们,笑嘻嘻送给我和周三娘一人一支鲜花,也不知道他随手从哪里采摘的,我和周三娘谢过接了,这个热情友善淳朴的小城,加上相较大宋开放的民风,总如今日的遭遇,让我情绪放松,没来由地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