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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但没办法回到那个属于我的世界,这样的日子还是得一天天往下过。很快的,贡生试榜单出来了,我师傅果然争气,不负众望进入了殿试名单。我去给师婆报喜,才到师傅门前,就见人来人往,原来得到消息十里八乡的人都到我师傅家来贺喜,我在一旁帮着斟茶安坐什么的,等送走最后一拔人,可怜的小腿好像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但因为喜悦,心情还是亢奋着。看得出,坐在旁边的师婆也很开心,她一个劲念叨着:“祖宗保佑,我家天长总算没给祖宗丢脸啊。”她反复念叨着,来回就这几句,我听着笑,师傅在一旁倒显得平静,但他应该也是很喜悦的,不但让母亲开心,光宗耀祖,也快有了迎娶心上人的资本。正想着,师婆伸手摩挲着拉起我的手道:“刚就有好几个媒婆来想合我家天长的八字呢,看来我徐家要开枝散叶了!!”她念叨着,一脸的喜悦,说着说着还忍不住流下泪:“我家祖宗保佑,我儿跟着我这个瞎婆子老娘真是受够了罪,总算老天开眼啊~~”师傅向来孝顺,见一直激动欣喜的老娘老泪纵横,赶紧过来替她拭泪,我在一旁笑嘻嘻:“师傅幸好有你这个老娘,才这么聪明懂事,肯学上进,全是师婆的功劳呢!” 陪着师婆师傅打趣闲聊了一会儿,看天色已近昏暗,师婆也累了,我作别离开。
      行到离家不远处,见有人在我家门前,是荷香嫂子,我叹口气,走过去。见我回来,她神色焦急地拉我进屋,不等进到堂屋,就急急道:“我听吴干娘说马立本回来了,你知道吧?”我边点头边往里走,现在一看到嫂子,我就本能地头痛:“我知道。”进到堂屋,我转身不等嫂子再开口,直截了当:“马立本已经另娶了别家娘子,嫂子你也别为我操心了,我会很快离开这里,去南京当丫鬟。”我环顾四周,又道:“这屋子,以后就是小宝的了。”听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嫂子呆怔半天,开始忿忿开骂:“那个马立本,真正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良心被狗吃了,亏得我们周家当年对他那么好,你爹把他养大,让他读书识字~~~~”嫂子一迭声骂着,我早有心理准备,也不打断任她发泄愤怒,也不知道远在汴京还是远在南京的马立本是不是会耳朵发烧,是不是真的会天打雷劈。喋喋不休地骂了半天,嫂子终于累了,她停下来看看一脸平静的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早让你跟了赵二爷,你不肯,你看这狗东西,哪里值得你等?!”被搅合在荷香这可悲的感情生活里,我心里哀叹不已,遂道:“这种薄凉男子,我也放下了,嫂嫂,你也别气,过去了就过去了吧~~”“那你还愿意跟赵二爷吗?”不等我说完,嫂子已经打断我,语调热切。我微微皱了眉,道:“我不会做别人的妾,别说赵二爷,就是官家纳我为妃,我都不去,所以嫂嫂,你别再帮忙了,我过些日子就把屋子空出来给小宝,其他的,你们就别再替荷香操心了。”见我语调坚决,还扯上了官家,显得口无遮拦,她显然气得不行,半天才忿忿道:“你和你那哥哥都是傻子,合该受苦命,我也是命苦,进了这穷鬼命的周家!”说着,见我无动于衷,她恼怒地跺跺脚,转身而去。
      我叹口气,荷香这命,也是够苦的,不过再苦也苦不过我了吧,从自己的世界倒霉催地被送到这个1000年前的世界,还变成这样悲苦命的人儿,我是不是无意得罪了老天,才会这样?我呆呆坐了一会儿,想想这样愁苦下去也没法啊,即不能回到21世纪,也不能让自己开心一点,算了,我摇摇头,努力摇走脑袋里折磨我的烦恼,我天生就不是会沉溺在自怨自艾中的人,反正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就只能继续选择能让自己尽可能好的生活方式过下去,我咬咬牙站起来,走到小院里,看着院墙角落处上次栽种的花,虽然被连根拔起到了陌生的地儿,依然顽强地生存着,我心里微微一震,我正如这连根拔起的花儿啊,也愿自己就像这花儿,生命力顽强,即使被连根拔起,也得努力活出相对漂亮的生活吧,我暗自给自己鼓劲,去厨间用瓢舀了水浇花。打量着这个容纳我一年多的小院子,我心底有着依恋和情感,但很快,我将把她送还给荷香哥嫂了。赵三爷前些天告诉我,他要去南京府任职,会带部分家佣过去,问我是否愿意去,说实话,我内心是纠结的,这一去,意味着远离我到大宋来建立起的所有亲密关系,小桃、师傅,采兰,还有越发喜爱我的三小子,再加上和赵三爷相处越久,越发能感受到他骨子里为了仕途排除一切异己的冷酷,我来自另外一个时空,在大宋总有身处世外的超脱,更感受到生命的无常和人世的瞬逝,对仕途这些尤其不看重,但不随赵三爷去南京府,眼下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答应了荷香哥嫂把小屋子让给小宝,已经没有几个月时间容我留驻了。
      第二日,刚给赵三爷点好茶水,不等我去抱香炉,他摆手示意我留下,道:“朝廷来了急函,让我尽快去南京府上任,我已经安排王管事在收捡安排,你呢?”我几乎没有犹豫,点点头:“我跟三爷走。”他微微笑笑,道:“那赶紧收拾,安顿家事,我们三日后出发。”我怔怔,太快了吧?还没等到师傅殿试及第,没等到师傅和采兰的好事,还没参加小桃和华生哥的喜事,还有三小子~~~汴京和南京路程迢迢,再见会是何时?
      收工后我去到师傅家,当听到我说要随赵三爷去南京府,师傅明显滞了下,看来他也没有做好和自己小徒儿告别的准备,他抬眼看着我道:“这么匆忙?”我点头,咬着唇,其实我知道就算我不走,和师傅、采兰、三小子,甚至小桃的分别都在眼前,师傅贡生及第,就算殿试没有金榜题名,也已经进了朝廷官员候选名录,依我师傅的学识和品行,是会很快被朝廷使用任命的,赵二爷居丧期满,采兰和三小子就要回汴京,师傅如果得到赵家允诺,迎娶采兰也是有望,小桃和华生哥洞房花烛后,也该随华生哥去汴京了吧,所以想想,人生难欢聚,唯有别离多,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师傅显然也考虑到了他自己的前景,皱眉思忖了半天点点头,我翘起嘴角道:“可惜不能看到师傅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了,等殿试结束,师傅和采兰大婚时候,三爷如果回来,我一定跟着来闹洞房。”我这人最见不得伤春悲秋的氛围,遂和师傅玩笑。他看看我,沉默了半梢儿,低低道:“人生自古伤离别~”“天涯海角再聚首。”我笑着胡诌了一句。我和师傅默契地暂时没有告诉师婆,从师傅家出来,我沿着小河沟慢慢走,走到家门我倒没有急着进去,先去小桃家敲门,小桃娘见是我,亲热地拉我进去,我在屋里打量了一圈没看到小桃,就问小桃娘,她抿嘴笑:“和苏大郎出去了。”喔,这家伙忙着恋爱呢,我和小桃娘天南地北闲吹了一阵,就告了别回家去。家里安安静静的,一年多下来,我对这简陋屋院的感情,已经深过我那个21世纪精装修的小蜗居,我叹口气,把自己不多的物什收拾打包,又掏出瓷枕里那些我攒下的钱币,掀起垫絮和麦秆,取出我那小布袋,连同我攒下的钱币包好了小心翼翼放在我包袱最里面,有一天我怕我会忘记那个玉佩的形状和纹路,这个小布袋就是我那留存的最后一点念想。收拾完,我蹲身掏出塞在床梡下用布包包好的那四锭银子,出门去到隔壁荷香哥哥家,小宝在院子里蹲着,我走过去问:“宝儿在看什么呢?”他抬眼见是我,道:“蚂蚁搬家呢。”“蚂蚁搬家会有什么事情呢?”我逗他,他摇摇头,看我:“住新屋子呗。”我笑道:“蚂蚁能知道天气,蚂蚁搬家是因为要下雨了,怕自己家被雨水淹了,就搬到安全的地儿去呢。”小宝好奇地道:“真的呀?”我笑着点头,指指那些蚂蚁:“你看每只蚂蚁都背着食物呢。”小宝低头仔细敲了一会儿,认真地点头:“真的,都有食物呢。”正说着,荷香哥走出来,见我在,明显楞了楞,他唤我:“荷香来了啊,有事儿吗?”我点头,荷香嫂子正在厨间忙碌,听到荷香哥和我说话,抹着手走了出来,也是一脸意外:“荷香,你怎么来了?”我指指堂屋,等哥嫂也进到堂屋,我把自己要随赵三爷去南京府的事情告诉他们,哥嫂沉默了一会儿,嫂子显然善于联想,她迟疑地抬头,看我:“你莫不是和赵三爷~~~?”我赶紧摇头道:“没有的事儿,我就是赵三爷家的丫鬟,这次三爷会带一些家佣去南京,我也跟着去。”哥嫂听了,沉默着没有说话,我掏出揣在怀里的那个小布包,递过去:“这是马立本上次来给的四锭银子,哥嫂拿去用吧。”他们显然没料到我会给他们银子,四锭银子不算个小数目,两人都呆住,我把银子塞在荷香哥哥手里,不等他们说话,找个托辞转身走出了院门。
      这日,小桃来叫我出工,我俩每天都这样约着去赵府,一路上从来说说笑笑,唯独这次,听我说了要随赵三爷去南京府的事儿,她显得意外,也和我一样难舍,我遗憾不能随她去华生哥家看他们洞房花烛,元宵和赵三爷去汴京时,我买了一块布料想作为大喜礼物送她的,只能等收工晚间回家时先给她了。虽然难舍,但大家毕竟是成年人,还能理解这是世事常态,但给一群小家伙讲完故事,我留下三小子,说荷香以后要去别处,不能再给他们讲故事了,那三小子立马齐齐红了眼眶,赵俊友红着眼睛拉我:“荷香,你别去别处呀,我让我爹给你钱,你就不用去别处干活了。”我笑着抚他脑袋:“荷香以后还会回汴京的,到时候要看你们长高没有,以前讲的故事还记得不?”赵俊来在一旁,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我蹲下把他拉过来,又招来一旁的赵俊舒,道:“你们是兄弟,要团结互助,以后荷香回来,再给你们讲新故事哈。”采兰在一旁,也红了眼睛,她显然已经听我师傅说了我要随赵三爷走的事儿,见我和三小子伤感别离,难分难舍的样子,也满脸不舍,我们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她低低道:“你要是跟了我二哥,该多好,我们再远,总有相聚的时候,现在~~”我笑着道:“放心啦,我又不是不回汴京了,赵三爷要回汴京的时候,我一定让他捎上我,我回来看你们。”笑是笑,我心底的难受,可一点不比他们少。
      翌日一早,小桃送我到赵府门前,师傅在一旁已经候着,塞给我一包吃食,说师婆专门给我做的,说路途遥远,路上饿的时候对付下。寅时刚过,我随赵三爷的马车队出发了。赵三爷此次前去,因为不太清楚南京府的情况,丫鬟只带了四个,有两个要好的汴京丫鬟早早挤在一辆马车里,我和春香坐了另外一辆马车,春香这小娘子才出来做事不久,特别单纯,这次出远门她倒丝毫没有我这样的离别情愁,一路兴奋地叨念着,对前程显然充满了向往,当夜,我们一行人在官驿入住。第二日一路行去,申时时分,马车停了下来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我掀起布帘问马车夫情况,那马车夫正和另外一车夫在一旁闲聊,显然也不明了,只说是几个快马而来的军士正在和赵三爷说话。我放下布帘合上眼想小睡一会儿,不过很快王管事过来敲我们马车的门壁,道:“春香,下来。”春香不明就里地和我相互瞧瞧,赶紧起身钻出马车,我听王管事在和她说话,很快地,春香又钻了进来,拿起她放在脚边的包袱,我问她去哪里,春香边往车下退边道:“王管事让我坐后面那辆马车。”说着退了下去。我掀起门帘,王管事正站在车外,我忙问他情况,他道:“三爷让我告诉你,你先随周军师到霸州,到了那边帮三爷处理点要务,再往南京。”说着他拱手指向站在一旁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正注视着我,见我看他,微笑着拱拱手,我低头回礼,心里疑惑又回看王管事:“三爷需要我处理什么事情?”王管事道:“到了霸州,周军师自会告之你。”三爷做事一贯城府深重,我思忖着点头,周军师缓缓道:“到了霸州,所办之事小娘子自会明了。”他抬眼看看天色,又道:“只是时间吃紧,我们得连夜赶路,可能会疲累到小娘子。”我连忙摇头:“没事,办事要紧,我不碍事的。”周军师点头,和王管事话别,然后召集牵马立在一旁的几个兵士道:“大家立刻上马,连夜赶路,不得耽误行程。”那几个兵士听了娴熟地翻身上马,我赶紧和王管事道别,随周军师和几位兵士开路前行。相比刚才的马车速度,现在我能感觉到马车速度提快了不少,路道不好,马车一提速,车厢就上下颠簸得明显些,坐在车里的体验就像坐汽车没有减震器遇到大坑那感觉,不过马车速度相较于汽车,还是慢了太多,所以那感受还算能忍受,一路上,除了吃喝拉撒,就一直在忙于赶路,对于三爷的做派,我是明白的,所以也不会多问,就这样一路行了三天两夜,当马车停下来,听说霸州到了的时候,我舒了口气。一路行下来,虽然没有走路,但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即使睡觉也始终半梦半醒,所以此刻我真是累得半死。从马车上下来,我捶着酸痛麻木的双腿,周军师走过来,说我们现在这所在地,是霸州军衙,估计也是看我一脸疲惫,他又道:“让碧月带你去收拾收拾,完毕后随我去见节度使。”我点头,一个深眼高鼻小嘴有点异域长相模样的小娘子走到我跟前,微微附身行礼后带我到军衙里面一处小院,放下行李,她引我去旁边一房间,房间中间的木桶已置好腾腾热气的水,给我指点情况后,她转身出去。我泡在澡桶里,浑身的疲累丝毫没有缓解,睡意上涌,若不是公事在身,真想好好睡上一觉。我换好衣服,略微收拾装扮出门,周军师就在院外等着,见我出来,引我到旁边一屋子门外,周军师示意我等等,他推门进入,等了会儿出来示意我道:“节度使在等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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